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觉得楚王知道你我在干嘛。”十三趴在屋顶上闲得无聊,拿狗尾巴草在嚼,“说不定他早就发现这些人了。”
阿蛮趴在他的身边,倒是没无聊到去嚼狗尾巴草,不过听了他的话还是无语翻了个白眼。
“他能不知道?”
每天身后跟着多少亲卫,那消息早就层层报上去。至于少司君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些人……
“你怎么知道,安高就只有这群人呢?”
十三吐掉狗尾巴草,惊讶地看着阿蛮。
“不会吧。”
他明显听出来阿蛮的意有所指。
“我觉得可能性不小。”阿蛮慢吞吞地说,“毕竟谁不知道……”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他们的盯梢对象爆发了骚乱,原本看着应当是同行人的居然开始互相屠杀起来。
那铿锵有力的声音,听起来都很有活力。
十三险之又险地探出上半个身,看了一会缩回来:“背后偷袭,自己打自己呀。”
这一看就是突然有人暴起,所以另一边的人措手不及,要是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死定了。
他一转头,发现阿蛮跳下去了。
……好吧,出意外了。
阿蛮有时候做事完全凭的是本能,根本不听理智的劝说。也是,他要是有理智,也不会做出和楚王厮混在一起的事了。
十三在心里腹诽,跟着阿蛮也一并跳下去。
他们两人的加入,就像是水溅入3油锅,骤然爆发出某种怪异的作用。
任谁都没想到会有外来者的介入,尤其这还是一处极其隐蔽的屋舍。
在阿蛮和十三跳下去后,几个亲卫也跟着跳了下去,阿蛮的余光瞥到,嘴角抽搐了下感觉他们这一波,这扑通扑通就跟下饺子似的。
不过有了他们,收割的速度更快。
不多时,地上就躺了好几具尸体,没一个人逃出去。
阿蛮蹲下来,捏了捏其中一个人的脸,有些失望地说:“原来不是易容。”
十三没好气地说:“这些人都没有易容的痕迹。”
阿蛮站起身来,饶有趣味地看向另一边。
那里正有几个在亲卫看守下,捂着伤口满脸惊恐的男人。
“如果不是易容,那你,又为什么活着?”
阿蛮朝着其中一人走去,手中正是一把随手抢来的刀,正好挑起对方的下巴。
“你不应该死在庆丰山吗?”
他不会忘记自己杀过的每一个人。
阿蛮记得很清楚,当初追杀他们的人中,有那么一个小队是被他们主动拦截所杀,而眼前的这个人,也的确死在他手下。
那个人在对上阿蛮的脸庞时,膝盖一软就跪倒下来,他的身体哆嗦着,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此情此景,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
阿蛮坐在椅子上,甩着手里的刀,十三坐在他身边吃着幸存的糕点。
阿蛮瞥了眼:“你也不怕里面下毒。”
“死了刚好有很多人一起同行,也是不错。”十三无所谓地说,看向屋中间站着的几个人。
阿蛮也跟着看过去,笑了起来:“那么客气做什么,坐呀,这里不是还有别的椅子吗?”
还是有好几把幸存的呢。
这四五人就是最后活下来的,为首的就是被阿蛮点破了身份的人。
他们战战兢兢挨了个尾巴边边坐下来,颇有一种要是有任何动静都会立刻再弹跳起来的错觉。更多的,还是选择站在后面。
阿蛮:“我也不问你是怎么在庆丰山活下来的,不过我很好奇你们在安高想做什么。”他将手里的刀横在了膝盖上,抬头看着他们几个。
“不知哪位愿意为我解惑?”
那几人面面相觑,面露难色。
十三漫不经心地说:“不说就去死。”
他的性子比阿蛮要狠些,平时有些酷刑也是亲手上做过的。
为首那人立刻点头哈腰,带着一丝惊恐:“我说我说,我们……我们原本是来安高做生意的。当然,生意只是个接口,我们只是想来看看情况。”
十三见他更吃自己这种恐吓类的做法,和阿蛮对视了眼,索性接过了审问的主动权。
阿蛮开始吃糕点。
十三瞥到,恨不得踹他几脚。
先前说怕中毒的人是谁?还是看着他没死呢就开吃了?
这男人叫周鹏。
周鹏来安高的任务,如他所说就只是为了探听情况,知晓知晓楚王和朝廷的力量对比。
最近楚王已经攻克安高,而且在这附近盘踞下来。他们的任务就转变成查探楚王的兵力详情。
“不对。”阿蛮自身上摸出一条手帕,慢吞吞擦着嘴,“按你方才的意思,你说你是福王的人?”
