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郁桐简洁回他。
“那可得睡会儿。”
郁桐抿嘴,喉结滚动,嗓子里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许绥嘴角漾着弧度,嗓音含笑,突然凑近他耳边,一口酥麻又有几分浪荡的口音,懒洋洋极其欠揍地去逗他:“用不用我哄你睡觉?这是免费的哦,你可以尽情使唤我。”
郁桐忍不住白了他眼,“别做这么幼稚的事。”他又不是小孩,说出去简直就是在自毁形象。
况且还是个男生。
许绥笑着暂时没在吭声。
江行简厚着脸皮凑过去,“欸许哥,我觉得我可能有点需要,正好我最近几天晚上都有点儿小失眠。”
许绥双手抱在胸前看他,不紧不慢地开口,“晚上吃太多还容易积食,少吃点就不会撑得睡不着了。”
江行简:“……”强得可怕的说法,无可反驳。
“哈哈……”肖凡星直接扯着嗓子,戳着他的心窝子,没心没肺地对他开启了疯狂嘲笑模式,“换成谁晚上吃那么多怕是也睡不着吧。给猪吃它还对人类稍微还有点贡献,给你吃除了拉屎占茅坑没屁大点用处。哦不,说错了,你屁股也挺小的。”
“……”
“欸姓肖的你信不信我锤爆你的脑袋!你怎么知道我屁股小,老子屁股明明……我操,我打死你你丫的,许哥好歹只看人家郁桐的腿,你个死变态居然背着我盯着老子屁股看。做人变态到对别人屁股评头论足,你比厕所里蠕动的蛆更让人恶心。”
“能不能别说得那么恶心,让人光是听了都想吐。”肖凡星胃里有点不适,不过这都不影响他皮痒又欠锤,“有本事你来打我呀!来呀!”
“有本事你给我站住别跑啊!”
“我不跑,你当我是傻子吗。”
两人从郁桐面前风风火火地跑过,追着往宿舍外面跑出去,大老远还能听见两人互相叫嚣的声音。郁桐微叹口气,懒得搭理这两个幼稚鬼。
他扭过脖子看向许绥,微微眯眼,“你什么时候盯着我腿看了?”
许绥都给自己笑无语了。
“好看就多看了两眼,但我保证我不是个变态。”
“没有变态会说自己是个变态,下次可不给白看了。”
“……”许绥龇着牙笑乐了,“那就是说我还能看是吧。”
“幼稚。”
“嗬。”
午休时间本来就短,短到好像一闭眼又得睁眼的功夫就要起床穿鞋。
郁桐毫无预兆地翻坐起来,表情有点呆,眼珠子也没转,直着细腰安静地坐了片刻还是没有反应。
躺在旁边床铺,原本睡着的许绥察觉到他的异常,睁开眼。
“怎么啦这是?”
郁桐被他的声音瞬间拉回神,歪头瞥了眼旁边桌上的闹钟,才一点半。
自己这是魔怔了吗?
