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把药材拿了回来,当天上午就被李娘子加工完毕,砍刀放到了房间门后,菜刀用布缠了几道绑在腰上,又把门栓放到了猪圈旁边。
下午,早就对李娘子起了心思的邓大伯笑嘻嘻的过来,说了些浑话还想摸李娘子的手,半诱哄半威胁的让李娘子从了他,不然一个寡妇被卖了都没人管。
“来人哪,来人哪——”
李娘子忍着恶心应付着,抓住机会拿到了门后的砍刀,“几天没吃饭”的身体连站都站不太稳,“跌跌撞撞”的往猪圈跑。
“哧——”
正在吃食的猪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上就挨了一下狠的,顿时嗷的一下就疼的跳了起来,直接创造出圈的奇迹,李娘子迅速往旁边一躲,健壮的邓大伯刚好过来,对上一双愤怒的小眼睛。
#一年之期已到,猪圈战神归来#
李娘子的力气有限,哪怕照着要害捅,也没给猪弄出多大的伤口,反倒激起了这畜生的凶性,冲着邓大伯就冲了过去,瘦瘦小小躲在一边的李娘子被忽视了个彻底。
“弟妹~哎哟我的娘勒!”
楚楚可怜的弟媳换成了成年的公猪,邓大伯吓得连乡音都冒了出来,想都没想转身就跑。
李娘子的猪养的好,快两百斤的体重在土路上一走一个坑,邓大伯想拱没夫没子的弟媳李娘子,可不想被成年的公猪给拱了。
“啪!”
“哎哟!”
李娘子看准时机,把门栓往邓大伯脚下一扔,五大三粗的邓大伯没料到还有人偷袭,直接被绊了个狗吃屎,高高撅起的屁股正对着公猪的方向,公猪看准时机往前一冲……
“啊——”
邓大伯的惨叫彻底吸引了猪的注意力,李娘子也没多耽搁,蹑手蹑脚的就溜了出去,这个村子穷,她家的院墙都是一圈篱笆,不然邓大伯也不会这么轻易的进来。
“救命啊——”
“救命啊——”
李娘子跨过篱笆就开始叫,她好歹在这边生活了一段时间,知道哪户男丁最多,哪个方向的住户最密集,没多久便引来了一串人,一位跟她差不多大的壮硕娘子把她扶住,问她发生了什么,李娘子故意装作喘不来气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的开口。
“猪……大伯……我家……”
“出来……救人……”
李娘子很着急的想说清楚,但越说却越糊涂,偏偏看着她随时可能晕过去的惨样,谁都不敢催促,只能着急的等李娘子说详细些。
“猪疯了,大伯在猪圈那边,救人啊。”
李娘子总算是把话说完了,一翻白眼便晕了过去,搀扶的娘子赶紧叫了几个人把李娘子扶到一边去喂水,自己叫了些青壮过去救人。
“救命啊——”
刚靠近李娘子家,就听到邓大伯撕心裂肺的惨叫,众人握紧武器加快步子,赶紧来到事发现场,却被面前的一幕惊呆了。
平时正正经经的邓大伯在猪圈的角落瑟瑟发抖,板板正正的衣服现在乱的不像样子,本来应该在猪圈里的猪顶着个流血的脖子,一遍遍反复冲刺起跳,试图回家跟李大伯决斗,结实的猪圈在轮番的冲击下已经摇摇欲坠,邓大伯满眼的惊恐与无助。
嘶——
众人七手八脚的上前,靠着人多势众把猪揍了个五颜六色,没有阉割的公猪真的彪悍异常,以一己之力拱翻了三四个男子,撞倒了五六个娘子,吓哭了七八九个小孩,最后还是没有战胜采取车轮战的人类,被惨叫着捆在了木棍上。
“大伯,您怎么样了~”
虚弱到九转十八弯的语调,小白花一样凄凄切切的演技,李娘子被两个强壮些的婶子搀扶着走过来,让人不得不感叹亲情可贵。
“呜呜呜……”
在确定邓大伯身心受创后,李娘子象征性的哭了几声后,也没有继续表现自己的伤心,瓜田李下过犹不及,最关键的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劳烦将这只畜生杀了吧。”
虚弱但坚强,多么令人心动的品格啊。
“这猪就是个祸害,早早的杀了,用做席面的釜全炖了,咱们村今天大口吃肉。”
李娘子的声音是如此动听,不少人感动的泪水顺着嘴角流下。
“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
有那跑得慢的娘子,来到这边的时候事情都差不多结束了,也不太好意思分一杯羹,可想想家里的男人孩子,还是讪讪的开了口。
“这有什么,待会儿帮着杀猪就是了。”
今天的杀猪宴必须每个人都要参加,一个都不能少!
