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闹剧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交了钱放了人，大家又都是好同事，徐墨阳在进城门的时候叫住了灵娘子，也终于知道了灵娘子失踪的这些时日去了哪里。
她竟胆大包天的给一群剑修指路，跟着他们去围剿上次几人逃跑的地方的那个妖魔了！
“你胆子也太大了。”
徐墨阳想到林小娘子就想叹气，看看灵娘子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不管怎么样，平安就好。
“现在回去，还是待会儿再回？”
徐墨阳问灵娘子，刚刚那个剑修看到灵娘子跟他认识，便直接把灵娘子放了过来，他们还要去府衙做个结束的流程，但这事不急，凡人跟他们走了这么一遭，修养几天也是应当的。
“先去府衙。”
灵娘子连丁点犹豫都没有，休息早点晚点都行，府衙的德行可不好说，钱只有拿到手上才算作数。
两人去了府衙，没有碰到最坏的情况，灵娘子揣了钱问了住处骑上灵兽就走，只留下徐墨阳无语凝噎。
好歹等等他啊！
灵兽的速度果然是一分钱一分货，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灵娘子已经连兽带人跑的影子都不剩了，徐墨阳只能接受自己被弄丢的事实，骑上灵兽往道观的方向跑。
跑着跑着……就把自己拐进了冬街。
“呼——”
“好冷。”
徐墨阳穿的单薄，身上的热量很快被带走，被寒风吹得打了个寒战，灵兽的步子也慢了下来，但一人一兽都没有回头的意思，哪怕被吹得哆哆嗦嗦也要继续往前。
原因无他，那股子香味实在是太馋人/兽了！
长安有东西二市，京都有四季长街，但跟长安按照方位称呼的不不同，京都的街道是真的有春夏秋冬。
以这冬街为例，这条街一年四季都是冬季，刮北风飘飞雪落冻雨，卖的也是厚重的衣物热腾腾的菜肴，来往的行人也都做了保暖的打扮，只是有些是自家的衣物，有些是临时裹了街口的免费大衣。
这衣物的放置也有意思，街头街尾都有个巴掌大小的店铺，进去才发现用了袖里乾坤，里面是一根很长的单杠，冬衣用架子穿了挂在上面，没形没款，只有大小之分。
要逛街的人看中了哪件就取下来，不讲究的直接往身上一套，讲究些的便会转身，墙上就会有一扇小门，开了进去便是一个独立的换衣小空间，等要离开街道的时候，再把衣服放回来便是。
不是没人打过这些衣服的主意，只是这衣服都被做过标记，来了几次杀鸡儆猴以后，就再没人敢打它们的主意。
“终于到了。”
徐墨阳长出一口气，下了坐骑掀开厚重的门帘，原本就不怎么单薄的香气顿时又浓郁许多，灵兽在外面也叫的着急，徐墨阳只当听不见。
“老板，来三个包子！”
灵兽他不会亏待，但总得先让自己解解馋。
“来喽……小郎君怎么穿的这么少！”
老板应了一声，眼神从徐墨阳身上扫过又倒回来，确定自己没看错后，顿时变了脸色。
“松果儿，快给客人让个位置，瞧瞧这娃儿脸都冻白了。”
一边说着，老板顺手从锅中舀了一碗汤水出来，让女儿给徐墨阳送过去。
“我都长大了，叫我松果行不行。”
女儿嘴上抱怨着，动作却利索得很，起身待客端碗一气呵成，徐墨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放到了座位上，对面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歪着脑袋看他。
“下次一定。”
老板熟练的对女儿的抱怨左耳进右耳出，条件反射的给了个一点都不真诚的回复，大半的注意力还放在徐墨阳身上。
“这是馄饨汤，喝了暖身子的。”
饺子在南北朝时期称为馄饨，唐代多在前面加偃月形三字作为区分。
徐墨阳并不是矮小的身形，奈何穿的单薄身子骨现在也单薄，配着清俊的脸颇显出几分病弱的味道，完美戳中了老板的心疼点。
一碗热汤不值什么钱，暖身子却是极好的。
“掌柜，你这包子里怎么有头发！”
徐墨阳自然的放下碗，跟众人一起看向声音的发源地，原本喧闹的店铺一片几斤，只有外面的风声和……驴叫？！
这灵兽怎么这么不懂事，很破坏气氛的好吗！
而且明明可以发出马的嘶鸣，为什么偏要这么叫啊，还跟着里面的节奏，男人说话它就叫，没声音它就停。
尴尬，实在是太尴尬了。
尤其是捏着头发的男人已经声泪俱下的说到他对这家店有多么期待，但他的情绪甚至没有灵兽的嚎叫来的撕心裂肺……徐墨阳努力控制住不听话的脚趾，深感钱难赚屎难吃。
看着挑事的男人说话声音越来越小，老板的怒火早已消失不见，甚至有了几分怜悯。
“赶紧走吧。”
