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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作者:白孤生 当前章节:7528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2:17

少司君入京后第二天就上朝去,阿蛮在床上赖了一会,才慢吞吞爬起来。

他慢吞吞换了衣服,慢吞吞吃了早膳,又慢吞吞挪了出来,正巧撞见了门外的十三。

阿蛮抬头看着天色,又瞥了眼十三与站在不远处的亲卫,拖着他一起去溜达。

“大早上来寻我,是有事?”阿蛮问,依着十三的性格,是不可能随随便便走到他门外。

更别说还有这些亲卫在这拦着。

十三幽幽地说:“你男人现在正在朝上接受诘问,你睡到现在,一点都不担心吗?”

阿蛮很想说早些时候自己也醒来过,可仔细一想自己最近的生活,的确也称得上慵懒。

他只得说:“担心又不顶用。”

要是担心能够让人不出事,他可以将心提起来一百次。

“就算有三百人,京城要真想发难,肯定敌不过。”十三叹了口气,“真不知道楚王哪来的信心?”

阿蛮不紧不慢地说:“十三,你说从前为什么福王就盯上了楚王,总是竭尽心力要废了他?”

十三迟疑地看向阿蛮:“因为,楚王是太子的臂膀?”

阿蛮闻言笑了笑,又问了另一个问题:“楚王这些年在外,就连封地的兵权也被褫夺过,也一直与朝廷相安无事,就算他真的有武将的天赋,可在无兵无权的时候,徒有名声天赋又有何用?”更别说,楚王在外的声名本来就不好听。

十三听到这里,若有所思。

他们两人走过一道狭窄的甬道,而至于前头柳暗花明时,十三突然开口:“太子出事的时候,楚王为何会那么快收到消息?”

如果不是楚王收到消息后立刻起兵,也不会将朝廷打了个措手不及。

阿蛮笑了起来,拍了拍十三的肩膀,兴味盎然地说:“是呀,你说中了至关要紧的一点。”

如果楚王真是那般安静,又可能会兵贵神速到这般地步?

七嘴八舌,群情愤慨。

乱成一锅粥。

这可谓是今日朝廷的局面。

福王保持着那平静的微笑,不经意扫过站在大殿上的楚王。

他有许多时间没见过这位七弟,如今一见,人是一如既往的冷冽与漠然。

哪怕诸多朝臣,诸多弹劾攸关生死,可在他的眼中却是半点波动都无。

仿佛这一趟入京只是不得不走的必经之路,仿佛这些人也不过是跳梁小丑,从来都进不了楚王的眼底。

而他这样的人……

楚王倏地对上福王的视线。

那冰凉漆黑的眼眸到底翻涌出少许情绪,却是幽深刺骨的恶意。

福王被刺了一下,下意识抓住了把手,强迫着自己不许移开视线。

楚王与在朝的这些大臣,甚至与太子截然不同的是,他是自刀山血海里闯过的人,被战场的杀戮磨砺得锋芒毕露。

福王在看着他的时候,甚至有几分恍惚?

早些年,楚王还在京城时,他就是这般吗?难道那个时候的七弟,只不过是将那些锋锐的煞气藏起来?

福王想到了逝去的皇后。

朝廷上的争吵渐渐安静下来,几乎所有人都注视到了楚王对福王的注目。

太子喝了口茶,打破了这怪异的寂静。

“楚王,朝中诸位大臣的劝诫,你可都听到了?”

这位脾气宽厚的太子一经开口,就有不少人觉得不好。这种语气,这种口吻,这位太子殿下定然是要保下楚王的。

便有官员立刻站出来,厉声说道:“殿下,楚王犯下之事,决不能轻易饶恕。趁着朝廷动荡,社稷不安时胡作非为,肆意挑起内战,楚王这样的行径,乃是大过呀!”

太子仍是那冷静淡定的模样,温和地开口:“爱卿说的,也有道理。只是楚王而今是为了议和而来,这风声已是放了出去,难道要让天下百姓觉得,朝廷中人,朝上之君,都是狡诈无耻之人吗?”

太子说得宽厚,底下的人若非强忍着,都要说上几句“朝中之事愚民如何能懂”“如何能叫狡诈无耻不过权术尔尔”。

福王咳嗽了声,终于开口。

“大兄此话虽有道理,只是七弟挑起的毕竟不是小事,总该是有惩戒才是,若是……”

福王的话还没说完,自上朝到现在一直安静的楚王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冷,听起来就像是一把剔骨的弯刀。

“孤以为,这是一场议和?”

