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怎么了?!”
徐墨阳冲着秦娘子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的将温娇带到后院,又冲着外面招招手,一直跟着自家女郎的侍卫很快将徐家围了个严实,挡住了大多数窥探的视线。
转头一看,自家郎君已经在一脸焦急的哄妹妹了,那语气柔的哦……秦娘子表示自己被这份真挚的兄妹情狠狠伤害到了,为了保住自己的眼睛,还是去给两个人做些吃食去吧。
徐墨阳是将守礼刻在骨子里的,对两人之间的距离秦娘子是一点不担心。
“呜呜呜……”
温娇不说话也不接手帕,只是站在那儿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呜咽,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往外流,弄得徐墨阳手足无措又不敢上前,生怕坏了小姑娘以后的姻缘,只能好声好气的慢慢哄着,琢磨着回头把惹了小祖宗的人套麻袋揍一顿。
“乖乖不哭,告诉哥哥你被谁欺负了,哥哥帮你报仇。”
温娇一路从家里跑过来,本来委屈已经快要被疲惫给冲散了,但越是有人心疼的孩子越是娇气,被徐墨阳这么软言软语的一哄,那点子委屈立刻开始复苏膨胀,弄得她连话都说不出来,张嘴就是一连串的哭音。
“哇——”
听到哥哥这么温柔的话,温娇终于彻底抛下了所谓的世家教养,也顾不上那所谓的男女大防,直接一头扎进了徐墨阳的怀里嚎啕大哭。
“满金鳞用了法子……呜呜……别人只会看到……嗝儿……我们根本没接触……”
徐墨阳下意识的想推开温娇,却被温娇断断续续的解释钉在了原地,感受到胸口处布料的大片湿润后,终究是叹息一声,一手放到小姑娘的背后安抚性的轻拍,一手避开发髻,轻轻摸着小姑娘的脑袋做无声的安慰。
去他的《列女传》吧,这东西就不应该存在世上![1]
徐墨阳恶狠狠的想着,依旧温柔而无声的安慰着温娇,两人保持着相拥的姿势许久,温娇才慢慢停止哭泣,只是那双眼睛已经是通红一片,明天估计得肿成两个烂桃儿。
“乖,喝口水。”
徐墨阳把水递给温娇,小姑娘哭了这么长的时间,肯定渴得慌,温娇发泄够了也没闹腾,乖巧的端着水杯喝了个干净,徐墨阳看看自己的胸口,只能感叹小姑娘家教甚严。
哭成这样都只蹭了他一堆眼泪没有鼻涕,明显还是收着了。
他现代的妹妹有一次跟朋友闹了矛盾,在学校的时候还一切正常,回来就开始嚎啕大哭,声音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哭的那叫一个声嘶力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还狂打嗝,差点让人以为徐家发生了什么惨案。
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到底是怎么……不说就不说,别哭了,不然明天眼睛都睁不开。”
见小姑娘嘴巴一瘪又要掉眼泪,徐墨阳立刻投降,小姑娘有自尊心不愿意说就算了,回头他悄悄查出来,暗地里给人使个绊子也就是了。
“……我爹娘……嗝儿……”
温娇是想解释的,但刚刚哭得太久眼睛有些不听话,好容易把眼泪憋了回去,她才跟徐墨阳开口,虽然嗓子依旧有些哑哑的,说一会儿还要打个嗝,但至少能听清楚了。
徐墨阳认认真真的听完了温娇哭泣的前因后果,并迅速抓住引起一切问题的重点。
二胎。
说的详细一点,就是丞相夫妇生了二胎注意力转移,小姑娘不但被分走了疼爱还多了个需要处处让着的对象,受了不少委屈,温娇憋到今天终于忍不住炸了。
啊这……徐墨阳感觉相当为难,这种家庭矛盾是最难办的,尤其是放在这个时代,而温娇并没有注意到自家哥哥赤橙黄绿青蓝紫轮流变幻的脸色,依旧断断续续的说着自己的委屈。
“我知道儿子……嗝儿……很重要,弟弟出……嗝儿……生我是真的很开心。”
可能真的是憋久了,温娇的嘴压根就停不下来,徐墨阳也没有让她不说话的意思,温娇放在这个时代说是大姑娘,其实搁现代也就是上小学的年纪,受了委屈找人叭叭或者当场发作才是应该的,能捂到现在已经是超级懂事了。
“但凭什么他一出生我就成了草啊。”
温娇是真的委屈,她是父母爱的结晶,从小锦衣玉食千娇万宠的长大,明明母亲怀上弟弟以后摸着肚子告诉她,以后这会是她的依靠,怎么现在就全变了呢。
“每天都说弟弟还小你要让着,每次都说弟弟不懂事你得帮着,可是凭什么啊,明明说好了是为了保护我才生的弟弟,现在我还没被保护,就先被欺负了。”
小姑娘越说声音越大,徐墨阳无言以对。
他能怎么说?