他朝着周鹏露出一个森然的微笑。
“那你的意思,是承认当初庆丰山上,是福王意图刺杀楚王咯?”
周鹏悚然,硬着头皮说:“你不是说不过问庆丰山的事吗?”
“那你也不能以为,你能下套。”阿蛮提刀站起来,朝着他走过去,“我留着你的命,只是因为这样简单,并不意味着你很重要。”
他无所谓地挥刀。
“不不不我不是福王的人我是剌氐的人——”
噗呲——
热血自周鹏身后溅起,撒了他一身。
周鹏听着后面扑通倒地的声音,下意识回头,就见原本站在他身后的某个侍从已经死了。而他的手里,正握着一把匕首。
阿蛮笑着说:“看来不是所有人都忠心于你呢。”
周鹏脸色苍白,原本还有些灵动的眼睛沉了下来。
阿蛮一挥手,让亲卫把除了周鹏外的所有人都带下去。
“我方才说的也是真的,你死不死,对我来说并不那么重要。”阿蛮平静地说,“只是最近没事做,这才出门找找乐子,你要是不愿意说,我也不强迫你……”
“我说。”周鹏抹了把脸,原本还算镇定的神情徒然变了几分,“我只是……罢了,我是剌氐和咱这边的……混血,你要说我是哪边人,我也不知道。
“我来安高,的确是为了查探楚王和朝廷的情况……但不是为了福王,是为了……”
“是为了知道这次内战,会不会消耗有生力量,会不会让剌氐有机可乘,能够趁此时机一举南下。”
阿蛮看着他那么支支吾吾,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
周鹏吓了一跳,抬起头来。
“你怎么会知道……”
阿蛮呵呵笑了声:“这还用猜?”
如果剌氐没有心思,又为什么要动楚王?
从周鹏口中得到的消息,根本算不上什么要紧的事,他看向十三,有些无趣地说道:“看来,也就这点事。”
“不,我还知道,福王和剌氐早有合作,我们可以那么方便地在这边行走,其中也有他的助力。”周鹏舔了舔下唇,飞快地说,“我还曾经充当护卫,运送过几次药材……”
十三和阿蛮飞快对视了一眼。
阿蛮一脸不耐烦的模样,一边觉得周鹏说的话没什么作用,一边语气上又有些随意,逼得为了活命的周鹏把所有的东西都倒了个干净,而后一脸张惶地看着阿蛮。
阿蛮想了想,找来守在外面的亲卫。
“人来了吗?”
朱虎点点头:“来了二十人。”
早在这里出事的时候,亲卫就有人回去通风报信。
阿蛮:“给他们都套麻袋里去,然后运回去。其他人死了无所谓,这个留着,起码是个识相的。”
被点中的人是周鹏。
朱虎点了点头:“知道了头儿。”
周鹏瘫软在地上,被拖了出去,和其他人一起运走了。
十三纳闷地问:“人是在这出去的,肯定也知道这里出事了,为何还要给他们套麻袋?”看起来有些多此一举。
阿蛮笑嘻嘻地说:“可死了谁,留着谁,他们又不知道。”
那些死掉的人被处理后,保准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到时候,谁能知道到底是哪一边的人活着?
很明显周鹏背后的人,也是有两股势力。
起码眼下瞅着,可不是一条心。
说起周鹏,十三没忍住打量着阿蛮,狐疑地问:“难道你一开始就是冲着周鹏来的?”
阿蛮无奈:“怎么可能,我盯着他的原因刚才不是说了吗?”
其实阿蛮在酒楼的时候,就觉得有些眼熟,只是那会没看到正脸,而再一次揪住这群人的小尾巴,继而盯上来的时候,才是真正确定是同一个人。
他又不是神,怎么可能知道他随手揪住的这个人真的有重要的线索?
十三嘀嘀咕咕:“需要每隔一段时间自剌氐送来的药草,不管怎么看都觉得……就算和春风愁有关,也不止步于春风愁吧?”
如果仅仅只是他们这些人,动得上那么大的阵仗吗?
阿蛮笑了起来,慢悠悠地说:“十三,你说,如果有人不小心中了春风愁,却想要活命的话……”
十三瞪了他一眼:“那么大的药丸,要怎么不小心……”他的声音忽而沉了下来,脸色也变得有几分乖戾,“如果按照你的意思,还真有可能有很多人‘不小心’。”
阿蛮煞有其事地点头。
沉默半晌,他伸手拍了拍十三的肩膀,带着他往外走:“好了,这些事情就交给专人去思考,我们的事情就告一段落了。”
十三被推得踉跄几步,回头盯着阿蛮:“你不打算往下追了?”
