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实在克制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就去厨房用现成的材料做了点甜品。他以己度人,觉得伏黑见这时候也会想吃点甜的。
伏黑甚尔花钱一向没有节制,哪怕平时根本不用,厨房里的材料道具也十分齐全,最后做出来竟然很有几分样子。
五条悟刚放下托盘,伏黑见就从浴室出来了。
他洁癖的换了今晚第三套衣服,头发湿漉漉的别在脑后,不知道为什么连毛巾都没搭,水珠滴在衣服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上衣特别选了件浅黄色的长袖,遮住了小臂被五条悟抓出的红痕,只露出白皙的膝盖和小腿。
伏黑见的骨架纤细,也没什么多余的赘肉,脚腕的骨结被热水熏得发红。
五条悟又想起那条被眼泪晕湿的毛巾,莫名觉得口干舌燥。他结巴着移开视线,“你、你要不要喝草莓牛奶?”
伏黑见也没敢直视他,虽然感官已经恢复正常,但他现在看到五条悟,还是会条件反射的有点腿软。他抿起嘴,“……喝。”
窗外的暴雨渐渐小了。
街道上开始出现零星的人声,偶尔两声鸣笛,和汽车引擎发动的轰响。
伏黑见才想起一个问题,“来电了吗?你怎么用的搅拌机?”
五条悟把杯子递给他,“好像只来了一部分,插座现在是有电的。”
伏黑见:“哦。”
草莓牛奶很好喝。向来不考虑别人口味,疯狂加糖的五条少爷,这次做了非常淡的甜。看不出他这个家务白痴还挺会做饭。伏黑见捧着杯子,指尖在玻璃上压出一道指纹。
他听到噔噔的脚步声,五条悟又跑去浴室,从里面拿出来一条毛巾。
伏黑见看到毛巾下意识一颤,手指蜷了一下。
五条悟飞速把毛巾往后一藏,小心地问,“那我用吹风机给你吹头发?”
伏黑见脸一红,心底涌上难言的羞耻。他不高兴的抿起嘴,点点头。
五条悟开始满屋子找吹风机,在屋子里没看见,还准备往厨房找。
伏黑见:“……”
伏黑见拉住他,“在浴室的柜子里。”
因为停电,窗外是难得的漆黑,乌云缓缓游移,露出点点灿烂的星河。
安静的房间响起吹风机呼呼的声响,五条悟不断调整着风筒的角度和距离,比过年回家祭祖专心多了,是御三家保守派看了能气死的程度。伏黑见抿着牛奶,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
忽然他瞳仁一缩,噌一下站起来,“糟了!”
五条悟被他吓一跳,吹风机差点没拿稳。伏黑见把吹风机从他手里抽走,拉住五条悟的手腕,打开窗户把他往外推,“快!你快走!”
五条少爷一头雾水地被他推到窗边, 半推半就地蹲到窗沿上,才茫然地问,“为什么这么着急?”
伏黑见深吸一口气:“雨停了,甚尔要回来了。”
五条悟一脸“你到底在说什么”的表情看着他。
伏黑见抽抽嘴角,“说来话长,总之你赶快走,不然这地方支撑不住。”
开玩笑,上次他和甚尔打架毁了整整一栋楼,五条悟和甚尔打架,岂不是这条街全都玩完了!
他还是很喜欢这条商业街的,不想它化为乌有。
伏黑见着急去推他,但是五条悟蹲在窗框上,像一块生长在那的石头,一动不动。
伏黑见疑惑地停下来:“你还有什么东西没拿吗?”
“哦!”他随后想起来,“你的衣服我明天带走,然后从京都寄给你,反正你的地址就是咒术高专吧?”
“至于你身上这套……”伏黑见有点头疼,他回头该怎么跟甚尔解释呢?
算了,大不了就说自己想他了带套衣服走,甚尔被恶心到,肯定就懒得追究了。
伏黑见一边推他一边在心里打着小算盘,五条悟忽然问。
“那我算通过测试了吗?”
敞开的窗户吹来暴雨后清新的风,混杂着泥土和被打湿落叶的味道。少年双手扒着窗框,半个身子都已经被他推到外面,还是执着的探头往里面看。
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眼直直盯着他,带着点迫切,又有点紧张。
这句话说的没头没尾,伏黑见一时没听懂什么意思。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头顶的电灯闪动两下,重新亮了起来。
十二点了,来电了。
暴风雨过后,干净清新的夜里。伏黑见的脸慢慢的红了,从脖子红到耳朵尖。
“……嗯。”他细不可闻道,“你合格了。”
……
伏黑见订的车票是第二天上午九点,伏黑甚尔一点要送他的意思都没有,非常敷衍的打着哈欠给他做了一顿早餐,并叮嘱,“快点吃,你吃完我还要回去继续睡。”
伏黑见被他的冷漠震惊了,“这个世界还有真正的爱吗?”
伏黑甚尔冷漠,“谁知道,但肯定不发生在你我之间。”
伏黑见:“……”
伏黑见感恩地吃下来自监护人薄情的煎蛋,嗯,有点糊了,看得出他着急回去睡觉的心情很激烈。他想跟伏黑甚尔说点什么,但是一颗蛋嚼完,也没说出口。
反而是伏黑甚尔先开口了,“今年过年我回京都一趟。”
伏黑见惊了,“你要回京都?为什么?”
众所周知,伏黑甚尔讨厌禅院家,甚至不想跟那帮垃圾共同呼吸同一片空气。
伏黑甚尔冷笑一声,“为什么?你问我?”
