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司一族有史以来第一个和男人成亲的宗亲,是楚王少司君。
他在史书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结束了所有的战役后的次年,他便与爱人完婚,此事震撼了天下,却震撼不了朝野。
毕竟他们是最早呛声却无果的那批人。
在这间举世称奇的喜事结束后不久,祁东又传来消息。
一个让新帝跳脚的消息。
楚王又又又跑了。
…
一队车马行驶在官道上,左右有护卫护持,寻常人等不敢靠近。
作者有话说:
只是看那队伍中央的马车却又甚是低调,看不出什么名号来。
“拿完解药就跑路,现在陛下必定将你骂了无数遍。”马车内,倚靠在车厢上的阿蛮忍不住笑,“你坑他这么多次,小心他气上头来。”
“气上头来,也得先抓住我。”少司君不以为意,甚至还要去薅阿蛮的头发,“别动。”
阿蛮只得趴着让少司君捋头发。
“你要做什么?”
“簪子歪了。”
阿蛮一动不动,不多时,感受着越发散开的头发,幽幽地说:“你不是说要帮我理顺吗?”
怎么还有一边捋一边弄得更散的。
少司君不说话,手指却是穿插在阿蛮的头发里,慢吞吞地重新打了个束。
阿蛮任由着少司君弄,人也安静下来。
他们此行一去,并无目的。
只是在成亲后的某一日,少司君看着阿蛮在为那些纷至沓来的请帖头疼的时候,突然说:“阿蛮想何时离开?”
阿蛮奇怪瞥他一眼,他什么时候想走?
话又说回来,先前在宁兰郡的生活虽是艰苦,可也有趣,再怎么也比困在楚王府来得有意思。
阿蛮随口说:“那我走之前,要先把你打包带走。”
“好。”
少司君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那明日走。”
阿蛮:?
这说走就走的姿态堪比第一次,却比第一次还要干脆。
次日他们就踏上了旅程。
还带上了煤炭。
阿蛮原是不打算带着他的,可是这只狸奴特别粘人,在知道人要走后就已经主动钻进了马车内,赶也赶不走。
出了城门,阿蛮问少司君要去哪。
少司君反倒来问阿蛮可有想去的地方,阿蛮想了想,与他说,想去能看月亮的地方。
这世上何处不能看月亮?
可阿蛮想起来的,却是少司君与他一起看的月亮。
那寥寥数次的月亮,都异常漂亮。
他还想要再看那样漂亮的月色。
阿蛮一边感受着少司君摆弄他的头发,一边说道:“其实一开始,你来找我,说要赏月,我只觉得荒谬。”
这对当时的阿蛮来说,当真是参不透的喜好。
“可现在,我却会觉得,那一夜的月亮,当真好看……”
“心境变了。”少司君松开手,垂落下来的手指自然而然地抚上阿蛮的肩膀,“当时你对我戒备心正重。”
仔细听来,男人冷冷淡淡的声音里却是有几分委屈。
阿蛮只觉得好笑。
他无奈地说:“当时你自庆丰山回来,还是那浑身染血的模样,谁不害怕?”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回来就奔着他这砍来了。
少司君:“只是杀了些不相干的人。”
阿蛮从来没问过庆丰山的事情,或许是他的心中已有了猜想。有什么东西是福王想要得到,而少司君却不欲他知道的呢?
大抵也是与那皇室隐秘有关。
只是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或许曾经会觉得有些痛苦,而今看来却是微不足道,甚至能轻描淡写。
他倚靠在少司君的怀里,任由着男人的手在他的发间穿插,隐隐约约有了睡意。半睡半醒间,他仿佛听到少司君又问他。
他问:“阿蛮当真不走了?”
阿蛮挣扎着睁开眼,对上少司君冰凉的眼眸,他伸手去触碰他的眼角,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
“为何一直这么问。”他含糊不清对抗着睡意,“我何时说过要走?”
“你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少司君淡淡地说道,“自由,散漫,随性……”他越是念,声音便是越沉。
听到他说的话,阿蛮却是笑了起来。
“可你与我,又有什么不同?”阿蛮轻声说,“你也不喜欢拘束,可你还是驻扎在祁东。”
少司君也随着他笑了起来,只是更低沉,更冰冷。他的声音幽幽,带着几分凉气:“可阿蛮,你知道这并不相同。”
阿蛮敛眉,知道少司君的意思。
京城与祁东相比,祁东当然是散漫自由的;可祁东与江湖生活相比,那自然又是拘束的。
“若你有这样的担心,为何不像从前那样将我抓回来?”阿蛮清醒了些,笑眯眯地问道,“你也不是没做过这样的事。”
“那你会这么做吗?”
“不会。”
阿蛮这下伸出两只手,齐齐揉着少司君的脸,无奈地说道:“我不会再跑。”
他歪头想了想,又说。
“如果我想外出走走的时候,肯定会与你说。”
然后再一起离开。
就像是现在这样。
少司君不语,却是将阿蛮拥得更紧。
摇摇晃晃的马车里,摇摇晃晃的两个人。摇摇晃晃的煤炭趴在摇摇晃晃的垫子上,尾巴也跟着摇摇晃晃着。
阿蛮伸手揪住煤炭的尾巴尖。
“要是我骗了你,那就……”他认真想了想,“关我一辈子吧。”
从前想起来有些可怕的事情,如今阿蛮自己说出口来,却有一种怪异的甜美,仿若那当真是令人欢喜的结局。
阿蛮想看天上月亮。
可殊不知月亮已在怀中。
不必再寻所谓月色,他到哪里,哪里便有一弯月亮。
此后经年,朝上君臣皆知,楚王再懒得管顾朝事。终岁偕伴邀游山水,或泛舟湖上,或入幽林山谷,好不快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