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隆镖局是怀阳镇和附近几个镇子里唯一的镖局,天下英雄会将于六月初一,在小元山举行,此次镖局押的正是英雄会榜首佩剑——惊鸿剑。
在趟子手一声声吆喝声中,总镖头贺远山在前开路。
贺远山往后看了一眼喊道:“常先生此番前去星集镇,办完事情可来小元山,观摩天下英雄会,十年一次,若是错过当真可惜!”
常晚风则是躺在拉着粮草货物的马车上安静的睡觉。
贺远山笑了笑,如常先生这般闲散之人,世间也是少有,平日里不是喝茶就是喝酒,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致。
他刚来怀阳镇的时候,就听说有位京城来的算命先生,风度翩翩却为人寡淡,可每日总有小姑娘上门求卜姻缘,姑娘们个个如花似玉,哪里像是嫁不出的样子?
怕不是都是想给这算命先生当媳妇!
只是一年前听说给城西富户家的小姐卜错了卦,被人硬是把摊子掀了,从此常先生也就不干了这行。
不过今日同行这位黑衣黑袍的兄弟,看着倒是面生。
贺远山见常晚风没搭话,转头对何青询问道:“这位兄弟,你与常先生一同来往,可是常先生家中亲信?”
“在下何青....”话还没说完,就见常晚风蹭的一下坐起来,捂住了他的嘴。
挂着腰牌,背着将军剑,像是把”来杀我“三个字刻在脑门。
再一看,手上方露出的那双由于惊讶而瞪大的眼睛……
太傻了,真配他!!
常晚风略显尴尬的笑道:“这是我的一位同乡。”
“同乡?哈哈哈哈,倒是头次见常先生与人这么熟络。”
贺远山话一说完,同行的镖师镖头也自然看到了常晚风捂着身旁人的嘴,都跟着哈哈哄笑起来。
常晚风跟着诚恳地点了点头。
何青看了看常晚风:“我说你这个人,怎么总是睡觉?”
“我照顾你两天没有合眼,快困死了,刚补了会儿觉就被你吵醒。”常晚风说完后,继续靠在麻袋堆里歇息,也不敢再睡了,生怕何青说错话。
他要去的地方是星集镇,小元山、星集镇两地并排而落,星集镇是去往小元山必经之处,与镖局同行,人多眼杂,到了星集镇后分道而行妥当一些,天下英雄会举办期间,只有受邀才能进出,常晚风和何青扮作账房和伙计,随兴隆镖局一道而行。
趟子手张奇压低声音对身旁几个镖师竖着大拇指说道:“诶?你们听说了吗,咱们这趟镖押的可是惊鸿剑。”
几个镖师跟着连忙点头,点完头也学着张奇的样子,压低声音问道:“这名剑认主,历代榜首可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惊鸿剑何故流落在外呢?”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据说啊,上届榜首被贵人赏识,去皇宫里出人头地做将军去了,谁知仗着打赢几场胜仗,就生出了谋逆的心思,可谓是狼子野心,最终被砍了头。”
张奇抬手在脖子上比划一下,说得挤眉弄眼,身旁几人跟着茫茫然的点头。
贺远山大喝一声道:“少在那胡说八道,老子六年前行镖的时候,遇上将军府大火,全府上下二十三口无一生还,都是老子收的尸。”
“哦?当真?”常晚风侧过身,往起坐了坐,对几人谈话甚是感兴趣。
贺远山道:“怎能有假?当日据说那位将军战事大捷,班师回朝,正在御前领赏,老子押了几箱奇珍异宝都是贺礼,威风得很,我想讨些彩头便在街口候着,谁知那大火来势汹汹,把那将军府烧了个干干净净,至于旁的我倒是不清楚。”
张奇与几人面面相觑,似信非信,只见他猛地一拍大腿,“常先生从京城来,又与那位将军同姓,该不是与那位将军有所瓜葛吧?”
众人一听纷纷看来,常晚风连忙摆摆手,“那倒不是,谋逆可是要诛九族,万万不能乱说。我在京城的时候给将军府的人卜过卦,算是有过面缘罢了。”
张奇笑道:“常先生莫慌,说笑罢了!”