伏黑见一愣,“我不问你问……”
这句话没说完,他就反应过来,倏尔红了脸,结巴道,“你、你知道了!?”
伏黑甚尔呵一声,“不然呢?你是要我相信你半夜两点出门只为狮子座特大流星雨,厨房里用过的榨汁机是女鬼上门,还是——我衣柜里少的那一套衣服是你太想我所以带走以作纪念?”
伏黑见噎住:“……你怎么知道我想编什么借口。”
“那个……”他咽了口唾沫,随后又忐忑起来,“那你知道是谁吗?”
伏黑见有点慌,这个对象随便换个别的其他人,他都不会这么慌,但这个人偏偏是五条悟。
别的任何一个家族也就算了,偏偏是五条家,五条家的任何一个人也就算了,偏偏是五条悟。
他都能看到伏黑甚尔去黑市接暗杀单子解决后患的未来了。
伏黑见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小心翼翼极了,长长的睫毛紧张的颤抖。
伏黑甚尔其实很少看到伏黑见这副样子。
他出生在位高权重的长老家,长着一张BUG一样的脸,觉醒了BUG一样的术式,他整个人就像是游离在这个世界外的一个BUG。
他拥有的太多,所以在乎的就太少。
伏黑甚尔拽过他绑在箱子上的遮阳帽,一把扣在他脑门上。
“瞎想什么呢,你是觉得自己没监护人吗?”
伏黑见一愣,随后露出惊喜的表情,透过帽檐看过去,“甚尔——!”
伏黑甚尔冷酷地打断了他的惊喜,“但是具体怎么做,等我过年回去再说。”
伏黑见失落地“哦”一声。
看来五条少爷的项上人头还是处于危险之中。
伏黑甚尔莫名不爽,抱起胳膊,“要是我不帮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伏黑见塞着一口章鱼香肠,鼓鼓囊囊地嚼了半天,想了想,慢吞吞道。
“可能会改行吧。”
伏黑甚尔:“改行???”
伏黑见摊手:“跟家里闹翻,咒术师肯定做不下去了嘛,不改行难道饿死吗?”
伏黑甚尔:“……”
伏黑见背了个包就出门了,受昨天的暴雨影响,今天车站的人很多,从大厅下到站台,要经过一个宽大的楼梯,这会连楼梯上都站满了人,人山人海,相当壮观。
伏黑见从人群里轻盈的穿过,花里胡哨的衣角翻飞,没碰到任何一个人。
休息的椅子都坐满了,他找了个墙边靠住,打开手机回复昨天没有处理的消息。
歌姬问他怎么忽然离开,他回复。
-我是卧底:去捡了只猫。
硝子问他接不接京都代购,他回复。
-我是卧底:名字发我。
冥冥问他要不要聚餐的□□,他回复。
-我是卧底:不用了。
发的最多的人是夏油杰。
-我不是怪刘海:那地方不远,应该走路就能到。
-我不是怪刘海:你到了吗?找到悟了吗?
-我不是怪刘海:……话说,你找悟干什么???
伏黑见流畅回复消息的手和思路都在这里断住,盯着屏幕跑了神。
良久,他打道。
-我是卧底:捡到猫的日子应该干什么?
等了一会,夏油杰还是没有回复,伏黑见估计他们应该是有任务。
夏油杰有任务,那五条悟就有任务。
大屏幕上的数字跳动,列车缓缓进站,人群哗啦一声,往站台的方向涌。伏黑见合上手机,也挤进人流之中。
伏黑见在人群中显得游刃有余,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他旁边就站了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朋友,被大人来来往往的腿挤得左摇右晃。
他一伸手,拎住了小孩的后背。小孩抬头冲他甜甜一笑,“谢谢叔叔!”
伏黑见:“……”
他正在思考要不要和小朋友讨论一下自己的面相年龄问题,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阿见——!”
伏黑见一愣,抓着小孩后背的手也松开了,小朋友刷一下又被人群拥着带走,顾不上再次解救小朋友,少年缓缓转过身,桃花眼惊讶的瞪圆了,“悟?”
汹涌的人流已然退去,露出楼梯的本来面目。五条悟站在空无一人的大楼梯上,他的头发乱七八糟的翘着,很明显是刚刚用术式冲过来,或许为此还提前结束了任务,以至于连裤脚沾了咒灵的血都没注意到。他高举胳膊,用力向伏黑见挥了挥手。
“啊,等我一下!”伏黑见没有一秒犹豫,立刻抛弃了即将启程的电车。
少年逆着人群往使劲外挤,但人实在是太多了,他走几步就被推回来,再走几步,再推回来。
五条悟两手用作喇叭,在上面冲他喊,“不用——接住——!”
什么东西从头顶划过一道高高的抛物线,穿过拥挤的人群,直直向他飞来。伏黑见原地一跳,伸手稳稳接住。
他张开手掌,那是一个钥匙圈。
上面挂着一只可可爱爱的黄白橘猫,还有孤零零一个钥匙。
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伏黑见手忙脚乱地掏出来,屏幕弹出来自五条悟的消息。
-老子天下第一可爱:阿见!我在京都租了一套公寓,这是钥匙!
这时候,夏油杰的邮件回复也到了。
-我不是怪刘海:捡到猫的日子应该做什么吗……
-我不是怪刘海:啊,可能,先给它找个窝?
作者有话说:
由于前面的情节jj不让他发生,那我们就跳过吧(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