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老三和卜老大带着年礼去县太爷那边走了一趟,虽然没见着县老爷,但也叫他家管家接待了一下,两人将那两个丫鬟的事说了。
那管家没说什么,只说,回来就回来了,是那两丫鬟没规矩,还叫他们带了些不值钱的回礼出来。
两人出来面面相觑,这些官老爷太会摆谱,喜怒不形于色,不好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阮老三也烦了,说道:“管他呢,那两惹事的,弄走也好。”
卜老大也有些烦那县爷,生气说道:“是,也不用太把他当回事,惹毛了咱们也上山当土匪去。看他能把咱们怎么样,到时老子就专找富人打劫,我看是他死还是老子死。”
两老哥俩也想通了,这乱世道,要他们当好人也当得,但若不叫他们好过,那也不憋着。
两人在县城里晃了一圈,正想着要不要买点什么,就见盯着赵家的小子跑了过来,慌张说道:“老门主,师父,不好了,那两个姑娘叫人抬出来了。”
卜老大骂道:“狗东西,别一惊一乍,好好说。”
那小子这才缓下气来,好好说道:“那两姑娘叫人偷偷从后门抬出来了,一个丢城外随便埋了,另一个疯疯癫癫的让他们丢在山边,没一会儿就叫狼拖走了。”
阮老三听着叹了一口气,“这赵家是个狠人,咱们索性硬气些,和这种人客气只有被欺负的份儿。”
“嗯。”卜老大默契地和老哥们对了个眼色,“走,咱们喝酒去。”
这两人哪里是歌酒,只是借机找人把这事透露出去,免得以后被人倒打一耙子。
赵家在他们这里横行霸道的,早有怨言,如今两个丫鬟都容不得,多少叫人不耻了。
阮老三喝到一半出来,找了几个乞丐散了些银子出去,叫他们盯着县太爷和赵家。
那几个乞丐点了头立即去了,阮老三正准备回去,却被人叫住了。
“阮英雄,你是不是等着京城的信来着,到了好几天了,这不正巧叫我碰着你。”说话的是邮驿的管事,正好来打酒瞧见他。
阮老三心想,京城的来信,怕不是小少爷回信了。
他写的就是问亲事的信,若没这意思自不会回,若回了定是对他家闺女有意。
阮老三往常也盼着,可如今又有些舍不得阿软了。那心思真和个当亲爹的一样,总舍不得闺女。
不过信已经到了,他也不能不取,给管事送了一壶酒,这才和他一起过去取信。
随信一起寄过来的,还有一大包东西。
阮老三颠了颠,里面放着的似乎是书。
这自是阿软要的那些,看来小少爷也算是有心了。
阮老三谢过提着东西回去了。
阮家一家三口,当天就回了山上,带着那些草帘子和一大包东西。
阮老三当晚将那一大包东西和信交给了阿软,“这是小少爷回的信,你看看。”
阮文耀在屋里换着自己的宝贝衣服,听见他们说话,隔门问了一句,“小少爷回信了吗?他可会说话了?”
阮老三怕他碍事,吼了他一句,“换你的衣服,管你什么事!”
阿软略微觉得有些奇怪,爹有些偷偷摸摸的,这是在干嘛?
她疑惑地打开信封,里面厚厚写了一叠。
阿软小心打开,看了一下,那厚厚的一叠写的都是些药材名字,应该是阮老三要的药方子。
“爹,这是给你的吧。”阿软转手就想递给阮老三,她只对包袱里那些书感兴趣。
阮老三接过有些不信,把药方子全展开,这才在中间看到一个印花小信封。
信封上面写的“阮妹亲启”的字样,里面好像还夹了东西。
阮老三顿时心里一喜,这个是回信没错了,这小少爷还真心细,弄这么多心思。
他虽然不舍得阿软嫁出去,可是有男子为她花心思,阮老三还是高兴的。
他立即又递了过去说道:“这个,这个,要不你看看。”
阿软疑惑接了过来,看到上面的小字,总觉得哪里不对。
“阮妹?”这称呼也太亲近了些。
不过小少爷这字倒是写得有模有样,以字识人,瞧得出是个心细谨慎的人。
阮文耀换了粗布的旧衣服出来,看到阿软手里的信,高兴说道:“快看看,他回的什么。”
阮老三咳了咳说道:“阿软,你等会儿自己看吧,也没什么,那些书你先收拾一下。”
阮文耀这傻孩子哪里知道自己媳妇儿已经被牵线出去了,听到媳妇儿要的书寄来了,高兴地又去看书。
“唉?真是那套《营缮构筑》,全套的呢,阿软你有得忙了。”傻孩子替媳妇高兴着,完全没注意到阿软转动的眼眸里有了些暗色。
屋子里一时只剩下阮文耀喜悦的声音,“怎么还有这么多书?都是干什么的?我瞧瞧,欸,这还夹着一张书单,小少爷可真心细,把类目都列出来了,是想我媳妇儿去考工部吗?”