“杀猪,褪毛,清洗下水,切肉,烧火……哪样离得开人呢。”
李娘子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她擅厨艺,却不愿意做前期的准备工作,来到这边以后因为原料有限,逢年过节才会露上一手,但也足够碾压大多数人。
“实在不行,回头把碗筷洗了走会吧,我一个厨子,你们还指望我啥都干?”
半开玩笑的语气让众人放松下来,男人们就近找了个地方,三五成群的坐在一起,没参与这边事情的娘子们招呼着亲近的孩童,让他们通知那些没来的人。
有人要请客,那还不是能吃多少吃多少?
邓大伯换了身衣服,也被两个儿子搀了过来,邓娘子狠狠的剜了李娘子一眼,自顾自的做到参与降服猪事件的妇女们中磕叨去了,枕边人的心思她多少知道一些,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要是李娘子穿的差些,也不会被她家的看上。
两百斤的猪能出一百来斤的净肉,李娘子为了节省功夫,也不准备搞许多花样,一个酱烧肉,再炖一锅猪肉汤,粮食自带,唯一的要求是不准打包,必须当场吃完。
村里人的肚子缺少油水,最喜欢的就是浓油酱赤,李娘子也不管那三七二十一,肉切成小孩巴掌大小,麻将牌的肥厚,放到锅中大火猛烧,大酱盐之类的按罐倒,磨成粉的巴豆放进去,秘制酱烧肉正式出锅。
炖猪肉汤更简单,瘦肉切块随便剁几下,大火烧开把酱料罐子往里面唰唰,最后加上蒙汗药和迷药,加些盐起锅。
在李娘子做菜的时候,知道消息的村里人都拖家带口的来了,有人手上拿着粗粮蒸饼,更多的人却只是一个空碗,准备肉汤配酱肉,干口填肚子。
虽然不知道为啥李娘子突然杀猪请客,但有便宜怎么可能不占?他们又不是什么好人,今天注定了是一场村中狂欢。
“这肉吃着怎么有点怪啊?”
吃着吃着,有人觉得味道不太对劲,不妙的感觉还没升起来,就被人喷了回去。
“加了这么多盐,这么多酱的这么多肉,有什么好挑剔的?”
那人还不屑的瞥了说话的人一眼。
“苦肯定是肉烧焦了呗,少见多怪。”
一年才吃一次肉的家庭,就是跟他们吃两次的不一样。
这么多的肉,烧焦一些有什么奇怪的,当年有只猪淹死在了粪坑里,那个味道重的哦……不照样被分了吃完?
装肉的是两个洗澡的木盆,被人主动贡献出来的,从烧猪肉和肉汤的人员分布上,就可以看出村中众人的社会地位。
所谓德高望重的老头老太太们,都是一碗肉一碗肉汤的端到旁边慢慢吃喝,围在烧猪肉旁边的,大多是青壮年劳力,还有打架颇凶的半大小子。
而在猪肉汤旁边的,大多都是娘子,小孩,还有那些相对瘦弱的小郎君。
众人都是许久没尝过肉的了,乍一吃到口味这么重的油水,各个都跟饿了几天一样往嘴里扒,两大盆的肉和汤,没多久就见了底,村里从老到小都挺着肚皮,哼哼唧唧一脸满足。
药效起的很快,虽然一些药店为了多挣钱,把过期甚至无效的药材也塞了进来,但这么多家药店的这么多成品,有效的还是占了一大部分,所以村里很快就分成了两派。
以女子组为代表的,横七竖八用脑袋亲吻大地的睡眠派。
以男子组为代表的,争先恐后撒腿狂奔寻找茅厕的泄洪派。
有上了年纪的老人已经发现了不对劲,哆嗦着用手指向李娘子,如果眼神可以化作刀剑,估计李娘子早就被削成三千八百片了。
“毒妇,毒妇啊……”
一个族老不甘的看向李娘子,声音已经很微弱了,意识也在药效的作用下开始逐渐消散,却还是挣扎着想把最后一句话说完。
“早知如此,就不该让邓家娶……”
“砰!”
