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见愣愣看着那把钥匙。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
不是被五条悟的可爱逗笑的那种快乐,不是身体接触时候头晕眼花的紧张,是发自内心深处的、自然而然地产生了“我喜欢他”这个最纯粹概念。
像是乙女游戏里,主角选择了正确的选项,角色好感度增长的那一瞬间。
那个瞬间,伏黑见为五条悟心动,如山海浪潮,势不可挡。
等伏黑见反应过来,他已经勾起了嘴角。他忽然也很想为对方做点什么,什么都好。伏黑见攥住钥匙,再次向着拥挤的人群坚定地迈开脚步。
“嘀——”
列车关门的警示音响起,更加汹涌的人流刷一下把他带走。挟在人群中一秒出去好远的伏黑见:“……”
诶?刚刚发生了什么?等等,别挤别挤!别摸——住手!靠,你老婆在右边,你拽的是我的胳膊!!
最后一波人流哗啦涌入列车,伏黑见被裹挟其中,感觉自己像条罐头里的沙丁鱼,生无可恋地随波逐流。五条悟也一愣,急得原地打转,他想把伏黑见解救出来,但是又不想耽误他上车,可以说是世纪难题。
似乎伏黑见出现之后,原本过于轻易的世界就出现了许多世纪难题。
可五条悟却并不讨厌为此烦心。
像是一瞬从天上坠落到凡间,因为有那个人在,四周飘浮的一切都落地,充满生动鲜活的实感。
等伏黑见反应过来,后背已经靠着列车的车门了。
他捂上胸口,心有戚戚。事实证明,没有人能战胜早高峰的列车,就算是一手拧两个人头的咒术师也不行。
手机嗡嗡响起,他从对面的车窗外面看——果然看到五条悟手忙脚乱、原地乱转还张牙舞爪向他挥舞四肢的样子。
伏黑见噗地一声笑了。
算了,早高峰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没事的。”
耳边响起有点熟悉的声音,伏黑见向下看去,他的旁边,刚才穿公主裙的小朋友顶着一头被挤得歪歪扭扭的乱发,怜悯的拍了拍他的大腿。
小朋友认真安慰:“叔叔,别怕。”
伏黑见:“……”
……
伏黑见把装着五条悟衣服的书包抱在身前,在人群里艰难地挤来挤去,终于挤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他长叹一口气,放松地坐下。
东京到京都的新干线只有两个小时,但这短短两小时,似乎能让五条悟生出无穷的担心。
-老子天下第一:你坐下了吗?有没有撞到?吃早饭了吗?
-我是卧底:坐下了。没有。吃了。
-我是卧底:乖,别担心,我很强的[摸头]
-老子天下第一:嗯嗯嗯你超强的。
-我是卧底:……你好敷衍。
-老子天下第一:嗯嗯嗯你超强的!!!
-我是卧底:多加三个感叹号也掩盖不了你的敷衍[微笑][微笑]
-我是卧底:你不爱我了吗?[委屈]
五条悟走在路上,差点一个踉跄摔倒。他慌张的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屏幕,又看了一遍。
嗯,很好,还是那句话,不是他眼花产生的错觉。
五条少爷人生第一次对自己的眼力产生了怀疑。
-老子天下第一:不可能。
-我是卧底:嗯?
-老子天下第一:我不可能不爱你,这不可能发生。
-我是卧底:你怎么知道?
他严肃郑重地打下几句话。
-老子天下第一:因为你只要笑一下就好了。
-老子天下第一:只要你笑一下,我就觉得自己超爱你的。
-老子天下第一:在让我心动这方面,伏黑见真的超强的。
列车驶过一截隧道,光线倏尔变得很暗。呼啸的风声在耳边穿过,只有亮起的屏幕上,那几个字格外清楚。
伏黑见嘴里不受控制的冒出几个无意义的词汇,舌头整个不听使唤,他合上手机,缓缓把头埋进手臂。第一次理解了五条悟之前说过的话。
啊。可恶。啊。犯规。
禅院家说是在京都,其实只能算是京都的郊区。
伏黑见一出车站就和司机碰头,把书包递给车上的管家术师,“这个干洗一下,然后寄去咒术高专。”
管家收下,“好的,您要寄给谁?”
伏黑见:“五条悟。”
管家:“好的五……五条悟!?”
管家手一滑,差点把书包掉下去,“您、您您是说五条家的那个五条悟??”
伏黑见缓缓打出一个问号:“这世界上还有第二个五条悟吗?”
管家:“……”说的对啊,五条悟出生之后,五条家多次联系人社局,就差把这名字注册专利了。
管家瑟瑟发抖,“您和五条同学是、是朋友……?”
伏黑见摇摇头。管家松了一口气,“好的,我回去就送去干洗,这可能关系到我们跟五条家的关系,确实很重——”
伏黑见:“我是他男朋友。”
管家:“!?!啊——???”
管家头晕眼花,干笑两声,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和生命都要就此终结,“您您您您您刚才跟我开玩笑呢吧!?”
