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汤好了。”
章娘子打断了喻娘子的回忆,她是战后总结中被提拔出来的人才,章娘子一直觉得劫匪信息推断是娘子们学习以后可以掌握的的基础能力,结果这么一交流,她才有些懵的发现这个技能还有门槛。
这不是有眼睛就行的吗?
章凡尔赛有些疑惑,众人一片沉默……然后集体将她推选为喻娘子的储备人才,俗称助手。
“来了。”
喻娘子快速收拾好笔墨,去吃一碗热气腾腾的野菜面块鸡蛋汤。
“呼——”
喻娘子放下碗,摸摸已经有些发胀的肚子,有些没形象的长长呼出一口白气。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喻娘子慢吞吞的把碗筷擦干净,第一千次觉得自己执意留在长安的决定实在是英明极了,要不然怎么能等到徐家招工呢。
当年她将那户人家闹了个天翻地覆,被人扒了外衣丢出来,只能用里衣换钱的时候并不觉得羞耻,因为为了活下去做出的一切努力,在不影响到别人,不违背律法的情况下都不需要讲什么价值观,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恨。
虽然就普世价值观而言,她作为那家的奴隶,那么被做什么都是可以的,但是她还是恨,即使她并不知道她恨的是什么,又究竟是谁。
但是没关系,她或许没法给那家人造成任何钱财上的损失,可只要她还在长安蹦跶,就是那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换句话说,她只要在长安活着,就是给这些人添堵!
喻娘子花了很少的时间想明白了这个道,然后有条不紊的开始行动,半夜拿到的卖身契,从当铺换了钱就往官衙跑,将卖身契彻底销掉,才去买了针线绣布。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去官衙……官府大门朝南开,有无钱你莫进来!那小吏不收好处费倒也会办事,只是几天甚至几月办完可就说不准了,喻娘子宁可多花些钱,也必须把流程时间压缩到最短。
她在那家干了这么多年,最知道主家的秉性,别看半夜她才被门房叫着“拿着你的卖身契滚蛋”,可若是拖上几天,没准就有人觉得把她白白放跑不得劲了,她现在出来了就是平头百姓,没法跟那些人斗。
喻娘子的猜想不错,她上午去销了奴籍,下午就有那主家的人过来打招呼,好在长安人口众多管束不严,只要入了那熙熙攘攘,便是虎进山林鱼跃大海,只要多做几层伪装,就是使出千般手段也难找到人。
况且喻娘子本就是后天修炼的莲藕成精,自从租了房子虽未深居简出,但重新置办的衣物饰品也都跟过去不同,连妆容都换了风格,眼睛小了皮肤黑了嘴巴大了,乍一看跟原来没什么差别,再仔细瞧瞧便觉得是认错人了。
好几次,喻娘子跟府上的人都是擦肩而过,但相逢不相识。
即使到了徐家做工,喻娘子依旧保持着这幅妆容,搬进寝室以后也是如此,每天小伙伴一睁眼就看到喻娘子在描眉画眼,相处这么长时间她们从未看到过喻娘子素颜。
而在雾山事件发生,她成了徐墨阳远走边境的大管事以后,喻娘子终于卸下了这份她一点都不喜欢的妆容,换回了她喜欢的衣物,抓紧一切休闲时间,在锻炼的缝隙跑到大街上去晃悠,遇到原本的主家还要多转两圈。
老娘还在长安,有本事你来抓我啊~
气不气呀气不气,气死自己最如意~
“你们把我认出来了,那又怎么样呢?”
喻娘子手指翻飞的编草绳,这东西是个很神奇的玩意,虽然便宜,但不管准备了多少都不够用,所以采摘或者狩猎小队看到长势格外好的藤蔓之类的也会薅过来,闲着的时候编一点草绳备用。
不过这只是编着玩的,若是真的因为编织草绳把手弄破了,那才是本末倒置。
她们的主要任务,是作为保镖守护自家郎君!
喻娘子一想到那个老白灯带着全家出行,然后跟她狭路相逢的表情她就想笑,也就她对老坏东西下不去手,不然横竖给他踹河里!
坏东西虽然坏,但是他老啊,要是讹上自己怎么办!
她当然知道自己是那家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但那又如何呢,金家的下场还历历在目,两位女郎的护短有目共睹,她凭什么不能光明正大的出现?!
有本事就对徐家下手啊,看是谁死得惨!
一群怂包蛋!
“郎君,我把碗筷端下去。”
喻娘子见徐墨阳和小猴都放下筷子,又确认了一遍才利落的收拾碗筷,徐墨阳动了动唇,很想说洗碗这种事情他自己会做,但又想到之前他提出洗碗,面前的娘子给他表演了一个三秒之内泪流满面后,他就从心了。
也不知道两个娘子打哪挖来的这姑娘,上能对劫匪抄刀子,下能厨房清洁一把抓,这种女性放到现代,至少月挣十万八。
徐墨阳用资本家的目光打量了一下这个劳动力,默默决定回头写信建议给这位娘子涨工资,他饱受过社会的毒打,深知对打工人来说,说的千好万好都不如一句直接了当的加钱效果好。
“哎哟。”
洗完碗肚子又有位置了,见大家还在捧着碗一边聊天一边吃,喻娘子吞了吞口水,将刚刚放进去的碗筷又拿了出来,咬了小半碗面块汤,夹起一个面块一咬,就听到牙齿被什么东西烙到了,吐出来一看——
呵,也不知道是谁扔进面饼里的半枚铜钱。
“喻队长要交好运喽。”
有人笑着打圆场,长安过年的时候,有长辈会往饺子或者汤圆之类的混水物里放东西,吃到了意味着来年顺顺当当好运连连。
虽然现在吃出来的只有半枚铜钱,但应该……大碍……可能……会有财运?