阮文耀高高兴兴地去拿了个小框子过来,把书一本本好好放在里面,还把那张书单子放在最上面。
“阿软,这个以后专门给你做书箱。”阮文耀一副高兴的模样,满心打算着,“爹,再给我们打个柜子吧,我把那个小床拆了,太占地方了。”
阮老三心想着,这崽子一点儿小心思也太藏不住了。还真当是媳妇了,想一起睡吗?
他没好气地说道:“你自己打去。”
阮文耀被吼习惯了,也没觉着什么,哼了一声说道:“我打就我打,阿软,我不会打柜子,咱们打个竹架子放可以吗?一层一层的又简单,放得还多,我再叫小子们去买些一样大小的编得那种筐子放在架子上,可以放好多东西。”
“好。”阿软应着。
阮文耀高高兴兴地就去打竹架子去了。
阿软和阮老三两人在屋里,尴尬地没说话。
隔了会儿,阿软才说道:“爹,小少爷家里是学医的吗?给了这么多药方子。”
“嗯,听说是太医来着,家境不错。”阮老三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阿软啊,要不你考虑一下,那小少爷品性还不错,长得也俊俏。”
阿软心情有些复杂,阮老三也真是把她当亲闺女看了,这般的环境,竟然也给她找了这么好的门户说亲。
她亲生父母对她都没有这么好。
阿软深吸了一口气,稳定下心绪问道:“爹,阿耀以后怎么办?她以后不成亲吗?”
阮老三听着叹了一口气,他向外望了一眼,狗崽子离得很远,他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先前给你吃的那副除瘴毒的药,他也吃过。那时我不知道,药方不适合姑娘家吃,药里麝香下得有些猛。还是小少爷瞧出来,她给阿耀把过脉,她以后怕是无法生育了。”
阿软听着,眼眶有些酸涩,原来是这个原因。
阮老三瞧她突然哭了,以为她吓着了,赶紧说道:“阿软,别怕,你没事,我给你吃的那副,是小少爷改良过的方子,麝香用得很少,对你身体不会有太大影响,养几年就好了。”
阿软并不是害怕,她只是心疼那个人。难怪她要背负这么多,甚至是因为阮文耀试过方子,才保了她的周全。
“原来是这样。”阿软的眼泪没有止住,反而更是大颗大颗落了下来。
这事在阮老三心里压了许久,这时索性叹气说了出来,“这龙雾山上有山主保佑,即使要断气的人住在山上,身体也会渐渐好起来。只是都得先喝了祖上传下来的那道除瘴气的药,不然会叫瘴气毒死,承受得了的孩子,一般是山主选的人,性子自是好的,命也能保住。阿耀的身体成这样,也是我的错,我不懂得药理,只是照着方子给她喂了药。她身子这情况,我也不知道怎么和她说,和男子一般活着,虽是奇怪了些,对她却不一定是坏事,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唉,都是我造的孽啊。”
阿软听着,渐渐明白了阮老三的难处,她猛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所以她也不是非要振兴山门?”
阮老三眼神有些回避,那还是要的。
阮文耀的天份比他这个当爹的高,将来肯定能成一番事业。
“爹,来帮我看看,这架子怎么摇摇晃晃的。”阮文耀折腾了半天,还是要叫亲爹帮忙。
阮老三收了心思,对阿软说道:“那信你看看,考虑一下。若不喜欢也别急,我再帮你找找。”
他说完,出屋帮忙孩子装架子去了。
“你这狗崽子,跟我学了那么多次,你怎么什么也没学会,我看看。”阮老三的声音渐渐远了。
阿软对手里的信并没有兴趣。
但看着上面“阮妹亲启”几个字,她却有着其它的猜测,她和小少爷并不认识,即使是说亲的回信,也不该用“阮妹”这种亲热的称呼。
那位小少爷给阮文耀把过脉,还知道这么多事。
这信有没有可能是写给阮文耀的?
阿软幼时看过戏台上演的梁山伯和祝英台的戏,祝英台也是女扮男装,对梁山伯生了情意后,还和梁山伯说,自家有个和她长得一样的妹妹,要介绍给梁兄。
她家现在的情况何其相似,指不定小少爷也看过那台戏呢。
阿软想着,这才把信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