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来,我给你留了份大的。”
见驴进了门,秦娘子赶紧对着叶娘子招手。
“给你留的豆干。”
叶娘子把用叶子包裹严实的一小包递过去,今天听到要炖蹄花,她便知道秦娘子是要喝两口小酒了,便专门留了些上好的下酒菜出来。
“钱回头给你。”
秦娘子眉眼带笑的接过去,卤豆干向来不愁卖,这还是她跟叶娘子的交情摆在这里,不给钱可就不好意思预定下一次了。
“小郎君睡了?”
叶娘子坐下,桌上已经摆满了碗碟,除了正中间的猪蹄大菜,都是泡菜豆干之类的下酒小碟,还摆了两双青白色的毛竹箸。
“早睡了,说受不了这个味儿。”
徐墨阳是个娇贵的,知道今天要做猪肉大菜,立马早早吃了饭就闭紧门窗,他的生物钟早就调整过来了,天一黑就困意上涌,只要没人打扰,一盏茶的时间就能睡着。
“也不知是……”怎样的人家养出来的。
秦娘子喝了些酒,一时失了言,被叶娘子阻止后也醒了大半,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跟叶娘子一杯杯的对饮。
“青莲居士对饮成三人,我们这是对饮成五人。”
吃穿不愁以后,两位娘子多少有了些闲情逸致,甚至开起了剑仙的玩笑。
“五比三大,所以我们比李太白还厉害。”
知道秦娘子的意思,叶娘子也跟着开了个玩笑,她们在这个时代都已经是做奶奶的年纪了,可笑闹起来依旧像是未嫁的小娘子。
“你怎么这样不知羞。”
秦娘子指着叶娘子,唇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学你的。”
叶娘子也有了几分醉意,比平日里说话放开了许多,依旧是有分寸,跟秦娘子的默契度却不止上升了一个档次。
两人慢慢喝酒吃菜,不知不觉竟把小菜消灭了大半,猪蹄更是早就空了,只剩下被炖的软烂的黄豆在器皿碗底,时不时被长箸夹走一两个同伴。
“喝完了。”
秦娘子的脸上带着三分醉意,也只有三分。
“那给我摊个鸡蛋饼,我吃了再去睡。”
叶娘子也有些困了,但没吃上一口米面,总觉得肚子里没什么东西,若是吃上一个撒了葱花细盐的鸡蛋饼,那才算是圆满了。
“懒得洗葱了,凑合吃。”
秦娘子被叶娘子一说也有些馋,在炉灶里生了小火,手上慢腾腾的动作着,调好的面糊打两个鸡蛋下去,凭着感觉加了调料,放到锅中慢慢煎熟,便是香而软的鸡蛋饼了。
两人一人吃了一个,又喝了些薄荷水清口,也不管桌上的杯盘狼藉,便自顾自的回去睡了。
明天再收拾也不迟。
***
徐墨阳花了半个多月的功夫,把《唐娘传》中写了出来,才觉得放下了一件大事,可以暂时性的享受人生。
“今日有鲈鱼,郎君是做汤还是红烧?”
秦娘子见徐墨阳出来,笑吟吟的问道,徐墨阳看看食材,恰好瞥到一节茭白,顿时想起一道许久未尝过的茭白鲈鱼。
茭白滚刀切小块,焯水后放到清水中,杀好的鲈鱼切小块,用黄酒,盐和其他调料腌制,葱白段炝锅,煸炒鱼块到色白,下茭白翻炒勾薄芡出锅。
就着茭白鲈鱼吃了碗饭,把星星嘴边的鱼肉碎擦掉,徐墨阳便带着猴子出去玩了,现在的他就像是写完作业的学生,只觉得天地都是美好的。
徐墨阳来长安已经两个多月了,依旧没有尝试融入长安这边所谓贵族的社交圈,一大部分原因是他故意遮掩,尽可能的减少高门大户对他的关注度,虽然自从皇帝送过来这么多粮食以后,这就成了一个不可能的任务,但人总是要有梦想的嘛。
徐墨阳很有自知之明,就他这种在现代都只能混技术岗位的社畜,对上这个时代真正的大佬大多只有被吊打的份,不想被卖了还帮着人家数钱,最好的方法就是离得远远的,至少也要经营出一点势力才能真正让人看在眼中。
在这个时代,一个人的消失是很轻易也很寻常的。
长安直到现在也没有多少雨,已经显现出干旱的前兆,或许早就有人注意到了,但也只认为是这一年的灾祸,咬咬牙熬过去就好了,但徐墨阳知道,它会持续至少四年。
在度过饥荒之前,徐墨阳并不准备做太多的事情,他不想成为被枪打中的出头鸟,更不想张扬到被一些人狗急跳墙。
岁大饥,人相食。
饿着肚子的人是没有智的。
***
“郎君若是无事,不妨去张小渔翁那挑些河虾。”
秦娘子见徐墨阳被星星缠着要出去玩,又没什么主意的模样,笑着提议,她的眼角已经生了皱纹,但面容温和沉静,跟刚被雇佣的时候看上去几乎就是两个人。
“张小渔翁?”