“希望吧。”
喻娘子叹了口气,默默把铜钱用草纸擦干净,又单独包好,放到了钱袋里。
“半文钱也是钱。”
看着众人飘过来的小眼神,喻娘子义正言辞。
众人:……
你说是就是吧。
很幸运,徐家这边虽然有女郎受伤,却没有发烧的,喻娘子她们觉得可能是老天保佑,但徐墨阳觉得应该是那一大碗姜汤的功劳……
因为是跟着商队走的,所以徐家足足在原地留了三天,连临时卫生间都搭好了,水桶里的水都要用完了,才跟上终于修整完毕的商队慢慢在商道上溜达。
走了四天,到了一个人烟稠密的小村庄,商队刚进来,就有村民热情的上前说伙食标准,又问要不要住宿,住多久。
商队熟练的回答了问题,明显不是第一次在这边住宿,喻娘子在徐墨阳身边守着,章娘子跟在商队负责人旁边,仗着没人赶她,试图努力听懂这边的口音。
听了半天其实没弄懂多少,但关键数字掌握了,其他的也就好说了,徐家也没故意降低价格,商队谈下来的是什么价钱,她们也就按照这个标准来一套。
村民倒是挺高兴的,徐家这边人多,虽然要了批发价,但数量摆在这里,比平时的零售价还多!
里正为了维持自己的地位没来,但他把自己精通官话的儿子派了出来给徐家带路,看着像是十七八岁,身板结实却面容青涩的郎君皮肤黑里透出红,操着带了浓重口音的官话,努力回答章娘子提出的问题。
“你们这边有适合女娃娃的玩具吗?”
章娘子看出来也没急着点破,在收集完所有的信息以后,才慢悠悠的问出了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这是买给……”
里正儿子不傻,他几乎是一瞬间看明白了章娘子的意思,但还是抱着点微弱的希冀。
“我女儿在家可乖了,读书的时候被打了手心都不哭,但我这当娘的心里不好受,便买个玩具哄哄她,左右也没多少钱。”
章娘子说起女儿的时候不自觉勾起了嘴角,虽然前夫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但他给自己留了这么好的一个女儿,这大概就是他活到现在的全部意义。
“女娃读什么书?!”
里正儿子嘴比脑子快,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以后顿时脸色一白,有些恐慌的看向章娘子,却只看到章娘子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本,本来就是这样啊,女郎嘛,能洗衣做饭生娃就行,读什么书,这是男人才该做的事情。
“就是因为这样,女子才更要读书,因为书读多了……”才能把你这种人甩开。
“啪!”
章娘子没说话,便一耳光冲着里正儿子扇了过去,她是蹦起来打的,硬生生把人脑袋扇到了一边去。
“不好意思,刚刚瞧见你脸上有只蚊子。”
章娘子轻描淡写的道了声歉,还伸出扇巴掌的那只手递过去,里正儿子借着昏暗的的灯笼一看,果然是只指甲盖大小的蚊子,章娘子也没让里正儿子多看,确定他大概看清了就收回了手。
“……多谢。”
不道谢心里憋屈,道谢心里也不得劲,里正儿子憋了半天,总算是吐出了干巴巴的一句道谢。
“不客气。”
章娘子利落的回答,查看了一下她们住宿的地方,便利落的给了当天的钱。
先付钱后住宿,算是这边的隐形规矩。
“我们这边缺些粮食菜蔬,若是村里愿意卖……”
因为去年的丰收,粮食的价钱已经逐渐降了下来,至于蔬菜……除了秋冬时候,这玩意就没涨过价,满满一筐子随便给点东西就能换。
家家户户都种着呢,这玩意不值钱。
“有有有……”
里正儿子甚至没求证,便一口答应下来,他们这一片主要做的就是商贾生意,每户人家都有小菜园。
“除了这些,鸡鸭肉蛋,鱼虾一类我们也收……算了,你识字吗?”
章娘子看着里正儿子从欣喜到懵圈的眼睛,果断收回了话题。
“认识……”
里正儿子弱弱的开口,然后被章娘子果断打断。
“那就行,回头我贴一张纸在门口,收购种类都写在上面。”
章娘子这边忙的一塌糊涂,说完也不等里正儿子回话,就直接跑回徐家队伍进行简单分组。
她们人多,一张床肯定是睡不下的,好在多几个院子挤一挤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多花几文钱让主家搬走就行。
“我瞧瞧……你倒是越发好看了。”那小子都被你迷成什么样子了。
章娘子的好友笑着调侃,章娘子也的确有足够的本钱,因为月子坐得好,整个人丁点不显老,这大半年特训下来体态又结实许多,前凸后翘波涛汹涌,她都经常把持不住要跟好友贴贴。
“有钱有娃没男人,可不过的舒服?”
章娘子对再踏入一段婚姻毫无兴趣,自己挣钱自己花的日子这么好过,干嘛非得多个男人啊!
“也是。”
好友想了想自己和离后的日子,脑袋上下摇摆表示赞同。
“那个印章还挺好用的。”
章娘子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一只纠缠,想到刚刚那一声脆响,毫不吝啬的跟小伙伴分享了使用体验。
?!
小伙伴震惊的瞪圆了眼睛,章娘子说的印章是之前恶作剧的时候雕刻出来的,雕的是一只大蚊子,徐家郎君曾在开玩笑的时候说过它的用法:把大蚊子印在手上,看谁不爽就请他吃个大嘴巴子,然后告诉他脸上有蚊子。
她一直觉得这个做法就是玩笑,章娘子居然真的实践了?!
我的老天鹅啊!
在徐家的大部队在小村子里暂时住下的时候,五指山的猴王终于收到了徐家郎君寄来的第一批快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