他扭过脖子看着许绥,压低了声,“我没事,抱歉吵醒你了。还能再睡十分钟,你快睡吧。”
许绥没躺回去,翻身下了床。
郁桐还坐在床上,背对着男生的方向却依稀能听见对方踩着凉拖鞋走路的声音。
手腕突然被人握住了。
许绥抓住他的手腕,顺势在床的外边躺下来,稍微用力一拉。郁桐的身体依着他的力量往后一倒,重新躺回了床上。
“再眯一会儿吧,我们一起。”
郁桐本来打算推开他的,他甚至已经伸出了手。
许绥安逸地闭上眼睛,枕着原本属于郁桐的枕头,睡得心安理得。
郁桐凝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了好一阵子,抿了口唇,干脆把脑袋一歪,背过他缓缓合上了眼睛。
江行简睡醒时郁桐正在阳台拧着水龙头冲脸,眼里没有半点睡意。他刚拧紧水龙头,转身进宿舍时和江行简擦肩而过。
江行简又接在他后面掬了两捧凉水猛地拍在脸上,强行唤醒自己还昏昏欲睡的意识,然后顶着头上方灼热的大火球去教室上课。
窗外是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他坐在靠窗位置,时不时地被窗外的声音吸引。
老师声情并茂的在讲台上讲得越来越激动,眉飞色舞、口水乱飞,嘴里喷洒出来的小水珠努力浇灌着前两排的小树苗。
耳边是粉笔落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很有力“笃笃”声,空气里也飘散着粉笔灰的味道。最后一节课是化学,今天需要做一个小实验,学生都去了化学室。
许绥课间听江行简从外面回来,说刚才化学室里出了点意外,好像是操作不当发生爆炸,还起火了,听起来有点严重。
他的小道消息还是一如既往的来得快。
许绥原本没放在心上,下一秒就听他说,“郁桐下午化学课不就去了化学室吗?我听说爆炸的时候他也在诶许哥你要去哪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郁桐刚喝了一口水,拧紧瓶盖的水瓶还拿在手里就见一张脸忽地从窗边冒出来,吓了他大跳。
“郁桐,你没事吧?”
郁桐看他有点气喘,还有眼里带着些许急色,反应了好几秒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事。
“我没事。是有个同学操作不当发生了爆炸,平安刚好和他们一组,溅出来的硫酸铜有些洒在她脸上了。你也别担心,老师已经给她做了应急处理,大家都替她着急,偏她一个劲地说自己没事。老师已经给她哥打了电话,先带她去医院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许绥望着他的脸,悬着的心也稍微落了下来,“吓死我了,你没事就好。”
郁桐的目光定格在他那张焦急的脸上,垂下眸的瞬间,眼底漾着笑。
“你过来就是为了看我有没有事?”
许绥眉心轻跳,“首先是想过来看看你有没有事,其次嘛。怕你也在想我,顺便过来给你报个平安。”
郁桐微微仰起头颅看他。
“无聊,你还能翻墙跑了不成。”
“你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听说上周有同学上体育课趁老师不注意翻墙想逃出去,结果你猜怎么着。”
“被抓住了。”
许绥嗤笑着弯下腰,身体往郁桐靠近了些,“说是翻出去正好摔人家坟头,还把膝盖给磕破皮了。郝健康听说后脸都气绿了,还来班上就这事都说了好久。还说什么祖坟别乱认,遇到陌生人也别乱跪。”
郁桐咬紧唇,努力憋着不让自己笑出来,结果抬头撞上许绥的眼睛,绷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笑了两声慢慢收起嘴角的笑,略一迟疑,认真地看着许绥,“平安也报了,你是不是该回去上课了。”
“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郁桐脸色微变,呼吸跟着心跳的紧节奏微微一颤,“下次……我是说你下次不用跑这么急。”
许绥目光炙热,眼神克制地应了声,“好。”
下午六点的太阳已经过了一天里最热的时候,不过跑起来还是很容易流汗。郁桐原本是不肯来操场的,结果许绥那厮非拽着他来。
秉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他也上去打了两场。
空气闷热的程度让人每跑一步心跳都跟着拉紧,汗水大滴大滴地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已经湿透了一片,领口从上往下,也湿了不小面积。
郁桐大口喘着气从场上下来,走到体育室旁边遮阴处坐下。
许绥跟着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郁桐难得一次没跟他客气,伸手接过说了句谢谢。
许绥跟在他旁边坐下来。
郁桐拧开水瓶喝了两口冰水。
“嘿,我说你俩可一点儿都不厚道。”江行简擦着脸上的汗,拿着篮球走过来,“我在场上累死累活,你俩在这儿你侬我侬。我不管,今天的雪糕你俩得承包了,不然我就把你们两个的事儿全告诉那些八卦的女生。”
“好说。”许绥迷死人不偿命地笑着说。
郁桐懒懒掀起眼皮看江行简:“我和他一清二白,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事?”
