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发誓,这是他人生见过最诡异的场景。
他用胳膊戳戳旁边的辅助监督,恍惚地问,“你确定这个人是五条悟?”
不等辅助监督回答,夏油杰就自言自语道,“你确定这个说话黏黏糊糊,张口闭口你爱不爱我,恶心扒拉肉麻兮兮的人——他是五条悟!?”
辅助监督思考了两秒,怀疑道,“你说的这些事,他平常就不做吗?”
夏油杰:“……”
你说的好有道理啊。
伏黑见不知道五条悟的形象在夏油杰和辅助监督眼中正在逐渐崩坏,毕竟对他来说,五条悟一开始就是以这么个形象出现的。
他现在比较头疼的是,该怎么应对一个因为被拒绝而委屈巴巴的白毛猫猫。
“为什么我不能去找你?”五条悟可怜巴巴。
“不是不让你来找我,是让你晚一点来找我。”伏黑见耐心解释。
“可你刚才不是说想我了吗!”五条悟大声道。
“对,但是……”伏黑见语无伦次。
“但是什么,你不是才说过想我吗?”五条悟步步紧追。
“难道阿见不爱我了吗?”他委屈巴巴地问。
“肯定是这样!”没等伏黑见回答,五条悟就大声委屈道,“因为我不是世界最强,阿见就不爱我了!”
伏黑见:“……”
等等,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句话有点熟悉。
这就是传说中的“你撒过的泼,早晚都会被撒回来”吗??
伏黑见停下脚步。
少年弯起眼眸,天边镶着金边的云朵映在他的瞳仁里,还有来往的人流、行驶的车辆、闪烁的红绿灯和高楼大厦。
整个城市都倒映在他的眼中。
他的眼中看到世界万物,但他只包容你。
“我爱你。”少年举着手机,无奈道,“悟,不管你是什么样,我都爱你。”
……
为了这一句“我好像有点想你”,伏黑见被迫哄了五条悟一路,后来只能选择举手投降。
“你别委屈了。”他无奈道,“我挂个耳机,然后今天到睡觉之前都不挂断好不好?”
伏黑见的声音本来就是温软的,温柔起来的时候简直像流水一样,好像三月盛开的粉色桃花瓣,轻轻搔着他的耳廓。
当他用这种声音说话的时候,五条悟只觉得他说了什么好像都不重要了,毕竟他晕头转向,不管对方说了什么,他都只能说“好”。
伏黑见总算为自己的胳膊和身体争取到了短暂的自由,他换上蓝牙耳机,跟五条悟汇报接下来的行程。
“嗯,今天要搬去咒术高专的宿舍,然后写报告。”
五条悟已经开始担心了,“你要搬出来啊?食堂的菜不好吃的,你不喜欢吃怎么办?”
他翻开手机,开始盘算要不要让五条家的厨师去京都校驻扎一个窗口。
“没事,家里大概三天给我送一次饭,放在冰箱里,微波炉热一热就好了。”伏黑见补充,“而且我周末还回去的,在学校只是方便上课。”
而且也方便甩锅不接家里任务。
五条少爷悻悻地合上手机,“好吧。”
“那报告呢?”他又马上从伏黑见的话里给自己找了新活,“报告我帮你写吧!我跟你说我可会写报告了!”
“好多次杰的报告都是我帮他写的!!”
三次里两次要帮五条少爷写报告的夏油杰:“???”
他默默转头问辅助监督,“有耳机吗?”
他受够了,他吃饱了,不要被迫在这吃狗粮了!
下辈子当狗,也不再跟一个谈恋爱的五条悟搭档!
辅助监督看他一眼,护住自己的耳朵,面无表情,“不给,我也很需要。”
夏油杰:“……”
电话那边的伏黑见笑弯眼,“好啦,不用啦。”
伏黑见坐上回学校的公交车,投下硬币,看着圆圆的金属片咕咚一下从细缝滚进箱子里,和其他硬币相撞发出清脆声响。可能是错觉,天边的云也变成淡淡的粉色。
他垂下眼,热气也逐渐漫上脖颈,“毕竟我好像……也有点舍不得。”
两人之间倏尔陷入安静。
五条悟嗖一下红透了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夏油杰:“……”
夏油杰开始跟辅助监督讨价还价,“要不我们一人一只怎么样!”
说要挂到晚上,最后还是没有那么做,五条悟面红耳赤地听了一会公交车的轰鸣,就支支吾吾地挂掉做任务去了。
伏黑见回宿舍把运来的行李整理好,已经是晚上七八点了。夏天的白昼要更长一些,这时候才将将黄昏。扁圆的夕阳染红一片云彩,涂抹上温馨热烈的橘黄色。
暮色笼罩着天空,隐隐向暗沉倾斜。
伏黑见打开书桌前的灯,一手支着头写报告。
他的字迹娟秀规整,和五条悟龙飞凤舞的字体不一样,瘦长锋利,被浅黄色的护眼光照出阴影。
咒术高专的宿舍,五条少爷抱着膝盖坐在转椅上,嗖地转了一圈。
一边转,一边狗狗祟祟地给伏黑见打了一个电话,“喂——?”
