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宫寺奏开始想用另一种方式去对待这些外来者了。
不管他们带有什么目的,对他来说已不是最重要的关键。
与其放任不管,还不如放在眼皮底下来得稳妥。
XG209被重新关进了笼子。
他们现在身处的,正是保存了所有失败胚胎的房间。
灯光从福尔马林液体穿透而过,令这里的气氛变得幽绿阴森,犹如一间科学怪人的储藏室。
“听渡边博士说你们都知道了。”神宫寺奏试探开口,目光从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夏油杰如实回答:“神宫寺夫人安排我调查,所以……”
神宫寺奏早就猜到,并且先他一步找到了渡边博士。
“奏,你对我们……有什么想法?”
夏油杰能感觉到神宫寺奏现在并没有之前那么排斥他们了,可他暂时摸不清态度变化的原因。
是太宰治违规时透露了他太多信息,还是刚才的混乱局面改变了他的态度?
如果奏愿意告诉他们更多就好了。
“你们……”神宫寺奏微微停顿,“像是看见肉骨头的狗。”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他发呆,尤其是“南森”,一副就算治好了也流口水的样子。
神宫寺奏只将原因归结为他身上有他们需要的东西,可以是任何形式的存在,毕竟他们之间的世界观存在巨大差异。
但这话落在夏油杰等人耳中,就是另一个感觉。
他们都是为神宫寺奏而来,在这游戏中获取好感,也不过是争取在未来能和对方在一起。
说是想要吃到奏这根“肉骨头”,倒也挺形象。
不过……在场的每个人应该都没成功吃到吧?
心有灵犀的挚友已经开始暗戳戳评估起来。
压力来到了麻仓叶王这边。
他明显感觉到另外两个人在往他这里瞟,可即便曾有幸和殿下耳鬓厮磨,他却仍然是连真正的肉都没吃到的千年处男。
这么说多少有些羞耻,他直接无视掉了另外二人的目光打探。
神宫寺奏看他们眉来眼去,唯独望月目不斜视,也看过去,“怎么,你看上去好像有不同想法?”
麻仓叶王缓缓道:“没有,这句话说得很对。”
被直接阴阳成了狗,情绪都这么平稳,看来是真沉得住气。
神宫寺奏思忖片刻,问道:“现在时间不早了,各位是打算留下来吃个便饭再走?”
这话仔细揣摩一下就知道他是在委婉地赶人了,可他也知道面前的都是什么人,如果是“南森”绝对会把这话当做邀请。
“还能留下来吃饭?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果不其然,五条悟十分自觉地把自己当做了客人。
五条悟做事从来不想太多,自己怎么高兴怎么来,但另外两个要考虑的就多了。
“我们来得突然,会不会太麻烦?”
“不会,多做几个菜的事。”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别给我添乱就行。”
他们以为会上去吃饭,结果神宫寺奏带他们去的是位于地下的餐厅。
这里桌椅餐具齐全,还有一整套全自动清洗装置,等机器将饭菜从上面送下来就可以直接开动。
明显地下空间的设计比上面的宅邸更为用心,众人感受到这份差异,心中多少都有同一个疑问。
五条悟直接说出口:“奏,你这地下设施还挺全面。”
“个人的兴趣罢了。”神宫寺奏如此回复。
这个回答过于敷衍,他们也不好追问,便专心吃饭。
饭后,他们主动将碗碟按分类放入清洗机中,随后再次和神宫寺奏坐在桌边。
大概是吃饱了,脑袋昏昏沉沉的,困意渐渐涌上来。
神宫寺奏单独坐在主位上,状似不经意地问起:“今天怎么只有你们三个人?这几天来找我的可不止你们。”
“你是说你那不成器的弟弟?”五条悟胳膊撑在桌上,脑袋搁在上面,“他哪有脸来见你?”
