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是，这波任务的高峰最后还是过去了，坏消息是，同时过去的，还有他们一半的春假。
伏黑见结束最后一个任务，已经是深夜。他跨过血流成河的咒灵尸体，用同样沾满灰尘和血色的制服袖子抹掉脸上蹭上的血。
他抬头看了一眼。今晚的月亮很细，几乎看不到，夜空铺满星尘。
“终于结束了，伏黑君，辛苦了。”辅助监督长出一口气，抽掉最后一张任务资料，撕吧撕吧来了个天女散花，“你去哪？我现在送你回宿舍？”
伏黑见抬眼看了一下。
“捡起来。”
“啊？”
“不能乱扔垃圾。”
伏黑见慢吞吞地蹲下来，把地上的纸片一张张捡起来，辅助监督才反应过来，又惊又尴尬地跟着蹲下去捡，两人把地上的纸片搓进塑料袋，才再站起来。
伏黑见把垃圾袋交给辅助监督，“我不回宿舍，送我去伏见区吧。”
道路两边的桃花开了，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幽香。伏黑见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走进便利店买了湿巾，担心吓到公寓其他人，没有进电梯，边爬楼梯边专心擦头发和手脸。
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小橘猫掉下来，跟着银链晃来晃去，刚才走过的连廊传来另外的脚步声。
伏黑见转头看过去。五条悟的头发乱糟糟的，白色沾了血，看起来格外显眼，他的衣服也是脏的，比伏黑见还要更脏一点，竖直的领口豁开小口，无精打采地翻下来一点。
但那份无精打采在看到伏黑见的一瞬间就消失了，五条悟的眼睛又变得亮晶晶的，他想上前抱住对方，又想到自己一身的脏污。
于是。
五条悟后退了一步。
伏黑见向前了一步。
两人同时一愣，下一秒，又同时再行动。
五条悟向前了一步。
伏黑见后退了一步。
两人看着对方，一起呆住。
明明平时都是飞扬跋扈的两个人，却好像都很擅长考虑对方的需求而行动。
伏黑见噗地笑出声来。
他咔哒拧开公寓的门，笑弯眼睛，“悟，一起洗澡吗？”
伏黑见打开衣柜，上次还只有零星的几件，这次就被陌生的春秋装塞满了。
而且很明显，一半是他的衣服，另一半是五条悟的，都挤在一起。
伏黑见头也没回地喊，“五条悟——”
五条少爷反应贼快，“放一起方便！反正另外那个房间也不用嘛！”
伏黑见探头出去看他，五条悟理直气壮地对上他的视线，满脸都写着“我再也不要回自己房间睡了”几个字，但还是稍微有那么一点心虚地补充了一句，“可以……的吧？”
伏黑见要被他逗死了。他抱着衣服懒洋洋走出来，“行行行，随便你。”
五条悟眼前一亮，“真的？”
伏黑见慢条斯理：“要是我说假的呢？”
五条悟思索片刻，掷地有声，“那我就偷偷抱着你睡——大不了等你醒了被揍嘛，我都习惯了！”
伏黑见笑得停不下来。
五条悟去脱伏黑见的衣服，少年总是干干净净的脸沾了灰，触手冰凉，他拉下一半拉链，伏黑见下意识一颤。五条悟逗他，“阿见你害羞啦？没事，我又不是没看过，我还摸——。”
伏黑见羞愤的打断他，“五条悟！”
伏黑见报复地也去脱他的衣服，五条悟往后一躲，但速度没跟上，还是被他一把抓住胳膊。
他的力道很轻，五条悟却不受控制的颤了一下，伏黑见一愣，赶快松开手，几秒后眸色加深。
五条悟显然不可能是因为害羞。
伏黑见命令道，“把外套脱掉。”
