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大人,我眼拙了。"张辛跟常晚风一起从校场出来,一脸兴奋,“早知道你们这个路数,我早就来找你们讨教讨教了。”
江忱一直垮着张脸跟在他们身后。
“随便玩玩,这么认真干嘛。”常晚风慢悠悠开口,“这不是最近闲着没事儿,就当出来看看热闹,你这闹得太大,你爹得给你收拾摊子。”常晚风拐着弯儿说话,等张辛往下接。
张辛一脸铁青,说道,“是我不周到。大理寺最近无事可做?听说你最近都告了假!”
常晚风笑着往前走,伸手拽了江忱一下,让江忱跟他们二人一排并行着。
“大理寺事儿或多或少我不知道。”常晚风说,“我是真闲下来了。”
“就因为跟柳少卿闹了矛盾?”张辛说道,“那狗东西倒是真记仇。”
“没边儿的事儿,他算什么。”常晚风侧头看了张辛一眼,柳少卿算个屁,怎么就被张辛盯上了。
“张大人刚回京不久,我这半年抄了世家旁支七八户,说来也巧,那都是你爹庇护的人。”常晚风慢悠悠的说,“我是前些日子才知道的,你爹早朝上奏皇上把人都给放了。”
“皇上问的时候我也没说什么,谁知刑部尚书三番两次阻挠,闹得难看。”常晚风苦笑一下,继续说道,“如今大理寺跟刑部针尖对麦芒,都是我做事不够委婉,跟皇上和刑部都生了嫌隙,自然就闲了。”
“我爹没帮你说上两句话?”张辛说完一顿,面露尴尬,他用手拍了拍袍子上的尘土,深表同情的说道,“我爹看不上那些咬文嚼字的,偏偏重用柳少卿,你要是跟柳少卿杠上了,那还真是倒了霉。我他妈就是脑袋不够聪明,不然也不会让他钻了空子。”
常晚风脚步一顿。感觉张辛还真是有自知之明。柳少卿才是真倒霉,在张辛这里是个事儿都能算到他头上。
思索了一下,这不行,张辛想拉拢着自己对付柳少卿,还不如倒帮他一把。
常晚风面无表情的看了眼张辛,眼底情绪不明,他沉着声音说道,“我没把柳少卿放在眼里,跟林汉书合不来才是大的麻烦。”
说完顿了顿,又问道,“你知道赵平霖怎么死的吗?”
张辛点点头,看向常晚风的眼神有些迷惑,“都说是自尽的?我看着不像。”
常晚风挑眉看过去,没想到张辛真是对什么事儿都一无所知。
“我杀的。”常晚风淡淡说道。
“赵平霖点了名找我,却是因惧怕林汉书。”他摇摇头轻笑,“若不是被气急了,我也不至于杀了他。我大理寺比刑部差点什么?不过说到底,如今朝中说起来能与你爹较量一二的,除了刑部尚书估计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人人都惧刑部尚书乃至林家,倒也是于情于理,毕竟家大业大。”常晚风又补上一句。
张辛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果然是离京久了,刑部那些老东西也敢往他爹脑袋上爬。
过了半晌,到了常晚风府门口的时候,他突然拍了拍常晚风肩膀说道,“我拿你当兄弟,我要是想收拾收拾刑部,你帮不帮我?”
“怎么帮?”常晚风失笑说道,“他一刑部尚书,我见了他也是要行礼的,有些话只能私下说说罢了。”
“动不了刑部还不能查林家了?”张辛咬着牙,他势必要给他爹出一口气。
“等着,我去办。”
常晚风看着张辛的背影,漠然片刻。
江忱往门口石阶上一坐,问道,“师父,你手下有能用的人吗?”
“这人若是听进去了,真去办林家……为什么呢?前几日咱们不是还跟林家公子一同吃饭来着?我不懂。”江忱又问。
从王府回来的时候,江忱就听王爷把朝中局势说了个大概,他无意窥探师父内心是何打算,但也不愿意糊里糊涂的跟在师父身边,净惹麻烦,就像半年前被糊里糊涂送走一样。
“张辛掀不起什么风浪,林家是一块好肉。”常晚风笑了一下说道,“林汉书为人刚正,但现下年事已高,不逼一逼他……我真怕他横了心忍到告老还乡。”
他摇摇头多有无奈,又说道,“我本不想物尽其用去算计别人,但眼下这机会丢一次少一次,张辛性情阴晴不定,刚好妒忌柳少卿上了头,趁着他现在一心想在他爹面前讨功……”
“我算计他这一次若是能把林家拉上船,就算他日后反应过来与我交恶,我也不亏。”
“那林家会有难吗?”江忱问。
“不会。”常晚风说,“你有所不知,京城大半铺子都是林夫人家产,就凭这个,没人能动得了林家。”
“因此……若是林家一直稳稳当当,他林汉书还真未必会参与其中。皇帝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想来多半也是张自成在背后捣鬼。”
江忱皱眉,沉默片刻后说道,“师父若是不嫌弃我愚笨,可以用我。”
如果必须有一个人可以不顾性命的为常晚风所用,那这个人必须是他江忱。也只能是他。
师父与王府的渊源他可以全都不论,但只要是师父想的,他都可以去做。
“阿忱。”常晚风心中柔软又沉闷,他缓缓说道,“去给韩大人捎个信儿,盯着林家,若是出了什么事,让他立刻亲自去告知张自成,确保林家的人不能少一根毫毛。”
张辛想给他爹个惊喜,办事之前定然不会大张旗鼓,奈何张自成这么多年都没动林汉书,里面牵扯诸多。偏偏张辛在边洲驻守多年,以为自己在哪儿都是一号人物。
江忱朝着另一方向去请韩立言,常晚风便只身回了府上。脚步往里走着,嘴角就不自觉的扬了起来,他心里默数着,一、二……
“常晚风!”闻昭从廊子下探出头,“你回来啦?”
