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墨阳从知道大圣在五指山的时候,就一直在做前往边境的准备,其他的也就罢了,唯独这银钱是万万缺不得的。
他很有自知之明,自己谋生的手段有限,又不太能吃苦,还经常同情心泛滥,若是携带的银两不够,可能到半路就得拿着破碗给人唱莲花落。
到时候去还去大圣那边干什么?
带着星星一起流浪,分大圣三分之一个窝窝头吗?
徐墨阳觉得不行。
美猴王值得最好的待遇!
虽然现代常说“心疼男人是不幸的开始”,但那可是大圣啊!
徐墨阳没冲着他唱“你是我的神”已经很克制了!
因为自己过不了苦日子,还想带大圣一起过好日子,徐墨阳的上路清单便越来越长,需要的银两也越来越多。
本来按照徐家的赚钱速度,徐墨阳准备个一两年也就差不多了,但现在是唐初。
唐初,或者说任何一个朝代刚建国的时候,天下都不会十分太平,但李二也属于倒霉蛋中的翘楚,刚上任的时候就是天灾加人祸,也就是他属于皇帝圈里的六边形战士,不然别说什么天可汗,没准就成了亡国之君。
但治国政是要时间的,贞观的盛世在十年左右到来,但在这之前,重整旧山河之前,依旧是盗匪横行妖孽丛生,即使是世家大族也要担心碰上劫道的,商人更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去过日子。
就徐墨阳这个小身板,估计走出长安不到百里,就得连人带东西全都抢走,哪怕是雇佣了人,可谁知道雇佣的是人是鬼?
况且普通人怎么跟见过血的匪徒对抗?
若是这种乱象一直持续下去也就罢了,徐墨阳不介意从头开始培养人手勇闯花果山,可海晏河清天下太平却并不远,他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只要耐心等待就好。
况且他们初到长安也根基不稳,说什么安得广厦千万间,但广厦一千万一间啊!
然后又是连年的天灾,于是上路的时间便一年一年的拖下去了。
再等等吧,等到东西准备好了就出发。
再等等吧,等到钱粮存够了就出发。
再等等吧,等到找到快递员就出发……
徐墨阳总是有很多由,两位娘子也总是有很多事情,时间一点点过去,徐家的院子始终是三个人,徐墨阳总是想着还有很多时间,想着再往后推一推也没什么。
直到雾山的事情发生。
他躺在床上足有数月,依赖轮椅长达半年,纵使两位娘子处处妥帖,他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失去了行动能力,但还是不可避免的缩小了活动范围和频率。
在现代的时候,即使腿脚不便娱乐方式也多种多样,最简单的便是网上冲浪;但是在这个时代,徐墨阳在手脚都伤的情况下,能打发时间的消遣实在不多。
于是他在读完了胖掌柜送来的许多游记后,终于被迫开始进行长时间的,深度的思考,包括对徐家的生意,两位娘子的事情……以及他自己。
而在这些思考中,徐墨阳感受最深的一点就是时间不等人。
年年岁岁日月轮转,时间长河奔流不息。
或许对凡间来说他还年轻,但是放在修道之人中间,他并不漫长的人生已经走过了至少五分之一。
这就是仙凡有别。
徐墨阳一直觉得他跟大圣还有很多相处的时间,但真的是这样吗?
贞观十三年西游开始,即使唐僧走得慢,一年的时间也足够赶到花果山,那么最晚,美猴王会在贞观十四年底从五指山下解脱,前往西行。
而现在,已是贞观六年。
从长安到五指山,徐墨阳即使再快也要半年,更别说为了安全要跟着大家族或者大商队出发,至少也要走上大半年。
那么结果便很明显了,即使现在他突然伤势全好,并且十分幸运的找到了商队当天出发,那到达五指山的时候,也是贞观七年了。
七年到十四年,相差也不过七年。
而他的伤口却并非一朝一夕能好转,所以跟大圣的相处时间还要缩短。
徐墨阳看着自己算出来的冰冷数字,从未有一刻如此讨厌数学,这些冰冷的符号得出的往往是最可靠的结论,也让徐墨阳意识到自己浪费了多少时间。
好在现在还不算太晚。
……相盘结,性命坚,却能火里种金莲……
徐墨阳鬼使神差的在心里念了一遍菩提祖师的法诀,念完的一刻,只觉得脐下三寸出现一股暖流,可再仔细感受一番,却又什么都没有,便只当是自己的错觉,继续拿着毛笔奋笔疾书。
可那西牛贺洲,白发的仙翁微笑捋须;西方莲台,讲经的佛祖睁开双眼;五指山下,瞌睡的猴王只觉亲近。
“我有一些事情要跟你说。”
徐七郎看着拎着菜篮的秦娘子踏进院门,平静的开口,秦娘子握着篮子的手紧了紧,点点头坐了下来。
徐墨阳要说的不是别的,正是后面几年徐家生意的规划,两位娘子已经成长到了能够独当一面的的程度,但在生意场上终究是时间太短,各方面还是略有不足。
况且等他走了以后,两位娘子在明面上便没了男人支撑,虽然他不觉得自己这个吉祥物有什么作用,但时人觉得男子才是家中的主心骨,纵使健妇把犁锄,依旧是初生儿郎支撑满门女眷。
儿郎儿郎,重点是儿孙的儿,并非女郎的郎。
到了他真的离开长安的时候,或许有人会忌惮两位女郎的能力,但更多的肯定是如同贪婪的鬣狗一样扑过来,试图瓜分两位娘子手中的一切。
不论通过什么方式。
明知道问题不解决不是徐墨阳的作风,虽然他没有“九成八的成功几率约等于失败”的苟王观念,但未雨绸缪还是做得到的,况且两位娘子也从不是什么软柿子,有了准备以后那些人八成得崩掉一口牙。
“……怎么这样快?”
