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见嘲讽禅院直哉完全是种习惯，属于看到他的脸就全自动开始的那种。
大概就跟五条少爷构想的无下限术式差不多。
禅院直哉愤愤道：“你有病吧！不阴阳怪气能死吗！？”
伏黑见也很迷惑：“你还好意思说我？”
这人到底是对自己的语言系统有多大的误解啊。
伏黑见担心道：“直哉，你不会是颞叶上回后部发育不全吧？”
禅院直哉：“颞……颞你大爷！”
伏黑见耐心重复：“是颞叶上回后部。”
并给他解释，“主要负责控制听懂人话。”
禅院直哉：“……”
从小到大，在与禅院见的嘴上斗争中，禅院直哉从来就没赢过。
长久的经验告诉他，此时最好闭嘴，不然只会招致更惨烈的后果。
毕竟他同时也是被禅院见从小揍到大的。
伏黑见也见好就收，端着团子准备走人，主要是懒得跟这人计较，跟个傻子有什么好吵的？只是自降智商而已。
于是禅院直哉高贵冷艳地哼了一声，刚准备开始自己今天的开场白，一转头看到伏黑见已经一溜烟跑好远了。
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你大爷！你给我回来！！”
回来是不可能回来的，有这功夫伏黑见都快到奈何桥了。
禅院直哉气到吐血，也只能自己追上去，像他之前说的那些“蠢货”一样追在伏黑见屁股后面跑，看着少年脑后的小揪揪，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
“喂！听说你要去咒术高专？你有病啊。”
禅院直哉骂骂咧咧，“你知道京都校今年新生什么等级吗？四级！连三级咒灵都袚除不了！”
他哼一声，“去那种地方，不过是浪费你的天赋！你想让甚尔君失望吗！”
伏黑见往嘴里塞了一个团子，莫名其妙看他一眼，含糊道，“你管我怎么浪费自己的天赋，而且——甚尔才不会因为这种事失望。”
他诚实道，“他只会觉得我终于不再沾染禅院家的恶臭太好了，然后放烟花庆祝。”
宴会的会场在山腰，大部分长老的住宅在山上，从下面回家，要经过一截截向上的台阶，还有一簇簇紫红的牵牛花。
伏黑见一边走一边吃，很快把团子吃了个七七八八。禅院直哉被他噎住，但仍然不放弃地追上来。
禅院直哉：“你就没有一点身为禅院的骄傲吗！？”
伏黑见：“不好意思，没有。”
他终于意识到今天的禅院直哉有点不太对劲，疑惑地看他一眼，“我去不去高专关你什么事？你是我男朋友吗？”
“咳——男。”
禅院直哉被他突然拉大的尺度呛住，“你不知检点！！”
他的话还没骂完，伏黑见已经更加不知检点的砰一声关上了家门，把他拒之门外。
禅院直哉：“……”
伏黑见把装团子的盘子交给侍女，顺便叮嘱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让这个神经病进来。”
虽然不知道禅院直哉忽然发什么神经，但有件事他倒是没有说错。
就是京都校这届的学生的确比东京校弱很多。
不止是实力上，连数量上也是。
伏黑见上学第一天，收到了来自班主任的求救邮件。
他对着手机沉默了十秒，确认那个名字的确是他今天才加到的新班主任——日下部笃也。
而他们甚至还没见过面。
伏黑见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开学第一天，救班主任？
伏黑见换上新到的制服，匆匆赶到任务现场：京都郊县一所很小的社区医院，无关人员已经全部撤离，帐也设立起来，四周围着黄色的警戒线，警察零散站在四角。
伏黑见掏出和制服一起送来，新鲜出炉的学生证，迈步往里冲，“我是高专的学生，收到求援邮件，来处理这里的咒灵。”
辅助监督把他拦住，慢悠悠道，“诶诶，不着急不着急。”
“你吃早饭没？”他掏出一袋豆浆和肉包，“你班主任来的时候给你带的，要不吃完再进去？”
伏黑见：“……啊？”
伏黑见是吃了早饭才来的，而且他也不喜欢吃外面的食物，就委婉拒绝了。他进入帐，本以为会看到一副生死追逐的凄惨场景，但实际上一片祥和，咒灵化为一个白色的茧，安然沉睡在医院中央。
