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的雪渐渐停了,挂着红灯笼的院子里,芙蓉合上房门,脸上的笑容顿时冷了下来。
她整理着衣襟才走得两步,两个黑着脸的男人从旁边的走廊里冒了出来。
“你总算出来了。”张员外脸上有些绿意,虚假地生生气意思意思。
张员外的六弟张师爷也是黑着一张脸,他鄙视地瞧着这个狐媚子,却是对哥哥阴阳怪气地说道:“我们来是有正事要办,你搞这么个女人来浪费少爷的时间,我们的事什么时候能成?”
张员外惯喜欢用这些手段,招待客人,没他指使她的小妾哪里敢招惹沐少爷。
芙蓉不知是心情不好,还是厌烦了,冷淡说道:“这能费得多少时间?泡个茶的功夫能耽误你们什么事?”
什么意思?怎么不费事了?嗯?泡茶的功夫。
张家两兄弟听得皱眉,但有那么一瞬间似乎是懂了是个什么意思。
张师爷咳了咳,不能在女人面前落了面子,又凶巴巴说道:“你一个妇人,要在少爷面前邀什么功,你准备去哪里弄野味?”
“这不是怕得罪县太爷吗,老爷我可都是为了您啊。”芙蓉收回了厌烦神色,一副献媚模样拉着张员外的手摇了摇,“老爷……你不是叫我和那赵小姐搞好关系,咱们让她想办法不就是了。”
“她哪有办法。”张员外对县太爷那家子还是有些恨意,上次招募土匪的事被抓进衙门,可是叫他们刮了一阵油水这才出来。
芙蓉偷偷掐了张员外一下,媚笑说道:“这就该她们操心了,六老爷要办什么事呀,要不要我去叫醒沐少爷。”
张员外最是喜欢这个懂事的小妾,忙色眯眯地搂着她的腰说道:“唉,还不是龙雾山……”
“咳。”张师爷咳了一声,打断漏嘴子的哥哥。
芙蓉很是机敏地立即说道:“哎呦,也不用跟妾身说,我都听老爷的,老爷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她说着,亲热地依在张员外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那股难闻的油腻味儿,掩下作呕的心,笑得一脸的谄媚。
“好好好,知道你最乖了。”张员外笑得满脸褶子,他一副老好人的模样说道,“六弟啊,沐少爷路上也累了,先让他休息休息,事情慢慢办。”
张师爷叹了一口气,他只怕那沐少爷不是个办事的人。
“你先把野味弄来吧。”张师爷不客气地对芙蓉说道。
芙蓉看了张员外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只是她没走远,故意掉了鞋子,蹲在墙角边偷听。
就听张员外有些厌烦地说道:“老六,你怎么非要盯着那个龙雾山,那种有瘴气,又难爬上去的破地方,有什么好东西叫你非盯着。”
“你不懂,叫你招些土匪来当帮手,怎么弄成那样子,被人抄了底不说,自己还弄进去了。”张师爷气得声音都大了一些,“你要把事办好了,咱们早直接领功了,害得我费了不少嘴皮子,这才叫沐少爷带了点人过来。”
张员外面色灰了灰,不服气地说道:“我哪知道山上那野小子那么不好对付。”
“是猎了大野猪的那个吗?”张师爷皱着眉问道,“可能收服了为我们所用?”
张员外最恨的就是阮文耀,他气愤地说道:“那小子是个倔种,一点不给面子,直接弄死他得了。”
“行,我和少爷说说,你可别再叫你那小妾勾搭他了,本就不是个做事的人,尽想着这些,更不想办事了。”张师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那沐少爷是他主子,他一个办事的,再积极也是白搭。
两人说到这儿便不再说了,芙蓉立即穿好了鞋子,紧张地出了院子。
她连夜急匆匆找到兰姑娘家的铺子,这小县城不大,以芙蓉的本事自是能打听出兰姑娘的背景。
“砰砰砰!”铺子门被拍开,兰姑娘的爹警惕向外看着。
“你卖我的养肤膏是怎么回事……”芙蓉一边大声说着,一边往里挤。
兰姑娘爹瞧着是闹事的,又只一个姑娘,忙让她进去说话,免得叫外面人听到坏了招牌。
芙蓉一副找麻烦的模样,可进到铺子里面却换了一副神色凝重的模样说道:“我找你们那个俊俏门主,急事老地方见。”
她说完,直接给了一颗金豆子。
兰姑娘爹本还想说和门主不熟,可见这姑娘出手如此阔绰,不免起疑。
芙蓉将自己帕子给他们当信物,说完又添了一句,:“顺便帮我带点野味。”
等芙蓉走后,兰姑娘爹偷偷瞧着外面没人盯着,这才去找了城里山门留在这里的暗桩。
当晚金豆子和芙蓉的帕子就被送到卜老大手里,卜大徒弟也在跟前,闻着香味立即说道:“是芙蓉,之前她托门主求成双,答应给咱们在张员外家里打听消息。”
卜老大听到是这情况,立即叫人把阮老三请了过来。
他犹豫想了一下,又把成双、卜燕子叫了过来。
金豆子和帕子放在桌上,几人看着都皱起了眉。
卜燕子说道:“这不会是咱们门主招来的桃花吧。”
众人神色为难看着阮老三,他家孩子确实招桃花,这才多久已经不知招惹了多少。
阮老三皱着眉头,也不知是什么情况,现在阮文耀不在山下,也没处问去。
卜老大问道:“可要上山叫门主去一趟?”
