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日破晓前,天色尚暗,仿若被一层灰纱所覆,冷意与静谧在天地间肆意蔓延。
小院中,兵戈交错声乍响,闻昭在睡梦中悚然惊醒。下意识地伸手往旁侧一探,清冷一片!半个人都没有!
他来不及多想,匆忙披上衣服便推门而出。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又是一惊。
只见常晚风和江忱正在你来我往地过招,剑影闪烁,如刚刚隐去的月牙,碰撞之际发出清脆的鸣响。
“你们两个干嘛呢?”他见状沉着脸问。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
闻昭呼吸陡然一窒。
常晚风俯身,捡起被打脱了手的剑,起身时看闻昭笑笑,“练着玩玩,外面冷,你进去等我!”
正在狐疑间,江忱往后退了几步,“还行吗?”
“没事儿!”常晚风应道。
然而他说完身形却未挪动分毫,直至闻昭不情愿地转身回屋,他才侧目看向江忱,脸上依然挂着笑,“我能躲开,但攻不出去!”
江忱微微一愣,神色复杂了一会儿,随后给了他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才哪到哪啊!能躲开代表伤好了,就已经是万幸。
刚想说话,却见面前的人脸上笑意淡了。
常晚风问“成吗?”
十几年来养成的习惯,本能的反应和一招一式皆成自然。很难改。
况且他知道,他师父想要达到的“成”与旁人理解的“成”是不同的。不仅不同,很可能是天渊之别。但他没说出口。
而尽管常晚风已经做好了一次次捡起武器的准备,但他却从不知道一次次弯下腰的心情,因为过往这些年从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所以江忱才会坦诚的说上一句“不一定能成”。
“师父。”江忱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剑,往对面一扔,“你用我的。”
常晚风抬手一接,两人手中武器掉了个个儿。
他现在后悔!为什么他从前跟人对招要挑别人剑呢?打不赢就算了,还要一次次弯下身。江忱把这毛病也一并学来了。从前真是太不知收敛了!
“再来。”
要忘掉习惯,有时比抽筋剔骨还难。
寒意凛冽,呵气成霜。两人索性话都不说了。只剩一句句“再来”与碰撞声交织成响,直至天光破晓。
闻昭终于忍无可忍,生气的把小窗一推,“咣”的一声撞到旁边又弹回来,他伸手抵了一下,板着脸。
见常晚风没往他这边瞧,闻昭冷哼了声,“常晚风,我很给你面子了!”
“师父!”江忱闻声侧目往旁边瞄了一眼,便知道是时候可以告一段落了,不然他也得跟着倒霉,“我领你去街上买剑谱?”
想到他之前说过用“百家剑式”忽悠江忱的话,常晚风躲过一击,不禁笑道,“现在让你过过瘾,再过两年我照样揍你!”
说完他把手里的剑往前一掷,转身径直走向小窗后那张气闷闷的脸,双手捧起来,“吧唧”亲了一口。
碰到脸上的手冰凉,把心里的火也熄灭了。
闻昭刚想去开门,常晚风就直接身手矫捷的翻了进来,顺便反手带上了小窗,向他走近。
“别生气,璟泽!”常晚风将人揽入怀中,微微低头,用冰冷的脸颊轻触他温热的颈侧,带着一丝狡黠。
闻昭缩了缩脖颈,仰头看上去,“你的伤好了?”
“真的没什么事儿了!”常晚风点头。
那一声“璟泽”喊得轻细撩人,拂过心尖便能唤起无尽贪念。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常晚风这样喊他,喊一次,他就想贪心的把这个人去占有一次。
一次又一次,彻彻底底,直到他们真的永远也分不开。
闻昭仰着头命令,“要我!”
常晚风先是愣了下,而后挑眉微微歪了下头,却不动作,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他。
二人对视片刻,直到闻昭眉心微蹙,常晚风才带着蛊惑的意味凑近,用又轻又低的声音说,“求我!”
闻昭嘴角勾了下,双臂缠上他的脖颈,央求道,“求你……”
话还未说完,常晚风已俯身吻了上去。唇齿相依,气息交融,他们一步步后退至床榻间,常晚风这样近的去看闻昭轻颤的睫羽,连吻都是带着笑意的。
闻昭被深情的吻缠绕,这样的温柔让他心动又心疼,不可自控的想对身上的人好一些,再好一些。可却又好像,无论怎样做都不够多。
屋内声息渐起,忽高忽低,有脚步声传来,二人却恍若未闻。恍惚间似是听到了有骂声传来,两个人便都笑出了声。
自从常晚风回来,闻昭就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平日里有说有笑,然而笑意却难达眼底。
常晚风不说,他便不问,只装作可怜轻声逗他,“你有点坏!”
闻昭双腿轻蹭,趁隙吻上他的脖颈,胸口,又一点点挪动身子向下。
常晚风单手撑着,另一手虚虚的向下揉着他的头顶,气息有些沉,“想欺负你!”
