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望淑惦记着小夫人救命的恩情,受不了弟弟这般攀咬她,非要弄得明白。
她扯着这小子的耳朵问道:“你这龌蹉东西,怎么有胆子牵扯小夫人,她都没见过你,你哪来的脸?”
周望文从小没被打过,此时被姐姐揪着耳朵,一时又气又羞,硬着头皮说道:“明明是她给我写了诗。”
卜燕子一时好奇,问道:“哪呢?”
周望文用他那肿眼睛向桌上瞧了一眼。
卜燕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书盒里的竹片子。
这竹片子瞧着有些眼熟,上面写着盐、辣椒、花椒……
她想了起来,这不是小夫人好久前写给她的调料单子吗?
“这是诗?”
周望文捂着青肿的脸哭着说:“你看背面。”
卜燕子翻过来一瞧,上面还正写着一排两句,很像是诗,这是这打头的“文耀”两字一瞧就知道是回什么事。
她想起上次让小夫人写配料时,她一副遮遮掩掩的样子。
她当时还疑惑,以为她是不愿意将配料给她。
原来是遮掩着背面写的小字啊。
想着,卜燕子不由笑了出来。
周望淑也伸过脖子来看,也是一眼先瞧到那“文耀”两字。
她没打听过门主的名字,但是听过小夫人生气时连名带姓叫他“阮文耀”。
她不由的也气笑了。
周望淑想到弟弟就是因为这个攀咬她恩人,气得一巴掌打到他的脸上,“就是这个吗?你是不是发癔症了?写个字就是给你写的,你怎么不说皇宫建得好看也是为你建的呢。”
周望文被打了却也不服,恨恨瞪着她,心里已经在谋划以后要还回去。
卜燕子想着,这事还是解释清楚,莫叫这小子乱想乱说。
她问道:“你可知道咱们门主叫什么?”
周望文正发着恨,一听门主立即打了个哆嗦。他原以为门主是个彪形大汉,没想他是个清俊少年模样。
但他打起彪形大汉一点不手软,他偷偷瞧见过,那位门主将几个壮硕的打铁小子打得满地打滚。
周望文知道自己招惹不起他,可即使那门主长得俊,可毕竟是个莽夫,他还是幻想着那位小姐不会真心喜欢他。
至于他叫什么,他才没兴趣打听。
卜燕子为着说清误会,只得耐心说道:“你难道不知道,咱们的门主,名唤文耀。这竹片子就算是小夫人写的情诗,也定是写给她夫君的。说起来怪我,也不认得字,没管写的什么就从小夫人那里抢过来了。”
周望淑这才明白前因后果,忍不住又打了她弟弟一巴掌,“别人小夫妻写诗怎么了?你是什么妖魔鬼怪要凑这个热闹。”
周望文捂着脸说,“不可能你们骗我。”
周望淑这会儿生气都其次了,她有些担心这个弟弟莫不是真有点疯了,她耐下心说道:“这是能打谎的吗?你去打听一下我们门主的名字,莫要自己骗自己才是真的。”
卜燕子将小竹片收到袖兜里,重新拎起酸秀才的衣领子说道:“这账算清了,我们再来算算金桂和银枝的事,总不能她俩也是对你有意吧。”
“她们能伺候别人,怎么就伺候不得我,我总比土匪村夫强。”他说着,还傲气地扭过脸。
卜燕子忍着心里的气,实在是有些忍不了了。
“你小子,能打听她俩的事,不敢打听一下我们门主姓名,原来读书人,也是知道欺软怕硬的。”
周望淑也是失望了,顾不上家丑说道:“莫辱没了读书人,他那个秀才是买的,算不上正经读书人。”
周望文想不到她在人前将这事说出来,气着威胁道:“你,你贱蹄子,不要脸的婊子淫妇,以后莫说你姓周了,我回去就把你从家谱里划出去。”
“划呗,谁爱上你那在破家谱。”周望淑也是死心了,叹了口气说道,“以后你我恩断义绝,只当不认识吧。”
她也是想明白了,这样的弟兄还能指望她以后出嫁了在夫家受欺负时,保护她不成。这人只会一起欺负她。
卜燕子瞧着他们姐弟本就薄弱的关系算是毁完了,重新提起正事。
她提着周望文的衣领问道:“所以是你强迫金桂银枝的?”
周望文觉得面前这两个女人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他嚣张说道:“那又怎么样?又没成,不是叫那个脸上有疤的打断了,再说了,能伺候我是她们的福……”
卜燕子忍不了他说完,气得一脚揣过去,“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周望文被踹得飞了出去,撞到墙上整个人要痛得晕了过去。
他这才回来劲来,痛苦地捂着下腹,骂道:“你她娘要断我子孙……”
“你管不住我就替你断了。”卜燕子上去又踹了几脚。
周望淑不好眼睁睁看着,于是把头扭到一边。
一阵噼里啪啦的打砸声后,那秀才死狗一般被卜燕子拎出来,丢在院子里。
打铁小子们疑惑过来问:“燕子姐,这是干嘛啊?”
“清理门户 !这小子居然敢打金桂银枝的主意,去把他绑上,找鞭子来。”卜燕子就是要当众教训他,也是拿他做警示。
前院那般吵闹,坐在后院的阿软自是看见了,她特意叫金桂银枝看看。
阮文耀这时也知道她俩的事了,回来坐到媳妇儿身边。
小两口对了个眼色,阿软笑她,你敢过来了?
