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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叛军

作者:清水鸳鸯锅 当前章节:74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9:30

韩立言与常晚风并肩伫立城楼上,笼罩在黑夜的乌云逐渐散去,远方天际洇出一抹幽微的鱼肚白,被晕染得朦胧而飘渺,似有若无的露出光亮即将喷薄而出的信号。

光亮在逐渐蔓延,在远处天际与黑夜交融渗透,逐渐有光亮就要崭露头角,那是他们在早已失衡的天枰上所找到的出路。

是命运的垂青,是冥冥中的巧合,是世间难觅的机缘。

他们在凌晨的城楼上,被凉风吹透了衣裳。

“人来了!”常晚风看着远处低声说。

韩立言在渐次泛白的天际收回视线,对着一侧的小斯温声道,“把人放进来,另把第一封质子平安的信报送上。”

“咚——咚——”

宫内钟声骤然敲响,雄浑的声音嗡鸣,震得周遭空气瑟瑟颤抖。皇帝斜靠在寝殿榻上,太阳穴突突直跳,一把掀翻了太监手中的汤药,指着身旁的人,呕出一口老血。

钟鸣声炸耳,还不等皇帝反应,突然,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太监总管面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冲入殿内,“陛下,陛下,大事不好!叛军…… 叛军已进了宫!”

皇帝猛地起身,三两步越过桌前。龙袍的一角被带翻了桌上的茶盏,茶水溅湿了奏章。他的手颤抖,又倔强的强自镇定下来,“赤燕军何在?禁军又在何处?他们都在做什么?”

太监吓得结结巴巴,皇帝再次厉声追问:“可是陵淮举兵进京了?”

未等太监答话,皇帝已快步走出寝殿,站在殿前的台阶上。他抬眼望去,只见远处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

此时,林汉书带着江忱与林府护卫匆匆赶来,传话太监还不等张口,江忱提剑直奔他去,寒光一闪,太监当时血溅当场,飞溅的血弧恰恰从皇帝眼前划过。

林汉书躬身行礼:“陛下,老臣护驾来迟,望陛下恕罪!”

皇帝在见了血的那一瞬,面色瞬间惊恐万分,而后又无力地瘫坐回了座上。

有风声传言皇帝忌惮赤燕军势力强盛,先是隐匿南平的奏折,后又错失陵淮增兵的时机。昨日上朝时,文武百官在明太殿内,看着迟来的军报皮肉不动,连太监都没有不咸不淡的聊表关切之心。

在文武百官眼中,张自成虽独揽大权,但叛军之势更是不容小觑,皇帝屡屡弃朝政与子民安危于不顾,朝中大臣们又开始各怀心思。

战事吃紧不利,皇帝寝殿内奏章堆积如山,张自成住进宫内已有五日,关乎战事的折子皆被堪堪压下,可怜了皇帝一颗风雨飘摇的心,日夜忧惧难安。

“林爱卿……”

皇帝张口,刚一抬头就看到旁边的江忱带着怒意看他,继而大步朝他逼近。他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混乱之际,甚至都分辨不清叛军究竟是谁。

“您可赶紧走吧,陵淮屁事没有,但张自成率禁军杀至明太殿了。”江忱不耐烦的揪起皇帝的后脖领子,拽着他便往外走。

越是靠近明太殿,喊杀声越是清晰,逐渐震耳欲聋。宫灯在混乱中被打翻,火苗四处乱窜,江忱实在不知道,生死关头哪还有那么多废话要说。

他一路拽着皇帝往明太殿走,林汉书担心礼节有失,但却阻拦不住,只能匆匆跟在其后,脚下步伐如飞。

林汉书在后方急急解释,“陛下,援军已入了京,就快赶到!但此事说来话长,一时难以尽述。禁军兵力有限,抵挡不了太久,让陛下受惊了!”