难道告诉温娇,她爹娘可能之前说的是真心话,但她弟弟出生以后,丞相夫妻的心思就变了?
小姑娘会崩溃的吧。
“今天我陪着弟弟玩空竹,弟弟玩不过我,竟然直接把空竹往我眼上戳。”
温娇明显被吓到了,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后怕。
“若不是我躲得快,我眼睛估计就……可哥你知道我阿耶他们说什么吗?”
小姑娘没哭,但徐墨阳看着温娇的表情,觉得还不如哭了呢。
“他们说我不该带着弟弟玩这个,因为弟弟挥舞空竹往我眼睛来的时候,一个没稳住坐到了地上,手上受了伤。”
温娇似乎想做出一个笑的表情,但没成功,徐墨阳已经不忍心听下去了,他在现代看过太多这样的案例,但是在古代,女子依附于男子的世道,大多数人都觉得这所当然。
“那可真是个很大的伤口呢,足足小指甲盖那么宽的一道红痕,等我跑出来的时候都看不到半点痕迹了。”
温娇的话语中带着十足的讽刺,她看上去似乎长大了许多,原本的天真烂漫已经没有多少影子。
徐墨阳没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如果他在现代碰到温娇,对方还在读书的年纪,他会建议住校,等到上大学以后跑得远远的;如果已经成年,那他会变成劝说对方立刻跑路,是发表“你跑不跑,不跑我拿叉车叉你跑”言论的网友。
但这是唐朝,他能怎么劝?
难道要让温娇明白,她爹娘可能爱她,但这份爱跟对儿子的比起来一文不值,可能仅存的爱意还会随着儿子的成长变得越来越少,最后在两人眼里温娇可能最后真的会变成儿子的辅助工具,成为为弟弟奉献一生的工具人的惨淡现实?
这未免太过残酷。
但再如何令人绝望,有些事情也还是要说的,就像是化脓的伤口,早早处了虽然会疼痛,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终究会愈合,但如果放任不止,那到最后刮骨削肉也无济于事。
“我知道,他们已经没那么喜爱我了。”
徐墨阳结结巴巴的将这份“爱意消逝论”说给温娇听,温娇却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然后反手扔下一个雷把徐墨阳炸的人仰马翻。
不是,现在的女郎都怎么早熟吗?!
“我饿了。”
见哥哥难得露出这幅有些傻气的表情,温娇一直沉重的心情也舒缓了些,拿起一块发糕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口感让她眯起了眼睛。
有什么不知道的呢,都说孩童单纯,可孩童对感情也最为敏锐。
她只是有点难过。
“想吃什么?”
虽然被妹妹的聪慧镇住,但徐墨阳还是很快回了神,也不再提起刚刚那个话题,只是跟温娇说自己最近找到了多少美食,又去了哪些有趣的地方,一个模糊的念头不时闪过,却始终没有被徐墨阳抓住。
“对了,你是要让秦娘子梳头,还是让你的侍卫帮你梳?”
见温娇渐渐放松下来,徐墨阳终于试探性的提起了对方因为剧烈运动后,已经散乱的鬓发,和上面那些已经歪斜的首饰。
然后他就看到温娇的表情缓缓凝固了。
……
总之,最后温娇还是跟徐墨阳一起吃了午饭,并且恢复了男女授受不亲的正常距离,但她也没急着走,而是问自己能做什么营生。
“能自己赚些钱粮总是好的,日后打嫁妆也顺手。”
小姑娘话说的婉转,好在徐墨阳不是什么纯纯的傻白甜,听懂了温娇的隐忧,当即拍着胸脯表示会给她找一门合适的生意。
照着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丞相夫妇别说给温娇添嫁妆,到时候不拿回去就是好的,温娇可不得做好最坏的打算,让名下的财富还归属于自己的时候,尽快做到财富增值?!
爹有娘有都不如自己有,他妹妹可清醒着呢。
就是能做什么……
“琴棋书画?”
“不喜。”
“针织女红?”
“无趣。”
“蹴鞠马球?”
“汗多。”
……
“那你喜欢什么?”
徐墨阳也泄了气,他本来琢磨着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小姑娘要做生意练手最好从喜欢的东西开始,结果妹妹这也不感兴趣那也不感兴趣,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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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只要能尽快赚钱就好。”
温娇有些无措的摇了摇头,她学的东西都是家中要求的,当时都是抱着完成任务的心思,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爱好。
“没事,我再想想,肯定给你找个合适的。”
温娇明显是要转移生活的重心,徐墨阳自然不可能给她拖后腿。
“好。”
温娇得了徐墨阳的承诺,也没有多留,她知道哥哥的本事,也放心把事情交出去。
等赚了足够的银钱,爹娘若是将她随意许人,那她就拿百万贯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