意志力终究敌不过外力,族老的脑袋重重的磕到了桌子上,有殷红的痕迹蔓延开来,李娘子只是冷淡的瞥了一眼,就进屋翻找麻绳了。
这老头说话倒是一套一套,可跟儿媳扒灰 ,给儿子戴绿帽的时候却是硬气的很,昭昭都跟她说了,儿媳的三个娃没一个是儿子的种。
女子跟男子在第一次生期后,体力等方面的差距便会越拉越大,除了极少数天赋卓绝的,还有长期坚持高强度锻炼的女子,在正常情况下,女子很难用武力对男子进行压制。
李娘子知道这一点,也并不打算以己之短攻他之长。
“你怎么知道烧肉会被男人吃啊?”
昭昭有些好奇的在地上写字。
“因为他们要下地。”
李娘子简单的回答道,其实这并不是准确答案,因为在村子里,男女都要下地劳作。
男人能吃肉,女人喝肉汤的真正原因是,男子是家中的顶梁柱,是命根子。
李娘子有时候觉得这个世道真的可笑,不过是上半身肉和下半身肉的区别,就造成了截然不同的地位,是什么让这些人觉得,不管女子进家门的时候有多不情愿,只要生了孩子,只要有了儿子,心就会定下来?
“昭昭,我教你一句话。”
李娘子想摸摸小花粟鼠的头顶,看到自己的手指后又缩了回去,她曾经也是那何不食肉糜的千金小姐,现在却比那寻常老妪还要沧桑。
“好汉架不住三泡稀。”
在她还养着昭昭的时候,这些粗话是从不会说的,但生活就是这么恶毒,它将你身上的优雅连着矫情一起洗去,留下的人是过去的只无论如何都认不出的模样。
“昭昭在。”
手上突然传来动物毛发的光滑触感,李娘子低头才发现,是昭昭努力的把脑袋伸了过来,不管小女郎变成了什么样子,始终都是她的小主人。
“嗯,昭昭在。”
李娘子露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利落的用麻绳把这些人捆起来,这村里的人从出生就带着罪孽,真正干净的人除了她都死光了。
若不是昭昭找过来,李娘子还真不知道,她那个喝酒赌钱还打人的丈夫,居然是村里第二干净的人,老实挣钱存彩礼,手上没有带人命,这明明是娶妻最基本的要求,在这里却成了异类。
那些壮年男子想要挣扎逃跑,甚至对李娘子动手,但他们大口吃肉的太痛快,刚出茅房又转身进去,几次下来差点脚一滑栽到粪坑里,最后几乎是爬出来的,被李娘子轻易捆成了粽子。
其中邓大伯最为惨烈,因为走路都费劲,所以在其他人可能冲厕所狂奔的时候,他成功把自己活成了原地喷射战士。
李娘子的审判方法其实非常简单粗暴,手上有人命的,那就用自己的命来赔偿;对娘子们用强的,那就没收作案工具,然后跟前者一样的下场;拐卖人口的,罪名同上……昭昭能闻到每个人血脉中的罪孽,李娘子并不担心自己会判断错误。
这么一番判定下来,除了不会走路的婴孩,几乎没有能活下来的。
“昭昭,你冷不冷?”