皇帝被搡入殿内,大殿门被“咣”的一声闭紧。只剩下了他和江忱二人相对,皇帝刻意绕开几步走远了一些,不去与刚刚杀了人的江忱站在一处。

林汉书转身拐出殿外,举目四望,支援来的边洲各部却迟迟不见踪影。

此刻,张自成已带着禁军杀到了门口,他怒目圆睁,直视着近乎孤掌难鸣的林汉书,“数十载间,皇帝于天下之功业平平,我又何曾有大过?林汉书,昔日你曾救我赤燕军于水火绝境,今日若你肯让开路,来日必成大功之臣!”

世家的护卫没有真刀真枪的经验,且兵力悬殊,不多时,张自成身后已站满了人,阵列齐整。

林汉书直面张自成,仅有寥寥数位护卫在身侧,北安王府的军队已经离京,韩立言行事小心,绝不会让自家军马携刀觐见。

他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张自成后方,强自镇定心神,开口说道:“你我同朝为官数十载,若你今日弃刀……”

“哈哈哈哈!” 张自成蓦地仰天大笑,截断林汉书的话,满脸皆是不屑与鄙夷,“老子当年为这朝廷在沙场之上浴血苦战,尚且都能被断了粮草,今日你竟要我弃刀?且不说我会不会听你的劝,你便说说,若我当真弃了,又能如何?”

如何?

林汉书亦一时语塞,他本想顺着多说一些话拖延时间。

昔日的边洲外敌特来相援,按照既定时辰,理当已经抵达,常晚风和韩立言在守着城门口,援军越是迟迟不到,他的心就越是惶惶难安。

忽然,几排参差不齐、高矮胖瘦各异之小兵乱哄哄地冲过来,在不远处立住,又回头去张望。

随后,一跛脚老头姗姗来迟。

林汉书定眼仔细一瞧,饶是他刑部审过成百上千人,救驾时波澜不惊,跟一帮小的理论也能翻涌血气,此刻竟是看着下面的人半晌合不拢嘴,又说不出话。

张自成回头一瞥,先是愣了下,随后冷笑出声。

李茂升摔断的腿始终没长好,现在走起路来仍是有点跛脚,他站定之后深吸一口气,竭尽毕生之力高声呼喊,“皇上!崽子们!你们爷爷我来救驾了!”

禁军原本目不斜视的盯着明太殿的大门,刚一听到这句话,不禁冒了身冷汗。他们是在造反的,但敢说自己是皇帝爷爷的人还是没遇到过。

禁军总管见了李茂升激动道,“李老!”

李茂升嘴角抽搐,想啐一口他的脑门子,怒道,“如今我虽已不再统领禁军,但尔等皆是堂堂好男儿,当真要沦为谋逆之辈吗?”

禁军已被张自成接管十多年,所行诸事如今身不由己,但皇帝都不反抗,他们若想成为下一朝的功臣,此等劝说怎么能让他们退缩?

张自成凝视李茂升,二人年岁相仿,如今一个持刀纵横,一个跟破败的布条子一样颤巍着说些滑稽之言。

张自成于高处扬声呼道,“禁军只有三千,我赤燕军旧部却有万马雄师,陵淮已经举兵进京,今日我念及往日情分给你们放出一条路,若你们二人仍旧执迷不悟,那便要提前送你们二人上路。来日你们与皇帝一同被陵淮叛军所杀,便由我来肃清朝野!”

林汉书心急如焚,张自成还不知道他的往来信件被掉了包,虽然林墨羽一早就将陵淮叛乱的假消息送到了宫中,但援兵究竟为何还是不来!

他一次次抬眼去看城门处的方向,李茂升那一嗓子喊破了喉咙,他旁边的小兵扯着嗓子大骂,“狗贼!陵淮的吴北江都死了!你们赤燕军旧部早就死在边洲了!别做春秋大梦了!”

皇帝在殿内听他们言语交锋,不甘心委身藏匿于此。他踉跄着身形,伸手触碰殿门,却被江忱眼神逼退,只得悻悻然作罢。

张自成对 “死在边洲” 四字满心狐疑,正要再次开口,就听到外面传来兵靴声和纷杂脚步声,顿时心下大喜。

张自成以为来的是赤燕军,旧部有万人,质子在府上,骁勇能战的赤燕军怎么能死在边洲?