神宫寺奏:“他不是抓住了青田俊一吗?我改变主意了。”
夏油杰察觉到一丝异样,却不知道神宫寺奏具体有什么打算。
“还有一个,你们应该都知道,他说他叫做甚尔。”神宫寺奏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
“……”这家伙真够鸡贼的,连真名都告诉了。
五条悟想撑起身体,却困得用不上劲,嘴里嘟囔道:“他就是个厚颜无耻的家伙,你不要相信他说的话……”
说话间,视野突然变得模糊不清,对面神宫寺奏露出的微笑都看不清楚。
三人先后失去意识,神宫寺奏脸上的笑透着冷意。
“放心,我本来就没有相信你们……”
如果不留下来吃饭的话他会暂时放他们一马,既然选择留下,他也就不客气了。
真想打开他们的脑袋,看看里面的构造有没有发生变化。
作为整张桌子唯一清醒的人,神宫寺奏暂时没有动作,只是曲起手指在桌面敲击,像是在仔细推敲着什么。
没多久,渡边博士吃好饭过来放餐具,一进门就看到桌上三人睡倒一片,奇怪道:“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说睡就睡?”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看向一言不发、正在酝酿着什么的神宫寺奏。
“神宫寺先生,我们可不能做人体实验啊,当年我那完全是年轻气盛,不懂得……”
“我不是要拿他们做实验。”神宫寺奏平静地望向渡边博士,“就是想要先观察一段时间。”
“观察?”渡边博士愣了片刻,随即明白过来,“我懂了……确实需要好好观察,我也帮你观察观察。”
神宫寺奏不确定他是真懂假懂,但其实并不需要对方帮什么,“那个胚胎还要你费心,这种事我来处就好。”
“好吧,是我考虑不周了,这种事应该相信你的眼光才对。”渡边博士点点头表示赞同。
可能是亲眼看着神宫寺奏从胚胎生长成形,他又一直没有婚育,所以在精神上总将自己放在神宫寺奏父亲的位置,一遇到这种人生大事就忍不住操心。
现在想想他的做法就不对,孩子和谁在一起,那是孩子的选择,孩子喜欢就好。
眼光?什么眼光?
神宫寺奏并不知道渡边博士指的是什么,总之对方不再插手便无碍。
毕竟都是冲他来的,不能牵连到博士。
……
光线昏暗的禁闭室中,两面宿傩四肢和脖颈都被铁链拴住,能够活动的区域仅有地上的垫子那么大。
他盘坐在垫子上,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
“喂,还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他面前五米远的地方,太宰治正反坐在铁椅上,双手搭在椅背,一手抓着手机时不时按动一下。
太宰治再次拒绝了狐朋狗友们的邀请,思考着现在给神宫寺奏打个电话被接通的可能性。
“只要我关在这里一天,你就一天不能去找神宫寺。”两面宿傩又道。
太宰治放下手机,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面容冷淡,眼底晦暗不明。
“这个问题其实不难,我可以杀了你,或者让你形同死人。”
两面宿傩挑眉,“你说得对,换做是我就会这么做,可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还以为你做事狠厉,结果就是个外强中干的家伙。”
要不是这具身体是普通人,他也不可能让这种货色抓住。
太宰治沉默半晌,和宿傩一样手托着脸颊道:“因为奏不让我杀人。”
“……?”两面宿傩一时没有说话。
“怎么了吗?奏不是这么教你的?”太宰治补充道,“他还告诉我要爱惜自己,说我是勇敢的孩子呢,你不是吗?”
“…………”两面宿傩持续沉默。
别说什么杀不杀人,爱不爱惜的了,神宫寺奏那时候还怕他不够恨,怎么过分怎么练他呢。
后面是发生了什么竟有这么大的转变,都学会教别人爱惜自己了?
两面宿傩不知道自己该生气还是庆幸,但他一开始确实有点被太宰治问破防了。
“他手把手教我写字,你有过吗?”两面宿傩删删减减,开始反击。
“……?”
“他有生长痛,要我按摩才能睡得着,你知道吗?”
太宰治:“…………”
“像我这样的,外面可是还有四个,你不怕他们捷足先登?”
太宰治当然不会容许这种情况发生,但对目前来说,最优解是把两面宿傩押送到奏那里关着。
这样他就能在留意两面宿傩举动的同时,多靠近奏一些了……
大概是上天听到了他的心愿,半天没动静的手机突然亮起一通来电提示,恰好是奏打来的。
太宰治连忙接听,“喂?哥哥,你找我?”