伏黑见正在专注,就从桌上的置物筐抓了耳机戴上,继续垂眼写报告,“嗯?”
“在干嘛?”
“写报告。”
“哦。”五条悟塞上一只伏黑见同款的蓝牙耳机,耳侧碎发滑落,遮住耳道的那抹黑色,耳机里少年的声音被电子转换过,温柔的有点失真。
他抓着报告纸在书桌前坐下,浅黄的台灯光晕下,指尖的汗在白纸上洇出一点深色的痕迹。
他小声问,“一起写吗?”
伏黑见哑然失笑,点点头,“嗯。”
耳机里只传来笔尖触到白纸的沙沙声,还有彼此安静的心跳。
那声音跳着跳着,就渐渐跳到了一起。
五条悟倏尔低声道,“可我还是很想你。”
伏黑见笔尖一顿。
少年哼着含混尾音跟他撒娇,“寒假还有三个月呢,时间好长哦。”
说来奇怪,听禅院直哉这么说话的时候,伏黑见内心明明毫无波动,甚至还觉得有点恶心,但当这个人换成了五条悟,他就觉得可爱的紧,像奶猫喵呜喵呜的在蹭人。
伏黑见想了想,“那个公寓。”
五条悟没懂,“嗯?公寓怎么了?”
伏黑见微笑起来。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只留下一个个窗口点起的万家灯火。少年苍白的脸颊被灯光照亮,纤长手指曲在脸侧,推起一点软肉。
“你租的那间公寓,我还没去过呢。”他低低发出邀请,“等你寒假回来,我们一起去?”
“餐具零食饮料都没买,还要换新的床上用品,或者买几盆花。”
“那里面有电视吗?如果有的话,还能放最新款的游戏机。”
“我们可以打打游戏,吃吃零食,消磨一整个假期。”
少年的声音温软又好听,像溪涧叮咚流下的泉水,讲故事一样将未来的图景一一展开。五条悟听着听着笔就停了——人类真的是很奇怪的生物。
明明眼前就是漫长无尽头的荆棘,可只要对面长着那么一小小颗鲜红的果子。
那向着荆棘踏出的每一步,都宛如鲜花绽放。
少年不急不缓、娓娓道来。
“对了,还可以租点碟片,你喜欢看恐怖电影吗?喜剧片?还是爱情片?”
“而且,我还想喝你做的草莓牛奶。”
五条悟立刻精神起来:“我还会做其他的呢!当时那是时间和材料都不够,老子的厨艺很完美的!”
“是是是。”伏黑见笑出声,“五条少爷最完美了。”
五条悟从来不羞耻于展示自己的强大,这会却被他夸的有点脸热,嘟囔道,“……我说的是真的!”
伏黑见漫不经心地托着下巴,“我说的也是真的啊。”
“那说好了。”
“嗯,说好了。”
“那不变了?”
“嗯,不变了。”
“那拉——”
“五条悟你有完没完。”
“好的我闭嘴。”
……
日本的秋天很短,也没什么存在感,一晃就是深秋。
伏黑见换上了毛绒绒的针织外套,他的校服本来就是那种宽松的运动款式,这样更显得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他是真的懒洋洋的,毕竟他对温度敏感,天气一冷,人就不想起床。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伏黑见困倦地赖了会床,摸索着回了五条悟的消息。然后换衣服洗漱,端着刷牙的杯子在日历上划下一个叉,距离寒假还有两周左右。
伏黑见叼了片吐司推开门,差点和门口准备进来的人撞在一起。
他快速后退两步,定睛看去,眼前是一个同样穿着高专校服、带着眼镜、瘦弱腼腆的少年。
伏黑见喃喃自语:“现在转角遇到爱的剧本都提前到家门口了吗?”
对面那人:“啊?”
“就是。”伏黑见给他解释,“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转学第一天叼着早餐在转角和帅哥遇见的那种剧情,后来通常都会发展成浪漫的恋爱关系开端。”
他又补充,“不过你放心,我有男朋友了,绝对不会对你图谋不轨的。”
那人:“……”哦。
也不是很想知道这种情报。
日下部挎着刀从旁边草丛里钻出来,“呦,你们俩已经见面了啊。”
“介绍一下,这是伊地知洁高,本来是你的同班同学,前段时间因为不太适应休学修养了一段。”
“哦。”伏黑见恍然大悟,“他就是京都校今年那个连三级咒灵都袚除不了的四级新生啊。”
日下部汗颜,“阿见,不会说话可以少说点。”
伊地知洁高:“……”
总感觉这位新同学不是很好相处的样子。
日下部把伊地知洁高扔给伏黑见,留下一句“阿见你好好照顾他啊,我给你们挑了几个简单的任务”,就不知道去哪摸鱼去了,留下两个人搭档,跟着辅助监督出任务。
不过伏黑见本来就习惯照顾弱者,就算日下部不提,他也会刻意照顾伊地知的。他从辅助监督那里拿来任务的资料,先递给少年,“喏,你看想先做哪个?”