楚王这话一出,惹得无数目光投射到他的身上。

或是怒,或是惑,或是憎恶,或是不喜。在诸多恶意,负面的情绪环绕下,他漫不经心地笑起来。

“谁给你们宣判的胆子?”

楚王的话虽少虽短,可短短的两句话,却不知已经扎穿了多少人的心肺。

登时有人跳了出来,愤怒地指责楚王:“楚王,你便是皇室宗亲,可犯下如此大过,难道真以为进京是来议和的?那罄竹难书的罪恶,本就罪无可恕!”

“哈哈哈哈——”

楚王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越来越响,笑得几乎弯了腰。

如此放纵妄为,如此无礼恣意。

“放肆!楚王,你怎敢在殿前无礼……”

那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楚王掐住喉咙提了起来。

谁也看不清他的动作。

或者说,谁也没想到楚王能在朝堂之上如此恣意妄为。

楚王轻轻松松提着人,声音还掺杂着兴味:“是孤太好说话,所以才给你们这样的胆子吗?”

嗬嗬——

被他拎在手里的人都要喘不过气来。

太子和福王齐齐站了起来,都令他将人放下。

楚王的声音却是越来越轻,就像是毒蛇的耳语。

“孤进京,是为了亲眼看到大兄登上皇位。孤带三百人,是因为千里之外,更有百万士。真以为孤是来摇尾乞怜的?”男人的手指越掐越紧,几乎要扼杀他的性命,“孤可以一直打,你们能一直撑下去?”

“七弟,放手!”

太子厉声喝了一句,声音已然动怒。

楚王幽幽看了一眼,到底将人抛开,哐当一声就砸落在人群里,生死不知。

有许多辱骂、斥责的话堵在众人的口中,却是谁都说不出来。

楚王从乍然的疯狂收归于平静,面无表情地说:“显然诸位还没做好议和的准备,那就改日再议罢。”

话罢,男人大步朝殿外走。

“站住!”福王平静的脸上到底露出怒容,“七弟,你将朝堂之上当做什么?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楚王没有回头,只是抛下了一句话。

“孤身一人来得,千军万马也来得,你更喜欢哪一个?”

阿蛮溜达了一圈,将十三塞回去房间,转头就遇到回来的少司君。

阿蛮奇怪地看着天色,又低头看着回来的男人,面露好奇之色地绕着他走了一圈。

少司君看着阿蛮的动作,心情莫名其妙变得更加柔|软。

他抬手摸了摸阿蛮的头发,淡声说道:“这么好奇做什么?”

阿蛮转悠了一圈才放下心来,慢悠悠地说:“这不是担心你哪怕上了朝,都要大开杀戒吗?”

少司君的身上,并没有血腥味。

少司君和阿蛮并肩往府内走去,男人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在你的心中,我就是这样一个嗜杀的人?”

阿蛮懒洋洋地说:“你是个怎样的人,做出怎样的事,我都不会再觉得奇怪。”

就算现在少司君与他说,他在朝中杀了几个人让他们闭嘴,阿蛮也只会觉得,啊,这的确是少司君会有的行为。

少司君沉默了一瞬,有些好奇自己在阿蛮的心中到底是什么形象。

只是一想到今日自己在朝中的作为,看起来也没什么区别。

阿蛮并没有问起少司君在朝中做了什么,于是男人也没有说,只是问阿蛮要不要出去走走。

稍稍走前一步,正要跨过门槛的阿蛮听到这话,纳闷地回头看着少司君。

“你现在这情况,还能外出?”

少司君扬眉:“为何不能?难道门外有大军看守着?”

阿蛮哽住,这虽然是没有士兵看守,可无疑这里的一举一动都会引起外人的关注。

他相信只要他们出了这门,这消息很快就会传了出去。

可阿蛮想了想,传出去又如何?

和他们又有什么干系?

于是阿蛮高高兴兴地答应了和少司君出去。

等十三收到消息的时候,正是一个亲兵来与他回话。

阿蛮送了个荷包过来,里面有些钱财。

亲兵一板一眼地说:“夫人说,先生若是想要出门也可随意,这些钱财权当使唤,若是不够,可再去账房支。”

十三沉默了。

阿蛮难道就不怕他跑了吗!