徐墨阳有些好奇,渔翁常见,可加个小字的却是少有。
“郎君去瞧瞧便知道了。”
秦娘子不肯多说,只是催着徐墨阳出门,早就在院里呆的不耐烦的星星也跟着撺掇,总算是让徐墨阳定下了今日的行程。
看着徐墨阳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秦娘子才松了口气,迅速把肉放到砧板上,一手拿了一把菜刀,笃笃笃的开始剁肉。
这两天叶娘子让她做些角子,偏里面的馅料要做的好吃,怎么都逃不脱剁碎的路,最近郎君又时常在家也不好打扰,现在徐墨阳难得出门,秦娘子可不得抓住机会?
“若是卖得好,日后我们也能多出一笔进项。”
想到叶娘子说的话,秦娘子的菜刀更加挥舞的虎虎生风。
徐墨阳被催着出了门去寻那张小渔翁,据说该人物的刷新点在长安城外的泾河岸边,徐墨阳估算了一下延康坊和长安城墙的距离,果断先去找了王木匠,打算看看自行车做好了没有。
那么长的路,难道还腿儿着去?
“我正想明日让儿子去找郎君呢。”
王木匠高兴的把徐墨阳迎进门,指着自行车说道,他在木匠方面是有股子痴劲儿的,自从得了徐墨阳的图纸,那是日也研究夜也做,若不是还要养家糊口,真恨不得从朝阳初升一直干到繁星满天,而成果也是相当喜人的。
“这车今早才做出来,还没来得及在马路上试。”
王木匠有些忐忑,这位郎君给了图纸就没多少东西了,材质之类的都是他自己摸索的,若是骑上去没一会儿就散架了,那可就丢人了。
“那不是刚好吗。”
徐墨阳倒是没多少意外,在这个想喝牛奶都要养一头哺乳期的奶牛的时代,王木匠的效率已经称得上很高了,而且做出来的自行车跟现代的相比,除了材质也没有太多区别。
车子大部分是用木头做的,车轮上包着动物的皮毛,最困难的链条应该是用铁做的,也没有后轮支架和铃铛,但整体还是像模像样的。
王木匠的院子还算宽阔,地面也算平整,徐墨阳琢磨着直接在这里试车,在得到了王木匠的允许后,徐墨阳让星星抓紧了自己的肩膀,直接腿一跨脚一蹬,自行车的两个轮子便转了起来。
一圈,两圈,三圈……
“嘎吱。”
在院子里转了十多圈后,自行车传来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声音,徐墨阳用脚刹了车,下来一看才发现是链条断了。
王木匠上上下下的仔细检查一遍,发现除了链条有问题,车轮似乎也有些不便利,好在主要问题也只有这两个,其他的都是无伤大雅的小毛病。
“还要再调整几日。”
王木匠擦擦头上的汗,对徐墨阳说道,徐墨阳虽然遗憾不能骑自行车出长安,却也表示解,只是想着自己是坐驴车还是骡子车比较好。
“那我七日后再来。”
给星星把炸了的毛捋顺,徐墨阳默默的去找车马行了,家里倒是有两个大牲口,但一头驴被当成了运输工具,一头是拉磨的主力,没有多余的让他扮演张果老。
定下一头温顺的小骡,经过平康坊的书肆的时候还被眼尖的掌柜看见,再三保证自己一定早日将《唐娘传》的中册写出来,才被掌柜有些不甘心的放走,顺利出城。
“一定要早些写出来啊。”
掌柜心心念念着后面的剧情,要不是怕被人套麻袋,他恨不得把自己兄弟关到小黑屋里去,什么时候把书写完什么时候放出来,要知道《唐娘传》的上册已经开始印刷了,连上头的人都时不时来问这书后面的模样呢。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这可是我的手足兄弟,得加钱。
对,没错,若是印出来广受好评,那肯定得给我兄弟加钱。
“真是没想到……”
徐墨阳有些惊魂未定的坐在骡子车上,刚刚掌柜的表现实在是让他有些害怕,话说《唐娘传》的目标客户明明聚焦的是女性群体,怎么这掌柜好像都成了书迷?
如果他说自己后面的大纲还没想出来,会不会被掌柜打死?
因为怕犯忌讳,徐墨阳写的唐娘传就是一个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的小甜文,主角唐娘出生在小官人家,被精心教养着娇宠长大,幼年的时候被带去吴家同品官员的席宴,因为年纪小,便跟那吴家的幼子玩在了一起,还用自己的九连环换了吴家子的华容道,回去后才被耶娘发现。
唐娘跟吴家子是同岁同月出生,两家的距离不过百来步路,吴家子喜欢这个粉雕玉琢的妹妹,总是来找她玩,直到到了该避讳的年纪,两人才慢慢减少了交往,然后就是有些俗套的在节日上的久别重逢,双方发现对方都长大了。
徐墨阳承认自己写的时候嘴角都带着姨母笑,但掌柜的这幅表现……
心中挂着事情的徐墨阳并没有在泾河岸边多做停留,也没跟张小渔翁多做交谈,自然也不知道这渔翁名为张稍,渔翁的名头全靠前些日子打上来的,送往西门街上那位卖卦先生的金色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