五条悟自知已经暴露，垂着脑袋把外套脱下来，露出手臂上的伤口。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伏黑见，“没什么事，真的，你别生气。”
鼓起的肌肉上划了长长一道，像是被碎石不小心划开的，皮肉翻卷着，所幸不是很深，也没伤到血管，出血不多，只在外套上洇下浅浅的痕迹。所以伏黑见一开始才没发现。
“没事个屁，怎么不找硝子啊！”伏黑见心疼地吸气，爬起来找医药箱。
“因为赶不及来找你了嘛，而且只是擦伤，过两天自己就好了。”五条少爷耸肩，扯到伤口又一抽嘴角，“再说这么晚了也不可能叫硝子起来啊，回头再找她又没差。”
伏黑见懒得理他的歪理，拎着医药箱回来，“胳膊给我。”
他的语气很不好惹，但是动作却很轻很轻，熟练且轻柔的夹出伤口里的碎石和黏连的布料，用酒精给伤口消毒。
绷带裹上伤口，用压力把分开的皮肉合在一起，伏黑见裹得又快又结实，只让他痛了一瞬，反应过来的时候，绷带已经用胶布固定好，而且包扎的干净又漂亮，显出下面肌肉的形状。
五条悟十分惊叹，又觉得不太对，“阿见，你怎么包的这么熟练？”
要知道，伏黑见的动手能力之差，是在阳光下穿根针都可以穿半小时的程度，平时要做点什么，他都是坐着直接喊五条悟，基本属于生活不能自理的类型。
伏黑见一僵，“悟，你看，今天的月亮真好看……”
五条少爷：“今天晚上根本就没月亮好不好！！阿见！不许逃避我的眼神！”
因为五条悟光荣负伤，所以这澡显然只能伏黑见帮他洗了。
房间里有准备伤口防水专用的气袋，伏黑见把包好的伤口密封包裹起来。接着脱掉他的衣服，露出少年形状完美的肌肉，从腰腹收紧，向下延伸进鲜少有人碰触的三角区。
肌肉触手柔软滚烫，轮廓清晰，伏黑见惊叹地摸来摸去，又郁闷地掀开自己的短袖咬在嘴里。
他低头看着同样精瘦但就是没五条悟明显的肌肉线条，含糊地碎碎念，“你真的不是背着我偷吃蛋白粉了吗……”
少年的手压在五条悟的大腿上，柔软的掌根随着动作左右磨蹭，在少人碰触的危险区域四处点火，五条悟整个人僵住，一动不敢动，被头发遮住的脸红得快要冒蒸汽。
偏偏从视线的这个位置，又刚好看到被他自己掀开的衣服，漂亮纤细的肌肉线条隐秘的伸进制服裤子里。
他还记得，阿见那里其实很漂亮，而且他才……
伏黑见摸了一会，逐渐察觉到不对，唰地后退。
他羞愤道，“……五条悟，你不许O！！”
五条少爷好委屈，“这能怪我吗？这是生理反应啊！”
他的目光在前方打量两下，惊奇道，“而且……咦，阿见，你好像也——”
伏黑见面无表情地捂住他的嘴，“你闭嘴！”
五条悟：“唔唔唔！”
浴室早就放好了水，伏黑见拉着赤/条/条的五条悟迈进蒸腾的热气，还有点不好意思。五条悟倒是光得很坦荡，自觉举着胳膊，等伏黑见给他冲水上沐浴露。
伏黑见像动物园的大型猛兽饲养员，举着花洒在他身上冲来冲去，在浴球挤上沐浴露，揉搓出大量的泡泡。身上就用浴球随便擦一擦，耳后脖颈这种细小的地方，就用手指蘸着小心抹过。
被擦过的地方痒痒的，五条悟垂下眼，透过浴室热腾腾的蒸汽，看到一截修长优美的脖颈。
伏黑见：“我开水了——”
五条悟：“好哦。”
冲洗完成，伏黑见把大型犬一样乖乖被他牵着的五条悟泡进温暖的热水里，气袋裹着的伤口飘在水面上。伏黑见捞了个小板凳在浴缸边坐下，扶着五条悟的额头，让他仰头靠在浴缸的边缘。
他拆开柑橘味的新洗发水，在手心揉搓出甜甜的泡沫，十指插进他的发间。
浑身都泡在暖洋洋的热水里，指尖又轻轻在紧绷的头皮上按摩，五条悟舒服得想要叹气。