李娘子笑眯眯的问道,她嫁过来其实还不到一年,邓家郎君把她娶进门,不过两月肚子便有了喜讯,于是她安心的在家做些家务,菜地喂喂鸡鸭,很少出去串门。
等到肚子里的孩子五个月大的时候,邓家郎君染上了一身坏毛病,钱也不给了,她只能靠着原来的积蓄勉强支撑,再然后,就是夫死子亡。
因为种种原因,她没有跟这边的人过多接触,原本还觉得有些遗憾,现在却只剩庆幸,阴差阳错的避过了不少祸事。
“冷。”
昭昭已经是只花粟鼠妖了,皮毛自带温度调节功能,但是小女郎要的不是这个答案,所以她只是可可爱爱的点点脑袋。
“那待会儿点个火堆,我们暖暖身子。”
点点昭昭的脑袋,李娘子露出一个近乎天真的微笑,昭昭之前说的地方她都去了,看到了女婴的尸骨,还有那些支离破碎的绸带。
昭昭没说话,只是蹭了蹭李娘子。
她总是要陪着她的。
那些健壮的汉子辛辛苦苦的上了山,被李娘子支使着去砍树拔草挖隔离带,为了婴儿的吃喝拉撒忙的焦头烂额,李娘子让他们暂时住在离村子有一段距离的空地上,从白天忙到黑夜,连脚都来不及洗便倒头就睡,没多少人发现不对。
有那么一两个怀疑的,也因为昭昭和李娘子轮流监督,根本没工夫打探村里发生了什么,被捉到几次扣了工钱后,就更没人对这边有什么好奇了。
山林中多鬼魅,想要活命就得装成聋子哑巴,脚夫们上有老下有小,最是明白这一点。
“你们先走,我随后便下山,工钱已经带回去了。”
李娘子在他们准备好材料后,便毫不犹豫的开始赶人,脚夫们有几个还想说话,被有经验的迅速捂住了嘴巴,在昭昭赶出来几个试图藏起来的身影后,便再没有人敢留下。
“一天之内到河州卫,工钱加十文,两天加五文,你们能挣多少钱,就看走的多快。”
昭昭化形只能七天,在树杈上蹲了两天,来回一天,捆人一天,汉子们在这边待了一天,要是再耽搁下去,昭昭就没法赶回来看戏了。
李娘子在计算了时间以后,果断提出了加钱模式,果然离开的速度一下就快了起来,有那想要返回查看情况的,也被怕连坐的汉子给揪了回去。
第七天,昭昭风尘仆仆的带着包裹回来,李娘子也把这些人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差不多搬了出来,婴孩们被汉子们带了下去,就近找了村里人家暂时养着,大半的钱财被放到了县令桌上,带着一张写了罪状和婴孩地址的血书。
见昭昭回来,李娘子高兴的点了一把火给自己的小花粟鼠取暖,这把火很大很大,整个村子都被染红了,一缕缕凡眼不可见的黑气慢慢在火中消失,昭昭看到有穿金戴银的小女郎跟李娘子行礼。
李娘子并没有在这边停留太久,确定每个人都享受了烧烤的滋味后,就背着早就收拾好的包袱,跟昭昭下了山,走的是另一条隐蔽小路,根本没跟衙役们碰上。
从村里搜罗出来的铜钱布帛李娘子都放在村口的石碑旁边,昭昭说了,这些东西都不干净,拿了以后也没什么安宁日子,就李娘子的衣服鞋子都被昭昭强行换了套新的,生怕跟这个村子再扯上一点联系。
李娘子吃着白面饼子,跟着昭昭走出了大山,又花些钱找了辆马车,载着她们去了河州卫定居,昭昭请了大夫给李娘子调养身体,自己干了采山货的挣钱行当,两人对外以婆孙相称,对内昭昭从来都只叫李娘子。
一年多过去,在吃货昭昭的带领下,李娘子跟吹气一样胖了起来,配上半白不黑的头发,俨然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昭昭从来没提婚事,李娘子也从来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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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的裙子都是宽松的类型,因为常年采山货,跑起来的时候也多了一丝轻灵之气,布料微微飘起又落下,也不知吹乱了几位少年郎的心。
当然,在有规矩的娘子们的眼中,昭昭这种跑法是极不稳重的,不适合长媳的位置,不过昭昭也不在意这些,她来这个世上是为了给李娘子养老的,根本没有嫁人的心思。
再说了,她是只小花粟鼠呀。
“大碗的鲜虾面,加一份豆芽,五文钱的猪耳朵,只切不拌。”
鲜虾面是叶娘子开发的新品种,具体做法是把小鱼虾晒干,细细磨成粉以后过筛,然后跟面粉揉到一起,达到吃鱼不见鱼的效果,很受一些家境不错的郎君娘子的喜爱。
小花粟鼠也好这一口,她吃鱼的时候总是会被卡嗓子,鱼虾面就没有这个烦恼了。
别说什么花粟鼠不能吃这些,旁边那根竹子精都在吃猪蹄面呢,卤成深色的猪蹄被一整只放到面上,用筷子颤巍巍的夹起来,碗里汤的高度都肉眼可见的下降了一些。
也不知这老天爷对人类有何等的偏爱,但凡能化人形的,第一个变化的就是唇舌肠胃。
小花粟鼠杂七杂八的想着事情,就看到徐家郎君肩膀上顶着只穿着小斗篷,只露出一张心型脸的小猴逛街,小猴被骗着啃了一口酸溜溜的山楂,气呼呼的用小爪子按了按小郎君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