“你还不知道?最近关于你俩的流言蜚语可是满天飞。”肖凡星走过来跟他说,这话要是从江行简嘴里说出来,郁桐也许还不以为然。
“最近学校在传你俩的事,说你们八成是有事儿瞒着大伙,保不准是在偷偷谈恋爱。”江行简说:“你想啊,许哥每天专程在后门等你,就是为了叫你吃饭。你俩进进出出都形影不离,更何况现在还在一个宿舍,这一传十,十传百,传着穿着就变成了这样。”
肖凡星:“平白无故的,要不是情侣关系,谁会每天都来叫你吃饭,你觉得正常吗?”这话原本是他从那些女生嘴里听来的,他一开始还觉得这是无稽之谈。
郁桐扭头眼神略显复杂地瞥了许绥两眼。
“只是朋友而已,是他们想太多了。”许绥开口笑着解释,即使没有丁点作用。
“你这话对我说可没用,反正大家就是这么想的。”
“随他们怎么想吧。”他又没办法控制别人的想法,郁桐站起身,“我先回去换身衣服再去教室。”
许绥紧跟他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我也得换衣服,后背都湿透了。”
江行简摸着下巴嘀咕:“还真别说,我也感觉这两人有点儿不太对劲儿。”
他以前也没往这方面想过,兄弟之间表现的有点亲密无可厚非。不过刚才听肖凡星这头头是道的分析,还真是有点儿道理,这两人好像有点儿过分亲密了。
肖凡星跟这种反应迟钝,交流不在一个频道的人无话可说。
郁桐换了身衣服才去教室上晚自习。
许平安杵着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几笔,见郁桐来,视线不自觉地往他看去。她能感觉郁桐好像变了,不像以前那样每天愁眉不展,冷着张脸。可到底问她是哪变了?眼神,眼里不像以往那样冷冰冰的,时不时会笑。虽然只是一眨眼的瞬间,但她坐在郁桐旁边不可能一点都没察觉。
“你和我哥去打篮球啦。”她这话是是陈述语气。
“嗯,打了两场。”
郁桐拉开椅子坐下来,又听许平安说,“从没见许哥这么爱念着谁,他也就对你才这样。”
郁桐正在拿书的动作微微停顿,眼底泛起丝丝稍纵即逝的笑意,若不细看根本没法察觉。
“他很好。”郁桐只说。
许平安赞同点颌,“哥他确实挺会照顾人,做饭也超级好吃,是个很温柔的人。以后要是谁做了他女朋友,不知道得多幸福。”
郁桐闷着嗓音吐字不太清地应和了声,视线直直盯着触在草稿纸上的笔尖,胸口似湖面激荡未平的波纹,一圈圈泛着涟漪。
下晚自习后,他留在教室直到把最后还没算完的题解出来才回去。
阳台上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是有人洗了衣服刚晾上去滴水的声音。郁桐推开阳台的门,抬头看了眼还在滴水的湿衣服。
白色短T有点眼熟,自己下午回来换下来泡在桶里的衣服也没在。
许绥从浴室里打开门走出来,两人正好撞上眼。
郁桐盯着面前的男生,不太确定地问他,“桶里的衣服是你洗的?”
“刚洗衣服的时候,顺手都洗了。”许绥视线与他对齐,眼尾扬起一抹笑,丝毫不避讳,也不藏掖地说。
郁桐惊讶,脸上露出些许疑惑和不解的神情。
“裤衩子也洗了?”
“这不过是兄弟之间顺手的事。”
郁桐皱眉,意味不明地低笑了声,“兄弟之间还会帮别人洗裤衩?我可不觉得这种事是兄弟之间就能做的。”
许绥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俯下身,拉进两人间的距离,“当然会,感情深的好兄弟怎么会介意这种事呢。”
两人目光对视,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