收到楚王与人出去逛街的消息时,福王生生扭断了手里的毛笔。

就算毛笔看起来轻巧,可实际上有些笔杆子可是坚固,福王的手心已经被这些茬子给扎破了。

身后伺候的太监急忙往前,想要叫来太医,却听到福王一声低沉的不用。

福王面无表情将扎入皮肉的碎片扯出来,随手丢到地上。

手心的刺痛,无疑让福王的脑子更加清醒。

今日朝廷上发生的事情一遍又一遍在福王的心中回想着,如果不是他的涵养足够,想必他现在已经毁了不少东西。

福王深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来。

“殿下……”

“孤要去探望陛下。”

福王吩咐下去,不多时就出现在天启帝的床边。

奢靡华贵的床榻上躺着的老者,已经比记忆中的模样还要衰老。这几个月的沉睡,越发让人感觉到天启帝的瘦弱,他的脸色比以往还要苍白,唇色也很淡,哪怕伺候的宫人再怎么上心,还是能隐隐约约闻到那股腐朽的气息。

福王沉默地坐在天启帝的床边,盯着老皇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其实朝中议和派的声量并不大,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楚王的声名并不好。哪怕太子醒来后长袖善舞,为楚王争取了不少话语,可在这种至关紧要的事情上,多数人还是觉得楚王是乱臣贼子。

若非楚王亲自送进京城来的信函,这一次的议和绝不可能发起。

福王无知无觉地转动着自己手上的珠串,微微眯着眼,今日朝堂上本是要给楚王一个下马威,谁曾想却是让楚王反过来抽了一巴掌。

哈,这个性子……

福王沉沉地看着天启帝,这个性子……

有那么一瞬间,让他想起很久之前的事情。

在很小的时候,福王就清楚地知道皇后所出与其他妃嫔子嗣的差别。天启帝一直很宠爱大兄,对他的种种教导都是亲自传授……可奇怪的是,他却很不喜欢嫡次子少司君。

不过福王也不喜欢少司君。

小时候的少司君比现在还要封闭,就像是一颗冰冷的雪球,谁也不能融化他。除了皇后和太子,也谁都不能走近他。

他没什么脾气,也没什么性格,也没什么亲疏远近,也仿佛没有是非善恶,他仅仅只是……存在着,就像是一具空壳。

福王也不记得是哪一年,好像是在他将近十岁的时候。

有一天,他听说少司君被禁足。

那个禁足的时间很是漫长,好几个月的时间里,福王与其他兄弟就只见过他一次。

还是在太子的生辰上。

皇帝到底破例让皇七子出席。

在那次宴会上,他们看到了少司君。

只是那一瞬,福王隐隐觉得,沉默如冰的少司君似乎与从前不太一样,他看起来就像是……

福王想了想,轻声说道:“出鞘的刀。”

如同今日朝堂之上,锋芒毕露,见血封喉。

可皇后的手心落在少司君的小脑袋上。

那一瞬间乍然的锋芒又缓缓收敛,又变作是沉默的刀鞘。

从那个时候开始,福王心中就隐隐有种感觉。大多数人对于少司君的看法,不过是他虚伪出来的假象,而真正的少司君到底是什么模样……

谁知道?

在少司君起兵造反前,谁能想到他竟会是这样一个人?有人觉得他疯,有人觉得他傻,有人觉得他痴狂……哪怕一直对他怀有戒备的福王,也一直认定他不可能成功。

然后呢?

福王攥紧那只受伤的手,低低冷笑了声。

谁都看轻了他,也谁都忽略了他。

“父亲……”福王慢慢悠悠地开口,“我以前觉得,少司君肯定是个祸害,他从来不像是外表表露出来的无害。”

哪怕在祁东的那些年,也从来不曾蒙蔽过福王。

所以福王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戒备着楚王,更是因为他内心深处清楚此人的危害。

“只是如今看来,我以往的戒备,也不过尔尔。”福王叹了口气,“早知道他今日会是这般……”

早知道,早知道……

万金难买早知道。

早知如此,当初和兰南道一事,哪怕倾尽全力,福王也不能留他。

他的手在膝盖上拍了拍,想起没了的康野,又想到如今陪伴在少司君身旁的人……

十八。

福王当真是没想到啊,一个小小的暗楼死士,竟然真的爬上了少司君的床,也竟然真的有胆子背弃他。而那少司君,竟也真真爱上了一个死士?

一想到这,福王原本被气得呕血的心情倒是放松下来,还有大笑的冲动。

一个死士。

还是一个属于暗楼的死士。

福王有些烦乱的思绪捋到现在,总算恢复平静。

他就知道最近太子的那些动作有些奇怪,原来是奔着春风愁来的。

只可惜,这春风愁的解药,唯独福王知道配方。

这世上,再无其他人知晓。

毕竟那些药师,早就被他下令杀了。

福王松开手上的珠串,到底站了起来。他吩咐宫人不许任何人靠近天启帝后,这才迈步朝外走去。

待到殿外,他召来了外头守着的侍卫吩咐了几句。

那人低低回答:“是,主人。”

滴答——

像是下雨声。

阿蛮听着那滴落的水声,心里却是有另外一个声音在低低反对。

不,这不是雨水。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只有偶尔滴答的水声陪伴。

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任何的活物。

只有自己。

滴答——

滴答——

“阿蛮?”