也确实是闲着无事说笑罢了,那人曾经何等风光,十年前天下英雄会仅凭一招便拔得头筹,一招之下再无对手,师承门派不详,剑式自成一派,可这为人嘛……
往届榜首皆看在江湖道义,哪怕胜出也有礼谦让,谁知那人得了惊鸿剑后却言道:“往后这天下英雄会不必再办了,惊鸿与我有缘,将是我此生佩剑”,说完便一走了之,入朝为官去了!为人傲慢至极,在场之人皆是唏嘘不已。
张奇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当年之事江湖上流传的说法众多,事关朝廷,我们虽为武林中人,却也不敢妄议,只是人死都死了,这死法嘛,传着传着,也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了,只可惜白白浪费了一身绝世武学。”
何青一屁股坐在常晚风身边,喃喃说道:“从前我听人说,中原多的是卧龙凤雏,这么一听当真不假。”
常晚风用手遮了遮嘴小声说道:“怎么讲?”
“我虽不知先生是何人,但想必我的身份你是知晓的,”何青挪了挪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旁的不说,我不跟你吹牛,我家将军是我见过一顶一的好身手,但前几日我一瞧,怕是不如你。”
常晚风噗笑一声:“那我要多谢你抬举了!”
何青感叹道:“他们刚才说的那位,想必也是厉害的,”
说完叹了口气,抬头望天,“我追随我家主子多年,得如此信任,把性命交于我,如今我却要靠一身蛮力死里逃生,当下一看,真是自愧不如。”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常晚风看他坐在阴影里,这一副忧心的样子,也看着天笑了笑。
何青不疑有他,从他踏入中原的几日以来,见过数不清的高手。
“他很厉害?”
常晚风听到声音转过头,愣了一下后才反应过来他说什么,这是看天看够了,嘴又闲不住了。
他摇了摇头,又嗯了一声,“还不错...嗯...也就那样吧...”
“还不错?呵!”张奇忍不住发笑,常先生不是武林中人,自然是不知何为惊世武学,何为武功平平,在他眼里只怕都是舞刀弄枪之人无异,随后挺起胸脯,准备好好教导一番,“那人武艺高超,在世之时可谓是无人能与之相敌,但为人却是十分傲慢无礼。当年小元山上,凭借一招晚来霜便夺了榜首,要我说,夺了榜首理应向在场的英雄承让一番,再不济他走了便是,谁知得了惊鸿剑后,还愣是武了一式残夜飞雪,那小元山庄庄主乃是爱花与草木之人,一招之下,明明已经入夏,却带来阵阵寒风,他走的两日后那庄内的花草都冻死了,可给庄主气得半死。”
“后来呢?”何青来了兴致。
“你还记得你来是干嘛的吗?”常晚风眯着眼睛看向何青。
何青一脸的不可思议道:“你在说笑呢,怎么可能忘!”
“……最好是”
“后来?后来嘛...江湖传闻他入朝为官,去做将军了,他那般桀骜之人,哪能一直甘愿屈居人下。”
何青跟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之前可从未听自家将军说过这些,等回了边洲,可得好好问问。
一想到边洲,他又心中一阵钝痛。
主子是生死存亡之际,以命相护才将他这个统领和一众兄弟从埋伏中救了出去,他是个粗人,但不是个傻人。将军被俘,朝廷定会有所作为,若是他们被俘了,怕不是隔天就会有人顶替。
这些人口中的那位将军或许固然厉害,但却是个谋逆之徒,他看了眼常晚风,这人也厉害,虽不知是何缘故救了自己,可看他也总是一脸疏离冷漠的样子。
但江忱不一样,江忱是他家将军,也是他主子,从不觉得兄弟们的命贱,他绝不能让主子死在海鹰部的手里。
张奇见何青茫然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他虽然是个趟子手,不是镖师镖头,但也行走江湖多年,像常晚风和何青这一般初入江湖的,明明什么都不懂,还总是一副见过世面,装作淡定的样子,简直可笑极了。
常晚风见何青没再搭话,就继续躺回原来的位置歇息,这一路上颠颠簸簸,身子都要散架了。
不过一会儿,何青又凑过去问道:“他们说你会卜卦?”
常晚风没答,何青继续追问道:“可否卜人安危?”
贺远山驾着马在旁边笑道:“话说常先生当日也是镇上远近闻名卜姻缘的算命先生,登门拜访之人数不胜数,这营生怎的说不干就不干了。”
常晚风无奈道:“当日呢,我给城西刘家小姐卜卦,卦象上分明是可得姻缘,不出半月。果然半月之时,城东当铺金掌柜家拖媒婆上刘家提亲,可刘家小姐不肯答应,找到我,要我负责,说我这卦象定然是准的,只是人算错了,之后便日日上门找我。后来只觉得一份营生而已,如此无趣便不干了。”
“哦?我看那刘家小姐莫不是早就看上了先生?”贺远山调侃道。
常晚风笑了笑:“不敢,不敢。”言罢裹了裹衣服侧身翻到一边。
笑意逐渐淡了下来,轻声说道:“只是在下多年前早已有了心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