阿蛮摊手:“还能怎么追?现在一看就是周鹏有问题,可我们本来就是误打误撞,要是想继续往下挖,可不得是需要专人来办?”
十三不服气:“我们从前做的,不就是这种活吗?”而且他们这几天不就是在盯梢吗?
阿蛮:“可你现在,不是还有其他人能帮你吗?”
又不像以前那样,出什么任务都得亲力亲为。
十三有些茫然,被阿蛮推出去打包上了马车,他挑开手看了眼外面的方向,看起来是要回去了。
十三想了想,原本绷着的劲到底放松了些,然后看向阿蛮:“那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阿蛮倚在车厢上,懒洋洋地说,“不是说了吗?术业有专攻。”
十三平静地说:“我说的是,你打算和楚王怎么说?”
“和少司君就……”阿蛮刚说出几个字,忽而坐直了身体沉默。
十三露出个神秘的微笑:“你之前,可一直都没和他说过,周鹏曾在庆丰山上出现过吧?你这位大王,可也是个容易多疑猜忌的人呢。他不会以为,你又在骗他吧?”
阿蛮:“……”
不要带着这种笑容说话啊!
…
少司君今天回来得出奇早,阿蛮到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他坐在软榻那边看书。
身上的衣服,已经换做阿蛮给他买的。
阿蛮喜欢给少司君穿漂亮的、艳丽的色彩。
哪怕在人群中,也能一眼看到。
阿蛮慢吞吞走了进来,慢吞吞地喝了水,慢吞吞地挪到了少司君的身边,慢吞吞对上他一直在看着他的眼。
就在阿蛮还没思考要怎么说的时候:“朝廷的人明天就来。”
这种语气,这种对话,淡定得堪比上一次。
阿蛮想起之前还在楚王府的时候,这位也是这么干脆利落地说出朝廷要来人带他上京的消息。
只是很快就因为太子昏迷,皇帝也跟着昏迷的消息而打乱一切,楚王直接就起兵了。
可是少司君是怎么每一次都提前预知?
阿蛮想起他身边那些个现在都没聚在安高的幕僚,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果你没登基的话,你身边这些幕僚会不会很失望?”
少司君漫不经心地说:“他们可以先试着把太子杀了,再来思考这个问题。”
阿蛮沉重指出:“如果杀了太子,岂不会被你追杀?”
那没起到任何效果。
少司君:“起码他能满足其他幕僚的愿望。”
阿蛮:“……”
唉,太子你可真惨。
上辈子倒了什么样的霉这辈子才有这样的兄弟?
阿蛮:“那人来了,你要上京了?”
他想着今日的事,倒是有些犹豫。
“你必须和我一起去。”少司君似有所感,抓住阿蛮的手腕,“至于你今日发现的事,会有人盯着。”
阿蛮尬笑:“你果然都知道了。”
少司君:“你又没有拦着那些亲卫。”
阿蛮犹豫着说:“我的意思是,那个周鹏……”
“你是问我知道他是剌氐的人,还是问我什么时候知道他是庆丰山的漏网之鱼?”
少司君不紧不慢地说:“阿蛮觉得呢?”
阿蛮嘿嘿一笑:“我觉得你也不知道。”他坐下来,反抓过少司君的手,将今日的事从他的角度又说了一遍。
然后说:“十三还是很好奇他到底在庆丰山怎么活下来的,结果那周鹏说是修炼了龟息术,甚是神奇,世上还真有这样的术法……”
只是依着那周鹏的意思说,这样的屏息之术,需得是从小的时候学起才有用。
“阿蛮是想留着他的命?”少司君任由着阿蛮捏捏掐掐自己的手,不如说,他很享受阿蛮这样的亲密,“你看起来对他很感兴趣。”
阿蛮强调:“是十三对他很感兴趣。不过他说的要是真的,能榨出来修炼的诀窍也不错,以后你可以给自己人用。”
少司君淡淡笑了起来:“给他们用做什么,我要的是兵,又不是死卫。”
阿蛮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可不是这个意思,如果是斥候呢?”
少司君若有所思:“那是不错,就是自小培养起来……”
“要是以后你真去做将军,说不定打到七老八十。”阿蛮语重心长起来,“别以为现在自己就很老成,你还有那么久的时间要活呢。”
少司君将阿蛮抱过来,笑着说:“阿蛮想与我一起活到七老八十?”