本该寂静的耳边,却强势地插|入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阿蛮,醒来。”

不仅是强势,还很主动。

阿蛮感觉自己的眼皮被人拨弄了两下,光亮就势如破竹地冲了进来,刺得他连连眨动几下眼睛,试图缓解那种酸涩。

“……你就不能换一种办法?”阿蛮的声音还带着困顿,“我差点以为有人要来割了我的眼皮。”

少司君一手撑在阿蛮的脑袋边,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长长的头发垂落下来,像是个漂亮的艳鬼。

嚯,再看脸色,还是个冷冰冰的恶鬼。

少司君慢吞吞地说:“所以在阿蛮的梦中,有人在审问你?”

也有过这样的酷刑,将人的眼皮割掉,却不伤害到眼睛。那脆弱的球体就只能无时无刻暴露在外界,让人生不如死。

“没有。”阿蛮翻了个身,抱住了少司君紧实的腰身,“只是梦到被关了禁闭。”

想到这,阿蛮低低笑了起来。

“比起从前的禁闭,你将我关起来的时候,待我却是极好的。”

虽然阿蛮被囚了起来,可不论是吃食上还是生活上,男人可从来都没有限制他。

就算阿蛮是俘虏,但是世上会有这样被宽待的俘虏吗?

“那阿蛮以前的禁闭,是什么样子?”

少司君揉着阿蛮的脑袋,将他的头发揉得毛绒绒的。

阿蛮:“就是一个安静无光的房间。”

要是训练不达标,往往除了挨揍,还会被关禁闭。

除了自己的声音,除了自己的存在,什么都没有。

每次被放出来,都对时间有些模糊。

少司君低下头来,在阿蛮赤|裸的后背上吻了吻,那轻轻的痒痒的感觉,让阿蛮的身体颤了颤。

“那不算噩梦。”阿蛮低低地说,“对那个时候的我来说,吃不饱,活不下来,才是噩梦。”

虽然小黑屋是有些可怕,可那到底只是有限期的囚笼,小小的阿蛮清楚,只要他还有利用价值,就不可能走不出去。

“可我瞧着,阿蛮也很不怕死呢。”少司君舔过阿蛮的蝴蝶骨,叼着那块的皮肉细细碾咬,“你和十三,在计划着什么呢?”

轻轻的,凉凉的,少司君的话压抑得如同这昏暗的清晨。

阿蛮在少司君的身边蛄蛹着。

一方面是为了避开后背越来越无法忍受的瘙痒,一方面却也是因为少司君的话。

阿蛮顶着一头乱糟糟毛绒绒的头发爬上了少司君的身体,理直气壮地占据了所有权。

“那只是一个想法。”

少司君将阿蛮整个包圆进自己怀里,又捏着他的下巴强迫着他抬起头来,在他的鼻子上咬了一口。

嘶,力气真重。

肯定留了一个丑丑的印子。

“对于阿蛮来说,有想法,就相当于能行动。”少司君并没有停下他的啃咬,间或地在阿蛮的身上留下很多的痕迹,“你更愿意听从本能。”

阿蛮嘟哝着你不也是。

他被少司君咬得难捱,只得更深地往人的怀里钻,“别咬了,别咬了!你都咬了多少口……这都不能看了。”

“阿蛮的身上,哪一处我没摸过?”少司君收紧力道,昏昏暗暗的环境里,仿若世间只有他们两人的气息,“咬几口怎么了?”

“你那是几口吗?”阿蛮钻出一颗脑袋,认真发起指控,“是你太过分。”

也不是阿蛮小气呢。

而是少司君越来越过分。

瞧瞧阿蛮那一身的皮肉,除了脸,这身上就没有哪一处没被咬过。

就在阿蛮意图控诉少司君那越来越过分的行为时,一只手往下包住了皮实浑圆的皮肉,意有所指地说道:“难道阿蛮说的,是这里?”

少司君不仅说,他还捏。

捏完了,还评价。

“我觉得阿蛮这里的皮肉紧致,很好下口,也很好吃。”

阿蛮被捏的瞬间差点蹦了出去,可惜的是少司君长手长脚,他们两人裹得太紧,阿蛮没能挣扎成功。

吃吃吃,吃你个头。

阿蛮顶着一张爆红的脸,咬牙切齿:“少司君,你真是个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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