忽然有人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伏黑见随手一挥，手中凭空出现一把锃亮的日本刀，噌一声被另一把刀架住。
挡住他攻击的是一个身材高大、剑眉寸目，留着鬓角的男人，叼着一根牙签，神色无奈，“喂喂，没必要这么警惕吧。”
伏黑见收起刀，冲他颔首，“日下部老师？”
“没错，是我。”他松一口气，把刀收回腰间。
随后靠近伏黑见，懒散地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靠近他耳边，小声道，“看到那个咒灵了吗？”
伏黑见点点头，日下部的语气很小心，所以他也压低了音量，思索着或许这里没有看到的那么简单。
“看到了，怎么了？”
日下部笃也往后一竖大拇指，“能打过吗？打不过我们就撤！”
伏黑见：“……”
伏黑见：“日下部老师，如果情报没错，这是个一级咒灵。”
日下部笃也：“对啊。”
伏黑见：“如果我收到的资料没错，日下部老师，您是准一级咒术师。”
日下部笃也：“对啊。”
伏黑见头顶冒出几个大大的问号，“那您为什么要给我发求援邮件？？”
日下部笃也严肃道，“听好了小子，这就是我要给你上的第一课。”
伏黑见：“？什么？”
日下部笃也坚定道：“无论什么时候，命总是第一重要——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永远不要冒不必要的风险，这就是我作为咒术师的处事原则！”
伏黑见：“……哦。”
伏黑见叹为观止。
他本来是为了摸鱼才决定来京都校。
但他万万没想到，京都校的摸鱼氛围比他能想象到的极限还要浓郁。
伏黑见庄重严肃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伏黑见谦逊道，“日下部老师，那我现在能袚除他了吗？”
日下部笃也一愣，“这可是一级咒灵啊？”
伏黑见点头，“我知道。”
日下部：“……”你知道个屁。
日下部笃也一时间神色复杂——这小孩到底听懂他刚才说话没有啊？不是说过让他先保命了吗？？
他叫这人来，又不是真的让他袚除咒灵的啊，高专一年级新生去对付一级咒灵，开学就找死？
但伏黑见只当他的沉默是默认，迈出踏出了墙壁。他的速度太快，日下部去拉他的手，扑了个空，“喂！”
伏黑见在空中划出一道咒力组成的锐芒，咒灵嚎叫躁动的几秒间，咒力伴着刀锋翩然而至。那个一级咒灵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仍然在蠕动——就缓缓从中间分开，紫黑色的血液如河流涌现出来。
它被一刀劈成了两半。
……靠！
咒灵尖叫着消失。日下部笃也惊地叼着的牙签都啪一声掉在地上。
他颤抖着手弯腰去捡，沾着灰就叼回了嘴里。
不得了啊……他们今年好像收了个不得了的新生啊！
日下部笃也产生如此的观念是有缘由的，京都和东京情况不同，在御三家的分据下，京都高专的势力要比东京弱得多得多。
任务结束，日下部说中午请他吃拉面，并两人并肩走在路上。
“许多有天赋的孩子，小时候就被御三家捡走，根本轮不到来上高专。”他耸肩，“既然那些大人物选择坐拥权利，他们自然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像我们这些小喽啰，只要好好活着就好。”
“不过……”日下部笃也狐疑道，“你是怎么回事？你在之前真的没有接受过任何系统的教育吗？？”
伏黑见思索：“有，我上过东艺大。”
日下部笃也：“我不是说这个……”
伏黑见锤手：“我也上过国中啊！”
日下部笃也忍不住吐槽：“大哥，你是怎么在上东艺大的同时上国中的，再说你上东艺大根本就不够年龄吧！！”
伏黑见摆出一张“我很无辜”的脸，眨着桃花眼看他。他的眼尾上挑，但眼睛并不是非常狭长的类型，微微瞪圆的时候，就显得无辜又乖巧。
“……算了。”日下部笃也扶住额头，并没有再过多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告诉别人的秘密，咒术师就更多，执着于真相并不是很礼貌。