伊地知有点瑟缩,“我……都可以,反正我也只会拖后腿。”
伏黑见点点头:“哦,你说的也对。”
伊地知:“……”
日下部给他们挑的真的都是非常简单的任务,说是袚除咒灵,对伏黑见来说就跟散步似的,一个接一个很快就做完了,完全没什么紧张感。
但伊地知就不一样了,他是真的很慌张,看到抓个四级的蝇头都能追着跑半天。
攀附在墙壁上的咒灵软泥一样蠕动,伊地知攥着刀闭眼一挥,刀刃顷刻陷入其中,抓取着把他往里吸。
少年惊慌失措,扔下刀转身就跑,咒灵倏尔膨胀身体,以更快的速度向他吞去。
就在软泥差点碰到他衣角的时候,一道强劲的咒力挥过,凌厉的气息从上到下将咒灵粉碎。
伏黑见把刀挥散,去拉倒在地上的伊地知,“起来吧。”
“你之前是完全没接触过这方面的东西吗?”
伊地知心有余悸地点点头,“是的。”
他拍拍身上的灰,又有些羞愧地低下头,“我……我是不是很没用?”
伏黑见认同地点点头,“确实。”
伊地知:“……”
伏黑见接着道,“在袚除咒灵方面,你确实挺没用的,不过——”
不过什么?伊地知竖起耳朵想听他接下来的话。但伏黑见的瞳仁忽然一缩,拉着他的手腕往旁边一滚,伊地知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然后身体就重重砸在一个柔软的东西上。
伏黑见护住他的身体,闷哼一声。
伊地知抬起头,他的头顶上方,从刚才消散的那片淤泥里,不知何时长出一朵巨大的、颜色艳丽的红蘑菇,正簌簌地向外抖落不知名的粉末。
他的瞳仁收缩,“伏黑同学——!?”
谁能想到,一个区区三级咒灵,竟然还能进化。
伏黑见重新从伊地知身上爬起来,一刀把进化后的咒灵解决掉,他这次谨慎地审视了一圈确定没有任何残留,才放松地揉了揉鼻子。
“啊——切!”
伊地知快被吓傻了,愣了半天才爬起来,“伏黑同学,你没事吧!?”
“哦,我没事,应该只是擦伤。”伏黑见揉揉鼻子,刚才皮肤擦在地面的地方火辣辣的,但更不妙的是,他开始觉得自己浑身发沉,眼皮开始往下掉。
他倏尔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伏黑见昏沉道,“不过,我可能有点……过敏。”
伊地知呆住:“……过敏?”
伊地知高洁慌慌忙忙地拉着昏昏沉沉的伏黑见到辅助监督那,辅助监督也吓一跳,“不就是个三级咒灵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辅助监督一时也判断不了他的状况,只能匆匆给他包扎了伤口,这个时候,伏黑见已经完全神志不清了。
辅助监督神色严肃,“你把他扶到车上,总而言之先送去医院!我现在通知你们班主任。”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划过,少年本能地翻出手机,紧紧攥在手里。
但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昏昏睡去。
手机的信号灯闪了一下,显示接收到了新邮件。
咒术高专的食堂,五条悟眼皮一跳。他慢悠悠拍下自己的午饭,给伏黑见发去消息。
-老子天下第一:今天也是营养均衡的午餐~(虽然不好吃
-老子天下第一:[图片][图片]
夏油杰端着餐盘路过,难以忍受地瞥了他一眼。
五条悟:“干嘛——偷看别人聊天记录是犯法的哦?”
夏油杰冷漠:“你给钱我都不看。”
两人一如往常的做了任务,一如既往的回高专,一如既往的写报告。
五条悟合上报告去洗漱,睡觉之前看了一眼,伏黑见还是没回他的消息。
可能今天特别忙?或者下午睡着了吧……
五条少爷想着想着,就那么抱着手机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摸手机。
打开屏幕,未读消息的界面上,仍然是一个鲜红的“0”。
五条悟的心脏重重一跳。
夏油杰困倦地起床,洗漱完打着哈欠去叫五条悟吃早饭。刚打开门——就看到五条悟三两下磕上鞋子,身上的衣服和头发都穿得乱糟糟的,一边套外套一边匆忙从门里往外跑。
他一愣神的功夫,五条悟已经跑出去几米了。
夏油杰才反应过来,在他背后喊,“悟!你去哪!?”
“我去找阿见!”五条悟慌张道,“他、他他昨天到现在,都没有回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