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见几乎是无意识的说完这句话，很快又睡了回去。
五条悟站在原地，慢慢蹲下来，弓起脊背，把脸埋进膝盖中间。他把手机捂在离耳朵很近很近的地方，脸很红很红，像一只红红的虾仁。
良久，小声道，“可是……我明明每天都有梦到你啊。”
五条悟在原地静静蹲了一会，才发现对面已经没了声音，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五条悟小心地挂掉电话，呈大字型往后一躺，用手臂遮住眼睛。
糟糕……好像每次和阿见说话，都会更喜欢他一点。
五条少爷迅速爬起来，给家里术师打了电话，电话拨通之后，他的声音明显变了。那种快乐又轻柔的语调消失，变成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充满上位者压迫的轻浮。
“之前和你们说的事，考虑好了吗？我这里倒是考虑好了哦，如果你们敢动阿见，我会拧掉在座各位的每一个脑袋。”
“我说的是，每一个哦~”
凌晨的烟花炸响，神社和寺庙挤满了前来初诣的人群，红白歌会开始放送。
虽然伏黑见完完整整的睡了过去，但新的一年还是如约来了。
禅院夫人从钱包里取出一沓纸币，装进大红色、镶着金线的红包里，走到伏黑见的房间门前膝坐，轻轻拉开门，把红包推了进去。
隔着窄窄的缝隙，她看着床上把被子裹成一团，猫崽一样蜷在里面的少年，掩嘴笑起来。
啊呀，她家的崽今天还是那么可爱。
她站起身，迈着小碎步离开。
新年一大早，伏黑见还没睡醒，就被母亲从被窝里揪出来，去各个长老家里串门搞关系。伏黑见把头埋在被子里试图逃避，“为什么一定要我去！我不想去！”
禅院夫人微笑：“那你还想不想要之前看上的那套村上佑雄的《海浪》了？”
伏黑见动作一顿，不情不愿地从被窝里探出一个头，“……是。”
禅院夫人拍手，笑得更灿烂了，“这就对了，乖~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顺从本心去骂家里那些直男就行了，然后他们就会被你钓的死死的了~”
伏黑见面无表情：“妈，你这个行为听起来像是要进局子的。”
作为一个有男朋友的人，伏黑见有着较强的自我管理意识。但是他再管理也没用，家里的生杀大权主要掌握在他妈身上。
禅院夫人给他换了一套浅浅的水绿色浴衣，还别了个同色的发卡，夹起一边的头发，露出少年优越的下颌线条。伏黑见常年训练，形态干净又挺直，垂眼一瞥，基本上可以电倒一片。
禅院夫人捧着DV给他拍照，“小见~看这里~哎~要不再拿把刀吧？来来来你变把刀出来！”
伏黑见抽抽嘴角，顺从地一挥手，握住一把日本刀，吐槽道，“妈，你的知世cosplay要进行到什么时候？”
好在他们也不是每个地方都去，加一起也就拜访大概四五个人，每到一处院落，禅院夫人和大人们在屋子里谈事情。伏黑见就百无聊赖地坐在院子里发呆，偶尔应付一下那家跟他搭话的小孩。
他实在显得无聊，托着下巴给五条悟发消息。
-我是卧底：[浴衣照.jpg][拿刀的浴衣照.jpg]
-我是卧底：哪个好看？
-老子天下第一：都好看。
-老子天下第一：谁给你拍的？连我男朋友万分之一的美貌都没拍到！[生气][生气]
-老子天下第一：[一长串很多很多的摄影指南]
-我是卧底：我妈。
-老子天下第一：对不起我眼瞎。
-老子天下第一：[对方已撤回倒数第三条邮件]
伏黑见噗地笑出声。
-我是卧底：在干嘛？
-老子天下第一：[一根长长的杆子.jpg][一汪深深的水.jpg]
-我是卧底：？
-老子天下第一：钓鱼。
伏黑见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我是卧底：道理我都懂，但这个天气，这个温度，你去哪找的冰洞！？
-老子天下第一：不用找，找人用术式冻的。
伏黑见：“……”不愧是他男朋友，很纨绔，很牛逼。
禅院夫人来檐廊叫他，“阿见，咱们走吧？”
伏黑见把手机收起来，“好。”
最后一家是禅院直毘人家的院落，这人作为族长四处开枝散叶，家里的孩子多得伏黑见数起来头痛，所以院子也特别大。