阮老三不答,望向成双问道:“这人可信吗?”
成双拢着袖子,双手叠在腹前。芙蓉给她的那颗小金锭子叫她偷偷缝在腰带上。
她拿着这人的钱,说话却是冰冷,“她是个左右逢源的人,不管做什么,不会叫自己吃亏。”
几个男人还不懂她话里的意思,卜燕子却是先听懂了,“所以她应该是真有消息要给咱们,但是也想从咱门主身上讨些好处。”
成双点头,她推测是这样。
阮老三不解问道:“她想讨什么好处?”
卜大徒弟难得聪明一次,坏笑说道:“她想吃咱门主的豆腐。”
阮老三顿时无语,他家一个女娃娃到底是招惹了些什么。
阮老三不能明说原因,咳了咳,有些尴尬地说道:“以阿耀的性子,怕是不愿意去。”
他还纠结要想个什么原因搪塞,没想卜老大已经替他想到了原因,“唉,知道,他只喜欢他媳妇嘛。那这事要怎么办?总不能咱们两个老腊肉去问她消息吧。都舍得拿颗金豆子出来,怕是很重要的消息吧。”
大家都叹了一口气,想着让谁去呢?
这屋里除了两块老腊肉,就只有卜大徒弟了。
可瞧瞧他长得粗壮如牛的模样,怕是入不了芙蓉的眼。
阮老三无奈问道:“咱门里可还有长相俊俏些的?”
卜燕子为难地瞧了瞧亲爹的脸色,“都还小。”
这借口粗陋了些,真实情况是并没有一个长得俊俏的。门里的人都是卜老大选的,他向来不喜欢小白脸,挑的弟子都是和他一般四方脸,四肢又短又粗壮能干活的。
甚至他今年挑选的丫头都长这副模样。
不知道的,还得以为门里的弟子都是卜老大亲生的,都是一个形状。
相比之下,卜燕子都算得是眉清目秀的好模样了。
众人都为难皱着眉头,这时成双说道:“要不我去一趟吧。”
大家顿时疑惑望向她,啊?让她一个姑娘去使美人计吗?
不对不对,大家很快反应过来,成双和芙蓉是旧识,都想什么呢,就只能是送人去当豆腐吃吗。
成双被他们盯得有些脸红,不过很快收了神色,外人并不知道她和芙蓉的私密关系,想来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
这事情瞧着紧急,他们也不多商量了,当晚就找了马车,由卜老大亲自和成双一起去。
成双拢着手走到牛肉面摊子前,夜里摊子收到,四周黑漆漆的只有两楼处的厢房里还亮着灯。
小十二陪着她站在楼下,成双回头对他说道:“师弟,辛苦你在楼下等我。”
“好,成双姐姐,你有事就叫我。”小十二不放心地说着,等她上了楼,随便找了个台阶坐下等着。
楼上成双走到门前轻轻敲门,里面门开了,一股香粉味儿涌了出来。
穿着纱衣的芙蓉向她身后看了看,失望说道:“就你一个人?”
“嗯。”成双杵在门口冷漠回着,没有想进去的模样。
芙蓉显然是有些生气了,用力一扯将成双拽了进来。
屋里烧着火盆子,成双看了一眼走到火盘边站着。
“你舍得一颗金豆子,到底是真有事,还是只想睡我们门主。”成双摸了摸袖子里塞的金豆子,没想那么快还给她。
以芙蓉这种油滑的性子,怕是要磨一番才能打听到真的消息。
芙蓉也没隐藏自己的算计,说道:“哎呦,这话说得,他那么俊俏一个小郎君,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打主意。”
她本还想穿件纱衣勾引小郎君,人没来,她这会儿什么热气都散了,她拿了袄裙穿上,冷下脸对成双说道:“想我这问事情,就坐着呗,怎么着,还是你不想问了?”
成双只得依言在火盆子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她才坐下,芙蓉已经坐到她腿上,也顾上不穿好袄裙先贴着她蹭了蹭取暖。
成双躲也没处躲,想打听消息又不能激怒她,只得忍着,“倒底有什么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门主那性子,怎么可能从了你。”
“我知道啊,可是那小郎君可爱得紧,调戏一下也好啊。”芙蓉有些失望地说着,想是真损了兴致,她恹恹靠着芙蓉都懒得调戏她了。
“你不会真喜欢我们门主吧。”成双冷淡的眼睛微转,打量着她的神色。
这人烟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虚情假意的都不知道骗了多少人,想也不可能动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