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棚的生意慢慢做了起来,却也算不上火爆,主要是徐家的产品过于单一,条件也着实简陋,稍有些档次的人都不愿意在此处歇脚。
不过徐墨阳的本意也不是为了挣钱,他的目标本就是收集那些或真或假的故事,然后从其中得到关于佛门更多的信息。
在别人笑他傻,说他连挣钱都不会的时候,徐墨阳却巴望着来往的都是舍不得花钱的穷苦人家,能让他更多的奇闻异事,以及当地的生活习俗。
没准回头他也能写一本阅微草堂笔记呢。
徐墨阳看着正忙着烧水的阿花奶奶,看火的阿花,觉得自己有些臭不要脸。
不过他好像的确没脸,那就无所谓了。
突然转到地狱笑话频道的徐墨阳这么想到,看向背着硕大竹筐,牵着孙子的老妪小心翼翼的凑近,然后被热情的招呼。
“娘子喝茶吗?”
第三代兴致勃勃的问道,他暂时还没玩腻角色扮演的游戏,当店小二当的很起劲。
“我们没钱。”
老妪明显有些心动,但看看小孙女,还是摇摇头拒绝了,这茶水再便宜也是钱啊。
“不用钱,只要说一个我们这边没听过的故事,就能免费喝。”
少年显然习惯了这样的拒绝,非常自然的解释道,顺便在心里庆幸碰到个使用他们这边的方言的,回头说故事也不用翻译。
别看他们这地方不大,可方言的散装程度一点不差,十里不同音是基础,两个村吵吵半天没听懂对方说啥的事情更是时有发生。
徐墨阳在第一天开业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严重的问题,第二天就宣布要雇佣一些日结翻译,第三天翻译正式到岗,每天的报酬是一个杂粮饼,加免费茶水。
工钱很低,想来的人很多,主要是徐墨阳这边年龄不限性别不限职业不限身体完整度不限,只要能掌握医馆语和随机一门方言就可以求职。
这在很多不能干活的老头老太太看来,就是换了个地方晒太阳,没事说说话,一天下来还能得个饼子,简直赚翻了好吗!
而且只要耳朵灵光嘴能动就行,关键是还能车接车送,缺胳膊少腿瘫痪根本不影响,也不用担心把自己这把老骨头给走散架了。
招工的消息在徐墨阳的童谣大法下流传的飞快,老头老太太们不约而同的开始卷,你会两门方言我会三门,你要一个饼子我要半个,降薪增效玩的一套一套,让徐墨阳总算明白表妹毕业的时候为啥敢有公司敢要人贷款上班了。
人还是太多了啊!
看着已经卷出十天试岗期的一堆老人家,徐墨阳也不敢再耽搁了,对着附近的村子方言直接定下了几个会多种语言的,瞅着精神头比较好,相对年轻的老太太,还有两个曾经当过货郎的老爷子。
被选中的人欢天喜地,没选中的人垂头丧气,但他们也没争,徐墨阳真的是按本事选的人,就那陈招娣老脸都缩成山核桃了,还瘸了一条腿,不还是因为会四门方言被选上了吗。
就算人家是为了听八卦才自学村话,但也是真的努力过而且做出成效的。
要怪就怪自己以前不奋斗吧。
因为选翻译的事情就是在茶棚门口举行的,他们对以后的工作环境也有所准备,定下的翻译倒是没几个离开的,都在讨论往哪里坐能晒更久的太阳,把自己安置在哪里更能听清人说啥。
事实证明他们的口水和脑细胞没有白费,到了上班的时候,一大早往自己早早看好的地方一窝,那叫一个舒坦,就是小老太太们能跟许多姐妹叽叽喳喳,两个小老头只能挤团取暖,看着有点可怜。
“……真的不要钱?”
老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抵挡不住免费的诱惑,声音沙哑的再次缺人,老翻译官们在她没张口的时候就瞧了过去,在说出第一句话以后又都低了头。
本地人,不需要翻译,赚不到钱。
为了激发翻译们的战斗力,徐墨阳采用的是底薪+提成的工作模式,那个杂粮饼子是每天的基础工资,要多赚钱就得靠方言故事的翻译。
有些老人家比较咸鱼,但更多的老人还是想要给自己攒些养老钱的,所以每天都巴望着有说她/他会的方言的人过来喝茶。
现在已经有心思灵活的小老头小老太们去主动拉客了,专门找她/他们会的方言的穷苦人家,说这边可以靠故事免费喝茶,讲得好的还送粮食,也带来了不少客源。
翻译们得到了提成,贫民得到了免费的茶水,徐墨阳得到了故事,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真不要,只是故事不能是那三两句话就没了的,也不能是胡编乱造的。”
第三代跟着徐墨阳见识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其中一项就是人能在钻空子上发挥多大的智慧,茶棚也算是开了一段时间,徐墨阳几乎每天都要堵上几个没考虑到的漏洞,甚至有那懒汉专门以钻空子为本职,每天挣了够吃饱的饼子就回家睡觉。
于是第三代就看着茶馆的规矩一点点增加,到现在不过只开业了一段时间,已经快要堪比学校的奇葩校规,甚至让人产生“这规矩是痴儿才会定的吧”的念头,而围观了一切的少年只是微笑——
每一条奇葩规矩的背后,都有一个更加奇葩的真实案例。
愚蠢的人类啊,你们只是见识太少了。
“……那我说个五溪山的山神传说成不?”