常晚风笑开了,说道,“嗯,回来了!”
“江忱呢?”闻昭往门口看了看,“他去哪啦?”
“我还以为你是等着我的。”常晚风嘴角带笑,伸手示意闻昭走近些。
“江忱呢?”闻昭边走边说,“我要跟他打架!”
“那你还不如跟我打架!”
闻昭脚步欢快的走过去。
待人走近后,他才反应过来,伸出的手不知何时竟然已经放到了闻昭的头上。
常晚风深吸口气,缓过神后有些尴尬的放下手,侧过头看了眼闻昭。
“你这样看着我干嘛?”
闻昭笑着看过去,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没什么。”
常晚风停了脚步移开视线,而后又看他一眼,说道,“在想些事情。”
“想什么呢?”闻昭问。
两人对视着,闻昭看他的脸色忍不住笑出来声,又问道,“不能告诉我的事?”
“嗯!”常晚风轻声应着,彻底转开了视线。
在想什么呢?
闻昭看着常晚风有些出神。
就在常晚风迈开步子准备进屋里时,谁知闻昭喊了他一声,话音落下就一下子跳到了他的背上。
幸好常晚风反应够快,一把兜住了人。
闻昭歪过头在他耳边又轻又慢地说道,“常!晚!风!”
常晚风身子僵了一下,他能感受到身后的重量,闻昭的胳膊环在他的脖子上。
他们从未靠得这样近过,近到偏过头就能碰到闻昭轻到不能再轻的呼吸。
闻昭脱力一般的垂下手,然后把下巴搭在他后肩上。
如果……如果……
他想犯错。可常晚风太好了,他不舍得。
闻昭想了想,说道,“你不能跟我有秘密!”
“为什么?”常晚风问。
这话像是没有经过思考,一问出来二人皆是沉默,闻昭只顾着晃荡着腿,并不作答。他知道常晚风一定会答应,他稍微等一小会儿就行了。
片刻后,闻昭又问,“我任性吗?”
常晚风本能就摇摇头,屈膝弓下身把背后的人平稳放下,轻声说道,“好。”
刚答应完就觉得心底仿佛不轻不重的被敲了一下。
好快的嘴啊!没道理。
常晚风转头又看到闻昭一脸得意的笑,此时他觉得自己有些不清醒。随后便进了屋给自己倒杯茶,小口小口喝着。
刚才在想什么来着?
他觉得自己对闻昭的纵容越来越多了,情不自禁的,说什么都想答应他。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好奇怪啊,他眸中一闪就脱口而出,“这不对劲,璟泽。”
“怎么?”
闻昭看着喝完小半盏的茶,又给他添了点,问道,“什么不对劲?”
“不对。”常晚风佯装淡定,“你先离我远点。”
他以为这话说完闻昭会气,却没想到他竟咯咯笑了起来,看起来愉悦极了。
常晚风整个儿一丈二和尚,真真是一点头脑都摸不着,他妈的要疯了。
他把茶杯一放就走出去,还是出去等江忱比较好。
从小院绕出来后,他回头看看,又有些莫名的低落……
璟泽没跟上来……
带着这么不清不楚的情绪,常晚风这夜觉睡得也是断断续续。
翌日清晨,林家在京中所有铺子被查账目税款的消息传到了韩立言耳中。
常晚风没睡好,收到消息的时候还没完全缓过神,便对张辛刮目相看。这速度,当真是够快!
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口说话的江忱,问道:“直接就押走了?”
“不是押走的,是抬走的!”江忱人没进屋,准备掉头就走,又回过身特意强调道,“是用轿子抬走的!”
常晚风听闻此言瞬间松了一口气,又抬眼看过去,随口问道:“这么着急上哪儿去?”
江忱脚步一顿。
“师父……”他一脸哀怨地喊了声,随后往闻昭卧房的方向指了一下,蔫头耸脑地说道,“你能不能管管他?”
“江忱!”
闻昭像是知道江忱一定会提起他一样,从里面探出头,笑眯眯的看过来,“你别告状,也别跑呀!今天不逼你吃我煮的糖水了!”
常晚风看着笑眼盈盈的闻昭,也不自觉摇头轻笑一声。
他准备去大理寺瞧瞧。在他看来,大理寺的官司可比府上的官司要好断得多。
临走时就留下一句话,“你俩在家别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