“来呀!”闻昭仰头轻声说。
溫热的气息随着声音一起扑洒在了他袒l露的腰腹间。
常晚风脑中白了一瞬。身下的人正在用一双泛着水光的眼睛看着他,眼中还带着小小的纵容和有些调皮的挑衅。
来啊……
是勾引。
于是,常晚风改了口,他说,“想欺负你一次!”
又舍得,又不舍得。
闻昭被拉起,在床榻间被温柔疼爱,一切都被撞得粉碎。
飘。摇。像风中残烛,摇曳不定。
飘逝的心绪,难忘的过往,逝去的故人,早就失了的前路与后路。皆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他们要一起拔掉对方心中的刺,哪怕会留下带着血的窟窿,也不要成为不能拥抱彼此的人。
所以放纵吧,都忘了吧,就向前走,依旧做回那个不会后悔的人。
依旧去做有些无情的人。
闻昭伸手轻轻摸了下常晚风侧脸,无声地说,别怕。
喘息之间,又有些恳求的发出声音,“常晚风,别怪自己!”
常晚风身子徒然一僵,被撞成碎片的记忆汹涌回溯,而后带有报复心地重新拼凑,变成了成一幅幅梦中惊悸的画面,那是被血浸染了的太傅府,和闻昭红了的眼睛。
被隐藏的痛意突然席卷全身,让他良久才缓过神。他贴在闻昭耳边轻咬他的耳朵,“你才有点坏!”
说完便用手捂住了闻昭的嘴,“别出声!”
暧昧的声音全部隐于掌心之下,四周都静了下来。只剩下被海浪击打的波澜。层层叠叠,不断放大。
闻昭在被欺负与疼爱的对比之下,难耐的承受。没有推阻和拒绝,没有求饶和退缩。
他想要接受常晚风的全部,他想把那些不够美好的东西也全盘接下。可常晚风只给了他小小的教训,在惩罚他的溜号,和掩饰被窥探到内心时有些复杂的尴尬。
常晚风看着闻昭盈盈欲泪的双眼,缓缓移开手掌,“疼了吗?”
“……没忍住。”
常晚风等着他发脾气,再去哄。
可闻昭张张嘴,眼泪就流了下来,他说,“常晚风,我好喜欢你!”
只此一句,心脏都仿佛停止了跳动,而带着血的窟窿却瞬间被填满。
常晚风想,他真的,真的,不能让闻昭痛。
真的不能。无论是怎样的原因。
闻昭的眼睛告诉他,别疼,你疼我也会疼的。
良久。良久。
直到两个人都疲惫的躺倒。身旁的一片狼藉是他们此刻相爱的证明。
闻昭眨着有些泛红的眼睛,趴在旁边用胳膊支起下巴,“你疼我吗?”
常晚风哑然失笑,他把闻昭拉进怀里,抬头用下巴磕在闻昭头顶,一下一下轻轻的蹭。
“我不知道怎样疼你才算好!”
常晚风用手摸了下他有些湿润的眼睫,说着貌似有些答非所问的话。
闻昭没有动作,常晚风又重复道,“我不知道怎样疼你才算好,但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任何事?
于是闻昭来了劲儿,靠近着在他耳边问,“常晚风,刚刚舒服吗?”
“嗯?”
常晚风被这话惊得一时没反应过来。
闻昭又凑近了一些,“肯定舒服吧?那你也让我试试呗?”
“啊?”
“我都还没试过呢,就被你要了。你让我也试试呗?”
闻昭笑着问,手就顺着常晚风的脖颈向下滑。
常晚风按住了那只不安分的手,“不了吧……”
“你不疼我了吗?”
“我伤还没好呢!”
“好了的!”
“没呢,真的!”
闻昭憋着笑,用另一只手轻轻的划过常晚风刚刚穿好的衣衫,又轻又慢地撩拨他,“那你让我检查检查!”
“别乱动……”
常晚风看了他一眼,忽然就笑了,不知怎的就凑了过去。
闻昭把脸扬起来,脸上的笑藏也藏不住,闭上眼在等……
“啊!”
突然的一下,他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你!”闻昭睁大了眼,用手摸了一下脸,不可思议,“你怎么咬人呀常晚风?”
“你有点软!”
常晚风笑得有些得意,拉着被子把他裹好,又按到了自己身上,不让他乱动。
闻昭见他笑得开心,说话声音也轻了,“那你不能经常咬,好痛的!”
“我不!”常晚风低了点头,又咬了一下,“我轻轻的!”
闻昭张张嘴,最终只发出一声轻叹……
他觉得常晚风变了!本来依着他哄着他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竟然会耍赖了。
“怎么是我哄你呀?”闻昭闭上了眼,小声呢喃着。
被窝里暖暖和和的,他去摸常晚风腰腹的伤处,能摸到有些凸起的疤痕,这是原本不属于这具身体的痕迹。
常晚风把人牢牢的揽在怀中,隔着被子轻轻拍他的背,困意渐浓,两个人的呼吸交chán,起起伏伏,无关情y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