秦娘子几乎是立刻想到了那个可能性,但还是勉强按耐住不妙的预感问道。
“等到我的伤势好了,我便要立刻动身。”
徐墨阳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的,如果不是在西游的世界,他可能也就安安心心的做个富家翁,大唐的安定至少能持续几十年,要是他活得长,大不了在安史之乱爆发之前跑路,或者直接嗝屁。
至于离开长安……在这个时代,唐朝是绝对的世界顶峰,生活水平跟外面有着断层式的差距,正所谓世界重心看大唐,大唐中心看长安,皇帝让这边成为了绝对的政治中心,在这种情况下,徐墨阳在盛世到来前都不会出长安!
别问,问就是惜命。
但这个世界是西游的世界。
这里有四块大州,有妖灵鬼怪,修道之人可以遁地飞天,寻常仙人只需躲过三灾,便能与天同寿。
徐墨阳并不奢望自己有修仙的根骨,能够活的长长久久,他也并不觉得永生不老是什么好事,因为这往往意味着许多的离别,但这颇有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味道。
“这么快?”
另一只靴子落地,秦娘子的心也彻底沉了下去,她跟叶娘子都知道那山下神猴对徐墨阳的特殊意义,也知道他们三人终将会面临离别,只是这时间也太早了些。
“已经耽搁许久了,我现在腿脚不便,若是有那好说话的修行之人……”
若是有半分可能,让他有丁点修仙的气运,徐墨阳也会踏上那条漫漫长路,他不否认自己其实对永生有着渴望,但其中的六分心思,是为了西游过后再见大圣。
哪怕只是云上相逢,道声许久不见。
“我知。”
秦娘子按下那份复杂的心思,将所有的情绪都冲向了徐墨阳走后有人挑衅的解决方案,一个比一个可刑可拷,让徐墨阳听着有些瑟瑟发抖,偏偏还坐着轮椅跑都跑不掉。
这是受了什么刺激啊!
徐墨阳不明白,但徐墨阳大受震撼。
晚上叶娘子回来,又是相似的流程,只是她比秦娘子接受的更快一些,徐墨阳大手笔的寄东西在徐家是公开的,她已经做好了自家小郎君被猴拐走的准备。
只是还是很不舒服啊!
叶娘子一个没忍住,饱经风霜的笔杆再也经不住这般大力的摧残,啪嗒一下断成了两截,脸上的冷色硬是让徐墨阳吃饭的时候都不敢吭声。
不是,到底是谁惹了这两位姑奶奶啊?!
啊,徐七郎完全没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呢。
适莽苍者,三餐而反,腹犹果然;适百里者,宿舂粮;适千里者,三月聚粮。
这句话虽是战国时期传出,却生动形象的表现了徐墨阳的准备工作之繁琐,大半年的路程,到了目的地还要从头准备一切设施,两位娘子想想便觉得焦虑,具体表现为不停的给徐墨阳准备出行用具。
粮食,银两,铜钱,水囊,调料,被褥,壮汉,衣物,配饰……
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这是什么?”
徐墨阳指向“壮汉”两个字,手都是颤抖的,肢体活动的限制带来的是脑部的活跃,徐七郎在看到这两个字的一瞬间就联想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护卫啊。”
叶娘子所当然的接话,不是她吹,她们家郎君长得那叫一个光风霁月仙姿玉貌,但凡不看严实点,保管会被人抢去当压寨夫君。
这些护卫其实也是备选,叶娘子意属的其实还是愿意外出的女郎,他们郎君的路程几乎是横跨东西,若是有那健壮的女郎愿意外出修路,不管是前程还是钱程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但……还是那句话,女子在这个世道,能走的路实在太少,两位娘子并不能确定是否能凑够足够的人数,可不管怎样,她们都已经决定了,在徐墨阳走的时候,两人至少要派出两位心腹跟随。
“若是能寻到女郎最好,若是寻不到,壮汉看着也不好惹。”
总之徐墨阳一个人上路是不可能的,两位娘子已经对他独自出行有了心阴影,出个长安都能被人绑了,要是走边疆还得了?!
“女郎最好是找成了婚的,男子也一样。”
秦娘子补充了一点,她们这边成婚的娘子往往能一直做下去,倒是未婚的小女郎并不知钱财的重要,做事有几分凭借自己喜好的意思。
当然这并非绝对,只是这两种类型在各自的群体中占据的比例更大一些。
徐墨阳看着秦娘子心情复杂,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没想到自己的小伙伴竟然无形中领悟了现代hr的雇佣守则。
上有老,下有小,中间有房贷车贷,已婚已育的男人根本不敢辞职,便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成为了市场潮流。
只是在这个时代,已婚已育的稳定性并不只有男性,倒不是因为女人要做的事情比较少,主要是孩子一般都养的糙,家里人又多,随便看着些就行。
这不太好。
徐墨阳想到。
“最好是有孩子,孩子满了三岁的,省的传出风言风语。”
徐墨阳一本正经的补充道,都结婚生娃了,跟在他身边要是还有人碎嘴子,那就是自己本性龌龊。
“跟着走的可以把孩子送去托儿所……我们有托儿所吗?”
看着两位娘子茫然的眼神,徐墨阳也意识到自己的疏忽,主要是两辈子都是单身狗,没人提醒他真的想不起来宝妈的需求。
“……大概是这样的。”
简单讲了一下托儿所的运行机制和现代经营模式,两位娘子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于是在贞观七年动身的时候,徐墨阳整队就他一个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