老妪还是有些警惕心的,万一这些人只是随口唬她,喝了茶又说要交钱怎么办。
“您先说一小段,我们这边的规矩是短故事说完喝茶,长故事说一段喝茶。”
这规矩也是后来定下的,其中发生了什么少年也不想回忆,他真的从未见过如此奇葩的男子,简直让他耻于和那人同一性别。
“这……好吧。”
茶棚简陋,看着不像是会收座位费的模样,老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瞧了眼同样口渴却一声不吭的孙女,还是走进了茶棚。
便是不吃茶水,厚着脸皮在此处歇会儿也好。
走进来后,老妪反倒放松许多,还有心思让孙女在旁边坐下——这哪里是桌椅,分明就是土砖上垫草席,只是让人有个坐着的地方罢了。
是的,徐墨阳为了最大程度的节省成本,直接就没买桌椅,他机智的小脑瓜一转一转又一转,也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基本不要钱的土砖,一块土砖当凳子,两块土砖叠起来当桌子,就这么弄出一排又一排坐的地方。
土砖掉渣掉屑?
好办,往上面铺一层草席盖住就是了,反正这玩意家家都会编,也不值钱。
等到这些特殊的“桌椅”被连土带席的运到茶棚,徐墨阳算了算账,满意的点点头。
开销当然是有的,做土砖的过程琐碎着呢,挖土切草根踩土样样都离不开人,但就算是加上这些和编草席的费用,跟买桌椅比起来还是赚的,而且赚的不少。
虽然跟寻常的桌椅比起来,土砖经不得风吹雨打,磨损速度快了不少,也难以移动……但徐墨阳他们只是临时搭个小棚,做的本就是短期买卖,也无所谓磨损长期效果——买了桌椅还要转卖呢,又是一笔麻烦!
不管怎么样,老妇见到这些简陋的桌椅后的确把心放下了一点,等到看到周围基本都是跟她差不多阶层的人后又放下一点,再瞧了瞧茶水——茶叶沫子泡出来的,她咬咬牙也舍得买,总算是放了大半的心。
就算真的是骗钱,这茶水她也付的起。
人有了底气便会从容许多,老妪跟孙女坐到一起后也没耽搁,直接把那山神的故事说了一段,徐墨阳确定自己没什么印象,又翻了翻自己制作的故事名称目录,确定没有差不多的内容,便冲着第三代点了点头。
第三代也不含糊,直接让老妪带着孙女先喝了水润嗓子再继续讲,顺便普及了一下他们这边的自助流程。
形状各异材质不同的碗放在一边叠起来,看上哪个用哪个,木头做的勺子就在旁边的盆里,要用自己拿——碗的多种多样不是徐墨阳有强迫症,而是它们来自杂货铺的打包大甩卖,在这个时代应该叫残次品降价出售?总之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徐墨阳当时的购物标准就是便宜皮实,甚至前者的重要性比后者更甚,在觉察到这些碗的无人问津后,他几乎是踩着底线杀价,但凡他稍稍讲究一点,老板都要翻个白眼不卖的那种。
不过茶棚的人倒是适应良好——茶水都免费了,还那么讲究作甚?
老妪对着这一堆碗只是一愣,同样接受的很快,并且跟之前的人一样,她挑了两个大碗出来,用大桶中的勺子舀了满满两碗茶水出来。
“只要碗没放过去清洗,是可以再加水的。”
像老大娘这么做的人不是第一个,少年也知道她八成不会相信,但还是解释了一句,外面的茶水都是按碗卖的,他这话只能通过时间来验证,不然哪怕是茶棚的熟客担保,第一次来的人也不会听话。
一老一小用极为相似的姿势猛灌茶水,周围的人也不着急,照旧跟相熟的人说话,长篇故事总是要有些准备工作的嘛。
老妪没有让他们失望,这个结合了爱恨情仇鬼妖的故事让所有人都大呼过瘾,甚至一举打破了之前的记录——她整整揣了五个杂粮饼子走!
之前的人最多也不过带走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