他混混欲睡地垂着眼，嗅到一丝异常，“换了新的洗发水？”
“嗯。”伏黑见轻缓适中的按着他的头皮，“上次让家里给你买的，以后不许偷用我的。”
“哦——”五条悟拖长声，没有一点被发现的心虚。
伏黑见垂着眼，手指擦过他的额头，抿起多余的泡沫，“而且我……比较喜欢你这个味道。”
五条悟的脖子往下缩了一点，声音小了很多，“哦……”
伏黑见看着他的脸一点点往上变红，比刚才泡热水的变化还明显，忍不住勾起嘴角，他打开水，轻轻冲掉五条悟头上的泡沫，“所以你这伤怎么弄的？”
五条悟闭着眼，感觉热水从在额头以上漫过，听到这个问题，顿时打开了话匣子，“都是杰啦！都是他的咒灵到处乱飞，害得我不能放肆的用大招！”
五条悟举起胳膊，喋喋不休起来。
“苍的范围真的很不好控制诶，不过我在跟硝子学反转术式了！学会了我就可以固定无下限，以后绝对不会再受伤啦……不过硝子说的什么鬼啊完全听不懂！！”
“啊！阿见我跟你说，一年级今年来了两个新生哦！典型的没头脑和不高兴啊哈哈哈，一个还挺活泼的，另外一个总是板着脸，然后啊，我就和杰商量，在欢迎会上捉弄他看他表情，结果杰竟然说我无聊！”
“他自己明明也很想看得还说我无聊！假正经！还有啊，上次我们跟硝子一起出任务的时候……”
……
五条悟说得眉飞色舞，伏黑见给他冲完头发，又上第二遍泡沫，注视着他的桃花眼流出如水的温柔，嘴角的弧度就没放下去过。
他想了想，“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吧？”
五条悟歪头，“嗯？”
伏黑见垂下眼，指尖按摩他的头皮，“悟跟我说其他人的事。”
第一次见面的五条悟，不可一世，眼睛里没有任何人。
第二次见面的五条悟，找到了在乎的东西，但无论和谁在一起，眼睛里也满满只有他。
现在的五条悟，眼睛里多了很多很多的人，他会计划去捉弄一年级的学弟，会为了保留搭档的咒灵宁愿自己受伤，会因为不想晚上打扰硝子故意不说自己受伤的事。
伏黑见笑弯眼，“悟好像……变了很多呢。”
听到这句话，五条悟整个人一激灵，赶快睁开眼去看伏黑见——结果被没冲干净的泡沫糊了一眼，又惨叫一声把眼睛闭上，包着气袋的手臂在水面打出水花，噗地沉下去，又飘浮上来。
“啊啊，进去了吗？”伏黑见手忙脚乱去给他冲，“真是的，你忽然睁眼干什么啊？”
温水把眼睛里刺痛的感觉冲走，五条悟重新睁开眼，这次漂亮的蓝眼睛变得湿漉漉的，他又紧张兮兮地往伏黑见的方向看，“但是——”
五条悟庄严地大声宣布，“我还是最喜欢阿见了！最最最喜欢！比其他所有人加起来都喜欢！！”
他说完了，又去紧张地去看伏黑见的反应，像是担心看到什么表情。
伏黑见愣了一下，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忽然笑得停不下来，“啊，不是，没有……我不是吃醋了。”
浴霸的光照在浴室的墙上，水流夹着泡沫，潺潺流进金属的地漏。少年的眼眸弯起，打湿的黑发夹在耳侧，皮肤沾了水，在光下反射出润泽的光点。
少年笑得花枝乱颤，半天才温软道，“我是想说，悟好像落下来了。”
五条悟眼前一黑，视线被手掌盖住，疑惑地哼出声，“嗯？”
伏黑见笑了笑，手掌抵住他的额头，帮他挡住从上面哗啦冲下来的热水。
窗外路灯的光打在墙上，城市的霓虹点缀着午夜的天际线。
飘浮在天上的神子，最后还是落到了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