阮文耀眼神闪了闪,早说不关我的事嘛。
阿软又打了个眼色,瞧了金桂银枝一眼,想问她,还要不要做什么。
阮文耀想了想,看着两人正色说道:“你们俩个性子也太软弱了些,都不懂反抗的吗?你们出去,把那家伙打一顿,不然别回来,尽给我媳妇丢人。”
这是阮文耀第一次给她们发话,两人又害怕又担心。
担心真个儿要将她们赶出去,两人畏畏缩缩去了前面的教场。
周望文已经被捆了,被丢在教场中心,金桂银枝过来却怯弱不敢上前。
阮文耀牵着媳妇儿过来,冷冷瞧了一眼,说道:“把他身上的绳子解开。”
立即有小子上来,真个儿被绳子解了,金桂银枝吓得又退了一步。
阮文耀瞧她俩的模样,冷漠说道:“你俩要打不赢他,就和他一起滚出去!”
阿软愣了一下,转目看着阮文耀。
阮文耀被她盯着,收回目光回望着她,他以为媳妇儿是不满意他的处理方式。
正要说什么,手心被媳妇儿握紧了些。
阿软望着她的眼神有着赞许。
她其实不太想管这件事,那两姑娘的性子她从开始就不喜欢。
她没那等菩萨心肠,要把天下的可怜人护在羽翼下。
她刚刚有试图和那两姑娘说明什么,可看她们软弱的模样,说下去的劲力都歇了。
还是阮文耀的办法好,逼她们自己证明,她们有被保护的价值。
若是这会儿在家里,她定要揉揉小相公的脸,好好夸夸她。
“不是要去城里吗?”阿软望着她,眼底尽是这个人。
“哦,好,马车应该到了。”阮文耀牵着媳妇儿的手,喊上了无双。
“听说你砍价厉害,一起去吧,正好山门里也要办年货。”
谁不知道她前面一句才是重点。
于是他们一行人,又喊了两个小子出门了。
阮文耀出门时还拿了一个草团子。
金桂银枝瞧到主子走了,心里更是慌了,这才走上前,试着踢了周望文一脚。
旁边看热闹的打铁小子们叫唤着,“唉,这样踢又不痛,你对着他脑袋踢啊,用力点!”
“就是就是,发力要腰马合一,就拿脚点一下有什么力道,你把腰转起来啊。”
小子们着急在下面比划着。
金桂银枝两人听了,畏畏缩缩学着。
周望文被卜燕子打得根本起不了身,此时被两个下贱婢女打,更是叫他的脸面被踩在泥里,挣扎着想起来还手,却又爬不起来。
这边金桂银枝已鼓起了一点勇气,软绵绵地一脚踢在他的脑袋上。
“用力点啊,不敢打吗?”打铁小子们喊着。
金桂银枝被怂恿着,这才用力一脚踢了上去,毕竟是干活的人,力气是有的,只是没胆子而已。
有些事,开了头,才能势如破竹。
周望文本挣扎想爬起来,却不想金桂银枝突然发起狠来,重重踢在他胸口上。
直踢得他眼冒金星要晕过去。
打铁小子们起哄教她们,“下三路,对付男人最管用,你直管往狠了踢!”
金桂银枝终于能将一腔压抑的愤怒发出来,狠狠就踢了下去。
周望文痛得想死的心都有了,他想爬起来,却被两个姑娘踢得重新摔回泥里。
可更痛苦的是,他被所有人围观着,还被他最瞧不起的女人打着。
他一颗自记高贵的脑袋怕是再也抬不起来。
“砰!”银枝重重地一脚踢在他的脑袋上。
金桂银枝这时才明白,男人而已,她们也不是打不过嘛。有小夫人撑腰,谁也不能欺负她们。
她们只后悔,那日这人闯进来时,她们没有狠狠地打他,以及之前的无数次,她们被打被欺负时,没有爬起来拼死打回去。
她们终于能站起来,将所受的欺负加倍还回去。
每一脚踢出去,都能叫她们的脊背挺得更直。
阿软回头瞧了一眼,这般练身练心的法子真好。
她放心下来,小声夸了一句,“小相公真聪明。”
阮文耀得意地笑出一口小白牙。
他小时候在村里被小子欺负了,他爹就是这样教他,让他自己打回去。
终究是要自己站起来,哪里能一直靠着别人。
山门外,马车果然来了。
依旧是运货的马车,没有棚子,车上堆满了货。
车夫早早将后面均出一块地方坐人,阮文耀将草团子放在上面当垫子,他坐下冲着媳妇儿张开双臂。
阿软有些脸红,撇了一眼旁边跟着的成双和两个小子。
阮文耀立即懂了,吼道:“你们三个杵着干嘛,坐前面去啊。”
成双赶紧坐到前面车夫旁边,两小子摸了摸头,也找了前面的车边坐下。
阮文耀眨了一下眼睛,再次冲着媳妇张开手。
阿软无奈笑着,只得走过去坐在她身边,被她抱在怀里。
阮文耀喊道:“走吧。”
车夫扬起马鞭,赶着马儿跑了起来。
车夫一辆马车带着五个铁面,不知道还以为他运的是黄金。
车尾两人最是甜蜜,阿软这次觉得马车都没那么颠了。不知道是垫了草垫子,还是因为在这人怀里靠得更熟悉了。
阮文耀嘴角上扬,低头看着媳妇儿,心想着,阿软这次还会亲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