他们来的是会客的主厅，下人端来茶水和点心，禅院夫人照例让人领他去庭院。
伏黑见一进去就看到了禅院直哉。他套着术师装的外套，里面穿的却是衬衫和西裤，衬衫的袖子从挽起的外套露出来，不知道是从哪学的西洋穿法。
伏黑见后退一步。
禅院直哉没好气，“你就这么想离我远一点吗！？”
伏黑见想了想，“其实也没有。”
禅院直哉挑眉：“哦？”
伏黑见：“我也不是想离你远一点，如果可以，我是想彻底不见你。”
禅院直哉：“……”
伏黑见想起之前母亲说过的话——虽然他并不太认同她的观点，但还是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心虚。
于是他问，“钓鱼吗？”
禅院直哉看了看院子池塘里唯二两只、胖得翻肚的两只锦鲤，怀疑道，“……钓鱼？”
伏黑见从善如流地改口，“钓虾也可以。”
禅院家本身就在山上，内宅更是就在山里，从宅子走个一两百米，随便就能找到从山上流下的小溪。
伏黑见让下人拿了点生肉和鱼线带去山里，从地上随便捡了两根树枝，绑成简易的钓竿。他的手工十分之粗糙，粗糙到禅院直哉都快看不下去了。
“我来，笨死了！”
他抢过来材料，三两下绑好了。
伏黑见惊叹地鼓掌，“哇哦，直哉，原来你身上也是存在优点的！”
禅院直哉额角爬上十字：“不会夸人，可以选择不夸。”
两人沉默的坐在溪边的石头上钓虾，伏黑见一会就钓了一大堆，他捡了点干树枝，把那些虾子全都串起来，没一会就烤熟了。
因为没放盐，基本没什么味道，但是伏黑见吃起来刚刚好，觉得特别好吃。
他就拍照给五条悟发过去。
-我是卧底：[虾子1.jpg][虾子2.jpg]
-老子天下第一：哇，看起来好好吃！
禅院直哉全程抱胸在旁边看着他，冷不丁问，“你真交男朋友了啊？”
伏黑见点点头，收起手机，他不是很想被别人围观可爱的男朋友给自己发消息，“嗯。”
禅院直哉看着潺潺流动的小溪，“喂，这条河，你还记得这地方吗？”
六岁的时候，禅院直哉听说，他们这一辈有一个长得特别好看的男孩子。
一个男的，长得好看有什么用？禅院直哉嗤之以鼻。而且能有多好看，有他好看吗？
然后他在小溪边碰到了被一群男生围着、满脸都写着不爽的伏黑见。
禅院直哉当时就呆住了——他长得真好看啊。明明旁边有那么多人，但他还是能一眼就看到伏黑见。似乎他只要站在那里不需要做任何其他动作，就已经和凡间众人完全区分开。
那双沙青色的眼睛，像溪水冲刷出宝石一样清澈透亮。
禅院直哉觉得，他不需要再找了，这才是配得上他的脸。
伏黑见想了想，恍然大悟，从记忆长河里捞出一张照片，“哦！我记得，这是那天你被溪石绊倒，在河里摔了个狗啃屎，后来因为别人嘲笑你跟他们打了一架打掉了两颗门牙，新牙长出来之前因为不会写字，宁愿写五十音也不肯讲话的那条河吗？”
禅院直哉：“……”
伏黑见没吃完，他找了片很大的叶子装了点水，把剩下的虾活蹦乱跳的带回去了。
他跟直毘人叔父院子里的下人要了个空瓶子装虾，等母亲聊完正事，他跟着回家，把瓶子交给家里的侍女。
侍女恭敬地接过来，“您想怎么处理它们？放在鱼缸还是池塘里？”
伏黑见：“烤了。”
侍女：“……哦。”
晚上，他看着红白歌会的重播，吃着自己钓的虾和家里做好的晚饭，拿起手机给五条悟发邮件。
-我是卧底：[虾子3.jpg][虾子4.jpg]
他刚点击“发送”，对面的邮件也同时发过来了。
-老子天下第一：[烤鱼5.jpg][烤鱼6.jpg]
伏黑见噗一声笑了。
-我是卧底：为什么编号是跟着我的呀？
-老子天下第一：因为我永远跟从阿见的指示[乖巧][乖巧]
-老子天下第一：看窗外。
-我是卧底：？
伏黑见转过头——天上倏尔炸开一抹绚烂的烟火，如同流火金花，细细麻麻铺满了整个山头，坠落在被夜幕笼罩的枫树林上。
他沙青色的瞳仁微微收缩，倒出一点金色的倒影。
手机嗡嗡震动，五条悟发来新邮件。
-老子天下第一：是昨天你错过的零点烟花。
-老子天下第一：阿见，新年快乐~
-老子天下第一：恭喜你，新的一年，也拥有天下第一的男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