不管陵淮是否举兵进京,既然已经到了明太殿,无论如何今日都要杀出一条路。

但等他见到了冲进来的一行人,面露愕然。

常晚风率北安王府军队突然冲了进来,困惑之中的张自成这才终于发现了事有蹊跷,他目露凶光,抄起长刀,对禁军怒喝道:“诛杀叛贼!”

李茂升声音一同响起,“叛贼气数已尽,今日护驾者,林尚书赏白银百两!”

刹那间,两方人马陷入混战,乱作一团。

王府军马一拥而上,与禁军杀得难解难分。张自成怒急攻心,疾步向前狠狠给了挡在大殿门前的林汉书一脚。

这一脚踹得林尚书翻滚数米,张自成拎着刀又一脚踹开了殿门。

常晚风站在李茂升旁边大喊道,“江忱!”

在听到自己名字的一瞬,江忱似有感应,提剑顺着门缝迅猛刺出。殿内殿外从乱作一团变为彻底乱作一团。

主动弃刀的禁军,厮杀的两方军马,袖手旁观看戏的长风营小兵,见禁军渐落下风而拍手称快的李茂升。

几伙儿人马神色各异,混乱场面变得极度癫狂。

常晚风扶起林汉书,长话短说,“边洲军马已出京了,刚才我和韩大人去接应王府军队,来迟了。”

林汉书满脸惊诧,难以置信,“为何突然出京?若是事情生变,朝廷恐将危矣!”

常晚风先往后退了几步飞快的瞥一眼江忱,又折返几步回来匆忙解释道,“引敌军入京是璟泽情急之下不得已而为之,但边洲兵马万人,屠杀我朝子民实属不该,是璟泽动了恻隐之心,但您先歇着,张自成的命我要亲自去取。”

林汉书听了这话,一时竟无言以对。

君者,为臣者,为民者,偏偏有人毫无庙堂之心。

他一辈子几十年在刑部与世家之间斡旋往复,终是不解。

为何天下人挣破了头也要得到的皇位,却偏偏有人不稀罕。他也不懂为何他儿子会为了个男子大费周章。

李茂升见禁军死伤大半,终究于心不忍,再度高呼,“崽子们一心为国十几年,别被叛贼三言两语蛊惑,误了自身前程!”

林汉书看到常晚风下了台阶,在遍地伤员中不知在找些什么,但又见他换了好几把刀拎在手里掂量,最终选定一柄,将右手与剑柄用布条层层缠绕几圈,死死绑在一起。

他随后反应过来林茂升的话,附和道,“现在放刀,放刀即可遣送出京保你们不死!”

一语落下,气氛竟诡异的停滞一瞬。若是放在方才,只当这话是出言不逊者还大有人在。

但事实就是这么奇妙可笑。边洲旧部军马尽数不在,局势暂且已经明了,谁又愿意争先恐后的枉送性命呢?

与此同时,江忱被张自成一刀劈得连连倒退数步,他从没见过这么大岁数的人还能有这么大的力气,也终于知道了开疆拓土的当朝大将军为什么执着于要废了他师父的手,但却不曾把他放在眼中。

高下立见啊!他妈的!

张自成乘胜追击,又是一刀迅猛砍向江忱头顶,皇帝躲在桌子后瑟瑟发抖,江忱怕那一刀直接把皇帝劈成两半,无处可避,他咬着牙接下一刀,直接被那股劲道压得轰然倒地。

张自成目露愤恨,死死瞪着江忱,咬牙切齿道,“不知死活之小儿,给你生路你偏不走。”