对面传来神宫寺奏清冽好听的声音:“青田俊一还在你那里吗?”
“在我这里。”
“现在带他过来。”
没有其他多余的问候,神宫寺奏说完就挂了电话。
太宰治意犹未尽地放下手机,就两句话,但就是感觉耳朵酥酥的。
两面宿傩来了精神,“他又想要见我了?真是个善变的男人……”
“你就不担心他是为了报复你?”太宰治站起来,慢步走近。
“随他怎么处置,对我来说根本不痛不痒。”两面宿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只是按照他最初的性格,不止是我,你们都会被他算计。”他又咧嘴轻笑一声,“他现在准憋着坏呢。”
太宰治解开扣在墙壁上的锁链攥在手里,“你不是说不痛不痒吗?我也很期待……”
如果是奏的话,被算计也全盘接受,总好过被无视。
太宰治如约把两面宿傩送去了奏的宅邸。
为防止两面宿傩在见到奏之后乱说话,他在快到时给对方打了一剂镇定剂,顺便打包进运送货物的大型箱子中。
有了神宫寺奏的准予,他从大门顺利进入宅邸内部,又在佣人的带领下来到地下室的入口。
箱子被依附在墙壁上的机械臂装置运下去,他跟随在后面下楼梯,穿过走廊,终于见到了寻觅良久的青年。
神宫寺奏正坐在可移动圆凳上,抬手操作着面前的仪器,等太宰治进来后才抬起头,“来了。”
“嗯……”太宰治的目光不自觉落在这间满是先进仪器的研究室的角落,在一个个等距排列的方形容器内,设置有洁白床铺和一些生活必用品,而沉睡在其中的人们,都是他所熟知的几位。
现在又多了一个两面宿傩。
这是要把他们都软禁了……然后做成大脑切片研究?
太宰治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神宫寺奏输入指令的手没停,“你也想进去当我的小白鼠?”
太宰治乖巧地放下手,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我都听你的安排。”
“你要做我的助手。”神宫寺奏接着道。
没想到自己真能得到特殊待遇,太宰治心下有几分雀跃,又忍不住问:“为什么?”
“就当做是感谢吧,你能选择告诉我这个秘密,就说明你和他们不是一类人。”神宫寺奏转过身来,白色外套垂落在膝盖以下,也遮不住他修长的身形。
原来是说他违反规则那次,太宰治不算太意外。
“这没什么,我就是看不惯他们那一套。”
昏迷的两面宿傩被运送进最后一个方舱,神宫寺奏视线扫过,落在五条悟所在的方舱。
“T01快要醒了,就先从他开始吧。”他声音冷淡得像是要处一个无关紧要的事物。
太宰治摩拳擦掌,舔了舔嘴唇道:“好的,请告诉我该怎么做吧。”
……
五条悟感觉四肢十分沉重,眼皮仿佛粘黏在一起难以分开。
他这是……被奏下药了?
没一会儿,眼前才撕开一道明亮的缝隙,依然什么都看不清。
耳边是电子仪器有规律的滴滴声,金属轻轻碰撞发出的响声,还有什么人在说话。
五条悟卯足力气才完全睁开眼,短暂适应过后才发现头顶是做手术时会使用的无影灯。
这是要做手术……?
正想抬手按揉酸胀的太阳穴,五条悟却听见金属磕碰的声音。
“哗啦——”
他偏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手竟然被拷在了床架上。
“!?”这是做什么?
“你醒啦?”
一个声音从另一侧头顶传来,他认得出来,是太宰治。
五条悟扭头看去,就见声音的主人用毛绒绒的脑袋挡了大半刺眼灯光,坏笑着对他露出洁白的牙齿。
“恭喜啊。”
太宰治咬字清晰,一字一顿的,看口型也能明白。
恭喜……?
恭喜什么?
五条悟大脑还没完全苏醒,疲惫地眨眼。
“手术很成功,你要做妈妈啦~”太宰治愉悦的声线随即在头顶响起。
“???”五条悟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