那天正好周末,中午刚吃完饭陆璟安就接到他爸的电话,让他赶紧回家。
火急火燎的样子,陆璟安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也没多想就回去了,临走时还让成榆给他留门。
“注意安全啊,小心看车。”成榆叮嘱道。
“好,等我回来。”
这一走,到了晚上十点也没见人回。
成榆忍不住担心,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直觉出了事。
给陆璟安打了电话一直没人接,又给陆泽安打了,同样没人接。
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就算不回来陆璟安也会给他发信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杳无音信。
好在之前有陆承安的微信,他赶紧发了信息问他。
陆承安也意外,他们没有住一起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要不我现在过去家里看看?”陆承安说。
“好,谢谢你。”一开口成榆才发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
他又干坐着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陆承安的回信。
“二哥在他房间呢。”
“房间?你看到他了?”
如果没什么事,为什么陆璟安不跟他直接说。
“没看到,我大伯说的。”
“大哥呢?”他问。
陆承安没发觉他的称呼变化,回道:“大哥、大哥没在啊没看到他,哎奇怪,大晚上的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握着手机的手有点抖,成榆深呼吸了一口气说:“你能不能、去看看陆璟安、我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在房里?”
“你有事情?很急吗?”陆承安大概也听出了他话里的焦急。
“急,承哥,求你上去看他一眼。”
“好。”
陆承安挂了电话。
成榆坐在床边等,窗外已是漆黑一片,以往这个时候他们也要准备休息了。
可现在,有什么能困住陆璟安不能回来的?
大概只有、他们的事被他家里人知道了。
他依然记得上次在宴会上匆匆扫过一眼的陆璟安的父亲,冷峻的面庞,身上带着不容人抗拒的威严。
他如果真发现他俩的事,以他的脾气,陆璟安只怕会受苦。
正当他胡思乱想、六神无主之时,手机滴滴地响了。
“二哥在房间我听见他的声音了,但是大伯不给我进去看他,说是太晚了不方便。”
“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看我大伯脸色也不好,莫不是我二哥做错了什么事,又将他关房间里了?”
成榆追问道:“他经常被关房间吗?会不会打他?”
陆承安回:“二哥做错了事情是会被关进门反思的,不过第二天就出来了。打嘛,很少的。我明天再过来看看,应该没什么事的。你要没什么急事明天再找他。”
“好谢谢。”
成榆无力地垂下手臂,他现在应该做什么,他什么都做不了。
或许他的爱人正身陷困境、一个人面对家里人的指责谩骂,甚至挨打,可他能做什么。
他什么都做不了。
成榆有些挫败,自嘲地闭上眼,黑夜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真没用,他想。
不知过了多久,他就蜷缩在床尾,身体发麻。
刚活动了下身子,就听见门外深深浅浅的敲门声。
成榆一惊,赶紧打开门,门外果然是陆璟安。
“你终于回来了。”
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落下,只是进了门看到他脸上的伤,心一下又提了起来。
“你怎么了?你被打了吗?”
陆璟安左脸一片红肿,嘴角隐隐约约看到一丝血迹。
成榆眼眶瞬间湿润,想要检查他身上哪里还受伤。
陆璟安推开他,靠在门框上,嘴里不停喃喃道:“快、快收拾东西、走。快点,他要来了。”
“谁?”成榆瞬间清醒,“你爸爸吗?”
陆璟安沉着脸,点了下头。
来不及多想,成榆赶紧拿了重要证件,又把成景叫醒。
正要问陆璟安还需要带什么东西,这才发现他还是保持一个姿势不动,闭着眼,脸上的表情扭在一起。
成榆猛地一震,快步走了过来,抓住他的手,陆璟安的手臂在颤抖,准确地说,他的全身都在颤抖。
成榆眼泪一下流了出来:“你哪里受伤了?快告诉我。”
陆璟安只摇摇头:“我没事,拿东西我们走。”
“哪里?”他咬着牙执拗问,陆璟安抿着嘴,脸色苍白。
半晌,他才缓缓转过身,头抵着门上,露出后背。
花白的衬衫被染了一道道红色的痕迹,有些甚至贴在皮肤上,一道道、触目惊心。
要多用力、要多严重,才能将衣服染红。
底下藏着的伤口,该有多痛,陆璟安该有多疼,成榆不敢想。
他有一瞬间的惊愕,颤抖着嘴唇大张着,嗓子却仿佛被哽住了,发不出丝毫的声音。
他记得他还读书那会儿,也曾被其他人打得头破血流,可那会儿他却不觉得疼,因为他也还手了,他将他们打得更惨。
可是现在、陆璟安就站在他前面,满是伤痕,他一下定住,浑身的血液涌了上来,他甚至能感觉到浑身发疼。
陆璟安赶紧转过身面对他,断断续续催促道:“小鱼儿、我们私奔吧,去哪儿、都行。”
“快走吧、要来不及了。”
成榆回过神,脑袋空白般拿了东西,将人立马带了出来。
三人才刚到楼下,陆璟安的手机就不停地响动,紧接着他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像一道催命符,绵绵不断,萦绕在耳边。
成榆不敢停,一手拉着成景,一手扶着陆璟安。
陆璟安在抖,他也在抖。
他发现陆璟安脚步不稳,似乎腿上受了伤。
可他却不敢有一刻的停留。
好不容易出了巷口,一道刺眼的亮光忽地朝他们照来,车子“吱”地一声将他们拦住。
成榆想也没想,拉着人往一旁走。
“站住。”
陆泽安下了车将人挡住去路。
成榆见是他哥,心一急忙叫道:“大哥,快送我们走。”
陆泽安皱眉紧张,朝他大吼了一声:“走?去哪儿?你们能去哪儿?”
“快把他松开,去医院。”
陆璟安摇头,哼了一声,低声道:“我不回去,我要跟成榆在一起。”
“滚蛋!”
陆泽安胸口剧烈起伏,一把架住陆璟安的胳膊。
成榆还想动,被他狠狠扫了一眼,厉声喝道:“成榆,你也想要他死吗?”
成榆如遭雷劈,僵在原地。
嘴唇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