江忱后背重重摔落在地上,承受着刀刃下压的力度,艰难撑剑。

随后被血腥味冲进了鼻腔,他感觉自己五脏六腑被摔得不乐意,开始反抗着想出来瞧瞧。

其实在他与张自成交手之前,原本是想着冷嘲热讽气气他的,顺便让他知道一下贾士月是怎么死的。但他现在什么话都说不出。

张自成下压长刀,屈膝猛力顶在了江忱胸口上。

江忱一口血瞬间呛到了胸口,眩晕感陡然袭来,像被无形的巨手提起来了一样,整个人不受控地向上飘。

呛进气管的血液带来刺痛感令他几近窒息,胳膊也开始不听话的抖,那刀刃离自己越来越近,他倒在地上能用上方的余光看到皇帝在玉玺和香炉二者中思考。

随后他脑子里白光闪过,一时之间懵了片刻,就在皇帝高举香炉要往张自成脑袋上扔的时候,江忱咬着牙从嘴里大喊道,“师父!救我!”

但话一说完,江忱就后悔了。

这句话完全是出于本能,但,他妈的,现在。

但他妈的现在,他师父貌似不太行!

“来了!”

常晚风不知从哪疾步跃过,直朝他们二人手中兵器就奋力顶了过去。

“操!”江忱歪头见有人影,忍不住从牙缝中挤出咒骂。

没轻没重,不靠谱的这一下子,他感觉自己离丧命更近了一步。

江忱被这一击带得向旁翻滚一圈,张自成歪倒一侧后,即刻起身,常晚风顶开了二人手中兵器后,回身捏紧了刀柄,擦着张自成的刀刃直面劈过一刀。

一瞬间,常晚风的手和肩膀全麻了,而张自成脖颈侧面被划开一道血口。

“没有顺手的啊,阿忱!”常晚风晃了晃手上的刀。

这一招是常晚风千算万算中的偶然。

他在赌,张自成会在盛怒之下直取他的命门,而他牟足了劲儿砍下这一刀,直接定了二人生死。

他的手,没有力气再去砍第二刀,赌中了。

常晚风想,他的运气好。不止一次。

张自成手中动作陡然凝住,被滴答滴答流下来的血止了动作,接着踉跄退后几步撑着柱子缓缓滑座在地。

他一脸肃然杀气也变得阴森,抬手捂着不断渗血的脖子艰难开口,“我看错了你,如此能忍!”

常晚风环顾四周,见皇帝安然无恙,先松一口气,继而转向张自成,在他阴冷不甘的目光中,不急不缓的说,“大将军有所不知,我有的是耐心,若是太傅没死,兴许你还能再多活几年。”

江忱定眼看常晚风绑着的手,已经在颤抖不止,但他却出奇的没出声。

张自成在盛怒之下隐约听到外面声音小了,火光渐渐熄灭,喊杀声也渐渐平息。赤燕军不会来了。已是末路。

但常晚风依旧语调淡然,“我不会告诉你,陵淮为何没有叛军进京,你的往来书信是怎么回事,张辛为何而死,贾士月又是怎么尸首异处……但,赤燕军旧部真是不中用,你可要好好谢谢阿忱!”

张自成瞪了眼睛,等常晚风把话说完时眼睛里猩红一片,恨不得咬碎了面前的人。

他满心不甘,他为李唐戎马半生。

皇帝现在还缩着脖子躲在桌后,这天下,分明当由能者居之!

常晚风手提长刀,缓缓向张自成逼近,他用膝盖顶住他的上半身,随后动作慢且冷静的将刀捅进了他的肚子。

随后,常晚风俯身在张自成耳边轻声说,“这一刀,是李昭给的。去了地下,要记得赎罪。”

血液把温度一并卷着带走,门外在高呼。

钟声再度回荡。

天亮了。

“几时了?”常晚风拆了刀,问。

“卯时。”江忱淡声说。

该上朝了。

林汉书冲进殿内的一霎那,那声“叛军已经伏诛”还未说出口,就见躲藏许久的皇帝缓缓瘫倒于地。

李茂升跛着脚紧随其后,见状大惊失色。

卯时钟声鸣响,文武百官在一片狼藉的大殿门口鱼贯而入,见到的却是朝堂倾颓的景象。

已经寂静的大殿再度陷入混乱,太医们纷拥而至。

常晚风看着倒地的皇帝,脑子瞬间“嗡”了一下。

还没找到李相。

还不等把皇帝移到寝殿,太医紧急施针,一帮人紧张又关切的唤道,“皇上!皇上!”