老板难得网开一面，而这分宽容却被男人当成了胆怯，伴随着外面接连不断的驴叫，男人将手上的头发高高举起，勇敢的控诉了这家店的产品质量问题，并要求赔偿。
一点都没注意到松果叹了口气，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天庭有路你不走啊！
“首先，这包子里的头发绝不是我的。”
老板站了起来，徐墨阳这才发现她身高竟然跟自己差不多。
“你……你说不是你的就不是……你啊……”
男人显然被老板的身形震住，一句话硬是分了三次才说完。
该死的，那边只说这家店从老到小都是女的，没说这女人这么大个子啊！
“当然。”
老板点点头，然后展现了决定性的证据。
“因为我的头发还没长出来。”
徐墨阳目瞪口呆的看着老板一把揪掉了自己的发套，露出带着青茬的脑袋，当真是一摘鸦青乌云鬓，不见三千烦恼丝。
此时此刻，店里静的可怕。
连驴叫声都没了。
徐墨阳看看男子，再看看周遭的客人，很好，除了那个松果，其他人的表情跟他相似程度高达百分百。
不是他一个人震惊就行。
“该你了。”
老板以一己之力打破凝固，冲着男人笑的非常和善。
“什么？”
男人下意识的开口，熟客眼神中已经带了怜悯。
“你来我店里挑事，给我造成了很大的损失，是给钱还是肉偿？”
男人直接捂住了自己的下半身，不慎将桌上其他食客的汤碗带下来，被烫的一声惨叫。
“还要加一个碗，一碗馄饨，给钱还是肉偿？”
老板又问了一遍，男人扭曲着脸摸遍全身，也只找出几个铜钱。
“看来你选了肉偿。”
老板满意的点点头，她不算有钱，但更想出气。
“松果，帮我拿好。”
老板将假发递给女儿，直接脱下了外衫，引得一片惊呼，有些人转身不看，有些人睁大了眼睛。
“拿好，回头还要穿的。”
徐墨阳听这话觉得不对劲，又听到拳头接触人体部位的声音，顿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居然真的是这样啊。”
老板娘的外衫下面是一套方便活动的练功服，而现在这个伟岸的身影正将她砂钵大的拳头与男子的身体隔着布料进行亲密接触，那扬起的手臂上能看到清晰的肌肉线条。
再一看那沙包，嚯，脸上红的青的紫的一起出现，恰似开了个染料铺子，脸肿成了原来的两倍，身子胖成了原本的三倍，刨掉满地乱爬的姿势和皮肤颜色等一系列外因，看着倒是富贵了许多。
“咔吧。”
“咔吧。”
“啊啊啊——”
两个声音响起，男人惨叫到半截戛然而止，徐墨阳伸长脖子一瞧，哦，晕过去了。
手应该是断了。
“啪！啪！”
老板晃了晃男人，确定他不是装的以后，直接往脸上又给了两巴掌，徐墨阳看的真真的，那嘴里飞出来好几颗牙。
“醒了就滚，下次就不只是两只手了。”
男人晕头晕脑的被打醒，听到这句话后丁点不敢耽搁，一边咳嗽着吐血一边去了帘子外面，行动上是字面意义的连滚带爬。
面子什么的都无所谓，保住性命才是真的！
男人一边逃命，一边在心里狠毒了那个怂恿他接任务的人，他说这么简单的事情怎么会有这么高的酬劳，他这是成了其他人的趟路石！
但凡他活着，沾染了这件事情的上上下下都别想好过！
男人那边的鸡飞狗跳跟徐墨阳无关，店主给的好处却是真真切切的。
“各位受惊了，今日买的东西都按八成的价钱算。”
地上的各种液体被飞快的擦干净，老板穿好外衫又戴上发髻，又是一位富态的大娘子，虽比寻常人略高些，可那圆脸一看就是个好脾气的。
但老板说完这句话后，店里依旧安静的可怕，老板娘的笑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硬。
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好像还不够多。
“能给我先拿三个包子吗，我快要饿晕了。”
徐墨阳并不想做凸出的那个，但是他真的好饿好饿好饿——
“松果儿，小郎君的吃食整上来！”
老板娘一怔，冲着徐墨阳笑开了花，连说话都带了乡音。
“哎——”
姑娘应了一声，众人的嘴巴终于解封，乱哄哄的说话声差点掀翻了屋顶，徐墨阳却顾不得许多，抓起包子就往嘴里塞，一口下去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可算是吃到了！
包子有他拳头那么大，里面的馅料是肥带瘦的烧肉炖烂了，剁成骰子大小，再混了豆角丁炒香做的，肉汤浸透了发面的皮，刚出锅的温度烫的人龇牙咧嘴，长大嘴巴喘气也舍不得往下咽。
“掌柜，剩下的包子我都要了！”
人吃饱了，也不能亏了外面的灵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