他一瞬间觉得伏黑见和五条悟做朋友都可以接受了——毕竟男朋友也不一定是男朋友,也可以是男性朋友对吧!?
伏黑见淡定地打碎了他的幻想:“我和五条悟正在交往,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分手的那种。”
管家觉得噼啪一声,五雷轰顶,“嗯????”
伏黑见拍拍他的肩膀,“冷静点,这件事我会自己和叔父说的,你不用去汇报也行。”
由于伏黑见爆出的消息过于爆炸,后面的一路上,管家都属于失神状态,仿佛迷失在星辰宇宙。
他的反应太大,司机都忍不住插嘴,“小孩子嘛,也到年纪了,自由恋爱呗,至于吗?”
管家虚弱道,“闭嘴。这不叫自由恋爱,这叫自由投雷。”还是投原子弹的那种。
他有气无力地扶住额头。怎么办?该说还是不说?该知道还是不知道?
管家很快做出了决定。算了还是先不说了吧,反正以小见的脾气,上面的大人们早晚会发现的。
或者说——反正他们早晚会被小见怼,他还是不要搅和这趟浑水的好,免得引火烧身。
他感到心力交瘁,但他很快发现,他们除了心力交瘁,似乎也拿这两个人没什么办法。
伏黑见的术式支撑着禅院家不少的大生意,说是禅院家半个金主爸爸都不为过,另一边更不用说,五条家的神子,如果五条悟真的坚持,他们又能怎么办,难道还能把自己家的神子拱手让人?
管家:“……”怀疑人生。
这就是现在的高中生吗??
禅院家建在山上,分为外宅和内宅两部分,外宅通俗讲就是景区,交叉种植着整片的红枫和常绿乔木。每年秋天的时候,整座山片片大红和浓绿交织,像浓淡交织的水墨画一样好看。
但伏黑见并不太喜欢这个季节,因为山上会来很多游客,又吵又烦人。
车子开进平整的林荫道,一直开到内宅的大门口,虽然是从小长大的地方,伏黑见对禅院家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好的回忆。
能想到的都是家里的直男们围着他转的时候有多烦人,还有就是讨厌的任务和严格的训练。
他惯例去见了家主,然后是母亲。优雅美丽的妇人怜爱地看着他,“午饭吃了吗?”
“还没。”
“不喜欢?”
“嗯,味道有点重。”
“这样啊。”妇人绽开一抹绚丽的微笑,“我听说,你在甚尔那边半夜两点跑出去吹风,还发烧到39度输液输了三天,怎么样,医院的饭比家里好吃吗?”
伏黑见整个人僵住,“母亲——”
可恶,甚尔居然告密!
妇人和善道,“今天的饭是家里的厨师做给你补身体的,最少吃两碗。”
伏黑见垂头丧气地瘫在地板上,“……知道了。”
妇人好笑地摸摸他的猫头,“好了去吃饭吧,过了十五夜去高专上学。”
伏黑见眼前一亮,“真的?叔父同意了?”
妇人掩嘴笑,“嗯,现在有心情吃饭了吗?”
伏黑见得出结论:“现在我能吃三碗!!”
伏黑见开心地吃饭去了,禅院家的餐桌礼仪很严,但只限重大场合,在家还是比较随意的。他挑了一些自己喜欢的菜,坐到连廊边端着吃。
已经出伏,气温不高不低,正午的风也没那么燥热,阳光洒在身上有种秋日的温暖。拉门边的风铃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暴雨后的天空一望无际,是水洗过后干净透彻的蓝。
山中引来的潺潺溪水蜿蜒而下,流进一汪池塘,两尾锦鲤甩出一道水花。
伏黑见拍照给一直催他吃饭的五条悟分享他的午饭。
-我是卧底:[图片][图片]在吃了。
-老子天下第一:就吃这么多吗?饭不喜欢?
伏黑见噗地笑了。
-我是卧底:你怎么跟母亲说一样的话。
-我是卧底:这是第一碗,今天被要求吃三碗[流泪]
-我是卧底:不过马上我就能去上学啦!
-老子天下第一:!!好棒!有人资助你吗?
伏黑见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我是卧底:资助?什么资助?
-老子天下第一:你不是因为家里穷上不起学才去□□打工的吗?
-我是卧底:???
-我是卧底:没有啊,我只是放假去帮我哥忙而已,而且说了多少遍了!我跟□□没关系![猫猫锤人.jpg]
-我是卧底:我要赚钱做任务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加入□□!?
然后五条悟也懵了。
-老子天下第一:任务?什么任务?
-我是卧底:袚除咒灵的任务啊。哦,不过更多时候都是帮家里做生意……
五条悟整个人呆住。
-老子天下第一:你不是普通人吗!?
伏黑见终于意识到,他们俩的认知好像有哪里错位。
他都在高专上了两个月的课了,合着到现在五条悟还觉得他是普通人!?
……不过好像,五条悟确实一节课都没来上来着。
因为跟夏油杰他们都坦白过了,所以造成了一种灯下黑的错觉。
伏黑见沉思地打道。
-我是卧底:我回京都,是回禅院家。
-老子天下第一:!?!
晴天霹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