厮杀了一个早上,手持利刃者,无论是张自成还是江忱,都不过把他这个九五之尊视作俎上鱼肉罢了。

此刻太医殷勤关切的声音呼唤,竟当真把皇帝喊回了魂儿。

皇帝眼睛微睁,文武百官见状,齐刷刷跪地叩首,对一旁死了的张自成也没了往日模样,均是面不改色的高呼万岁洪福齐天。

门外作乱的禁军已被押下,周围一圈儿的大臣对皇帝表现出了从未有过的敬重。皇帝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尽管他也曾无数次做梦一般幻想过,天下一主,再无宦官当道。

他此刻只觉得浑身冰凉,下意识拉住太医的手,早上没呕完的一口浓稠老血此时接上了溜儿。

皇帝服药已有大半年,身子早就完了。

太医们知道这汤药来处,往日皆是缄口不言,但张自成就死在大殿之中,皇室并无子嗣,太医与大臣们脸上的犹豫神色终究是把皇帝最后一缕阳气儿也带走了。

忠心与否,真假难辨。

皇帝倒在地上被太医扶着,抬手指了指案上的一则卷轴,太监异常识相,认清了从今往后谁才是主子,匆忙迈着小步去取。

皇帝自己都没有想到,竟然会把一时上头的东西拟成圣旨。以备不时之需的圣旨又变成了绳索,试图将里面的人与这摇摇欲坠的朝堂绑得固若金汤。

卷轴被打开,皇帝闭了眼。

真正堕入了冰窖。

太医们无计可施,在摇头中,太监满面是泪,颤抖喊道,“皇上!驾崩了!”

皇帝驾崩,天下不可无主。

能让皇上吊着一口儿回光返照的圣旨,在众人目光注视下被交到了林汉书手中。

论官职品阶,刑部尚书此时是最大的。况且来上朝的文武百官皆是见了林尚书立于大殿外,开门前喊人将叛军收押刑部。

他一个老臣,此刻成了主心骨儿。

殿内气压低得跟黑云压境似的,林汉书把卷轴打开,却顿了一下。

最终在一众大臣期盼的目光注视下,朗声开口。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绍膺骏命,临御万方,殚精竭虑,冀臻郅治。然流光不驻,大限忽至,朕今崩殂,神器不可久虚,宗社所系,宜有承继。

先皇二子李昭,虽生逢乱世,但受太傅教养,明理笃行,朕观其行止,颇具帝王之风范,堪当大宝之任。

今朕遗命,着先皇二子李昭即皇帝位,布告天下,咸使闻知。望尔臣民,恪遵朕意,悉心辅佐,共保我社稷之安宁,永延我皇家之洪祚。

钦此!

圣旨宣完,众大臣再次齐呼万岁。

林汉书在整齐的声音中,将目光转向了常晚风。

常晚风起身后只是靠在了殿内的柱子上,麻了的半边膀子开始回酸,他没再抬头去看林汉书,微微走神。

随着丧钟敲响,一队人已出了宫直奔林府。

临终遗诏过后,不择时辰,皇帝即刻被抬出进行小殓大殓。

一个人,流着什么样的血,就要做什么样的事。这是世家与朝臣一贯秉承的道理,皇室血统不可倾覆,所以张自成才会费尽心机让叛军进京,不惜铤而走险。

如今宦官权臣不再,匡扶正统显然成了首要之事。

再是肆无忌惮,再是行事不合规矩,常晚风此刻也一句话都说不出。

片刻后,闻昭被一众大臣簇拥之下迈入大殿,他忍住了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在担忧惊慌中对上了常晚风波澜不惊的眼睛。

常晚风对他浅笑。微微点头。

用目光告诉他,做你该做的,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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