“强大是件好事。”他拍拍伏黑见的肩膀，严肃道，“但是也是一件坏事。”
“人类自古以来便以恐惧作为危险的预警信号，正是对未知抱有的恐惧，认知到自己的能力存在极限，才让这个物种代代得以存活下来。”
“所以，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忘记那种恐惧。”
他的眼神闪烁两下，“不要忘记自己只是一个渺小的个体，不要妄图成为‘神’。”
“但凡想要跨越那条‘界限’，最后往往都没有好下场。”
伏黑见眨眨眼，发自内心惊叹道。
“老师……你好厉害啊。”
日下部笃也移开视线，不好意思地摸上后颈，“害，还行吧，一些大人的生活经验而已，我跟你说——”
伏黑见继续说，“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能把怂说得这么清新脱俗诶！”
日下部笃也：“……”
日下部笃也挎住他的脖子，“受死吧小屁孩！！”
日下部没什么老师架子，和班主任的相处，比伏黑见想象中更加轻松随意。
只有一件事不太如意。
两人一起吃了拉面，分开时候，日下部随意地摆摆手，“对了，今天任务的报告三天内交给我，不用很多，三千字就可以。”
伏黑见：“……”
伏黑见睁圆了眼，“做任务还要写报告！？”
他在家做任务没人要求他写报告啊！？
……当然，也没人敢要求他写。
日下部莫名其妙：“当然要写。”
伏黑见一秒垂下脑袋，又些许期许地看向他：“我把当时的场景画下来可以吗？保证一格不差。”
日下部笃也：“……当然不可以，你当做动画啊！！”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伏黑见严肃地想。
现在是该男朋友登场的时刻了！！
伏黑见和日下部分别，第一次主动打通了五条悟的电话。
正午的太阳挂在头顶，马路上人来人往，信号灯改变颜色，行人穿过不动的他，一窝蜂向对面走去。竖向的车流也重新运动起来。
电话那边是砰一下什么东西弹起的声音，然后少年轻浮的、尾音上挑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阿见？”
“怎么了怎么了？找我什么事？”
他的声音里都透着雀跃，伏黑见几乎能想象出来，对方接到电话噌一下坐起来，像只看到罐头的猫崽，精力集中的摇晃着尾巴的场景。
伏黑见的心倏尔柔软起来。
他不自觉地已经勾起了嘴角。
打电话之前，他本来只是想叫男朋友帮自己写个作业。
可伴随着重新开始移动的车流，伏黑见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却语气温软的，说出了另一句话来。
“也……没什么。”
“就是，我好像有点想你啦。”
汽车呼啸而过。
空气温柔又安静。浮动着秋日正午温暖的味道。
即便两颗心分隔两地，想念和喜欢，仍然可以百分百的传达。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然后咔哒一声挂了。
伏黑见：“？？？”
伏黑见看着忽然黑屏的屏幕，一脸懵逼，心情介于“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挂了？他刚才说什么了吗？？”和“这人竟然敢挂他电话果然拥有了就不珍惜变态渣男！”之间。
他呆呆在原地站了整整五分钟，完全没有动。
五分钟后，伏黑见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马上低头一看——打电话的人是夏油杰。
伏黑见瞬间失去了一半兴趣。
他恹恹地按下接听键，“喂——”
电话那边传来夏油杰无语的声音，“阿见！你快管管五条悟啊！他非要现在搭电车去京都找你，怎么劝都不听，我已经快拉不住他了！”
他绝望道，“我们还在做任务啊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