“那不然呢。”阿蛮理所当然地说,“我当然要看你上了年纪的模样。”
瞧瞧小老头的他,是不是也是这么好看。
少司君将脸埋在阿蛮的肩膀上低低笑起来,而后舔了舔皮肉,低声说:“嗯,说的是真话。”
阿蛮在心里笑嘻嘻地比了个耶。
成功将少司君顺毛。
…
正如少司君所说,翌日京城就来了人。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哪边的人,只是态度看起来毕恭毕敬,甚是周到有礼。
只是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让楚王解甲与他们一同入京。
那大堂吵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
最后折中是能带三百精兵。
一旦下了决定,次日就上了路。
很显然一切都早就准备好了。
阿蛮原本是想着和十三一路,可是少司君长手长脚挤进来的时候,十三就麻溜滚下了马车,去了后面。
阿蛮:“……”
少司君:“在聊什么?”
阿蛮:“只是说起前几日的争吵很没必要。”
少司君:“不过是走个过场。”
这三百人要是真带到了京城去,其实也根本无济于事。
要是京城真的设计想要埋伏,别说三百人,就算是三千人……
哦,对于来说,要是真有三千人,说不定还真能拿下京城。
少司君在心里盘算着某些恶毒的念头,面上却是平静,顺手又将阿蛮给抱到了怀里。
阿蛮无奈:“那你最近怎么有这样的习惯?”
只要坐在一起,或者躺在一起,都要顺手将阿蛮揣到自己身上。要么是抱着,要么是躺在少司君的胸膛上。
男人的身体硬邦邦的,要不是阿蛮很眼馋少司君的肌肉,有时候还真不想躺。
少司君抓着阿蛮的手往里面摸,慢悠悠地说道:“可你不也喜欢?”
阿蛮立刻将手抽|出来,做出一副正经的模样:“我是喜欢,可我只喜欢你浑身赤|裸的时候。”
少司君扬眉,饶有趣味地看着阿蛮。
“在这?”
说出了虎狼之词的阿蛮立刻改正。
“我是说,在我们敦伦的时候。”
“你现在要是想,也不是不行。”少司君的笑意越来越浓,“就是这取决于,阿蛮能不能藏得住声音……说起来,最近的阿蛮,倒是比以往能放得开了。”
阿蛮掏出手帕就想塞少司君的嘴。
呵呵,他已经不是那个会拿自己的手掌去捂住少司君的傻瓜,绝不给少司君一点多余的机会。
少司君避开阿蛮的动作,抓住他的手腕往上提了提,将人抱得更紧。
他那声音里,倒还有几分委屈。
“可我说错了吗?是阿蛮一直藏着声,不愿意说出来。”
阿蛮:“……你以为谁都是厚脸皮吗?”
想了想,阿蛮觉得不对。
“你想叫,你自己怎么不叫!”
少司君也是男人,同样是那什么,轮到他自己就是低低的喘息,凭什么!
少司君扬眉,一只手往下滑到阿蛮的腰间,将人往自己身上压了压,慢慢地说:“阿蛮要是想听,也不是不行,就是……”
他靠过去,在阿蛮的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
阿蛮猛地扬起上半身,挣开来的两手撑在少司君的肩膀上,他咬牙切齿地说:“无耻!”
少司君露出雪白的牙齿:“我有。”
阿蛮好气又好笑,觉得少司君最近可真是活泼过头。
“都是要上京的人了,都是要去面对狂风暴雨的人了,能不能正经些,好好想着要是进京了后要怎么办。”阿蛮苦口婆心,十分积极劝学,“总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付太子吧?”
少司君看着阿蛮的嘴巴一张一合,甚是可爱。忍到他终于把话说完,就将人拉下来亲。
阿蛮猝不及防被亲了一头一脸,躲都没地方躲。两人在车厢这狭窄的地方动手动脚,你来我往,差点真的擦枪走火。
阿蛮悬崖勒马,紧急刹车。
“这可是在外头!”
他奋力挣扎,像是一条扑哧的鱼。
那力气是真的大,如果不是少司君的力气更胜一筹,还真是压不住他。
阿蛮在心里腹诽,等空了,他要找十三好好学武,发愤图强才行!
少司君将差点跑了的阿蛮拖回来,在他的后脖颈落下密密麻麻的吻,一边亲一边慢吞吞说:“我不闹你。”
……那现在是在干嘛?
阿蛮缩了缩脖子。
“这是惩罚。”少司君说,“惩罚你刚才说了别人。”
阿蛮思考。
阿蛮认真思考。
阿蛮大怒!
“那是你兄长!”
那也是别个人吗?
阿蛮挣扎得更像是一条活蹦乱跳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