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大被迫领着卜燕子到后院里看狗,一只土狗吐着黑色的舌头,恹恹爬在那里。几只小狗崽绕着大狗跑着,完全看不出厉害。
卜燕子虽然嫌弃,但想到阮老三的话,她看了看,在旁边提了个草筐子。
她冲胡老大说道:“来,装上。”
胡老大惊恐地看着那个大筐子,“什么玩意儿?这么大筐子,你想装多少?”
卜燕子还一副大方的模样说道:“唉,这话说的,这些狗跟着我们有肉吃,跟着你只能啃树皮。”
那只恹恹趴着的大狗似乎是听懂了他们的话,竟然衔起一只狗崽子送到卜燕子脚边。
卜燕子看着情奇,“他奶奶的,这狗听得懂人话啊。”
胡老大瞧得直叹气,他的旺财也看出他养不起狗崽子,帮孩子们谋出路了吗?
卜燕子直接将筐子放到地上,那只大狗子衔了五只狗崽子放到筐里就不衔了。
本没什么兴趣的卜燕子瞬间喜欢了,拍了拍大狗的脑袋说道:“谢谢了,过两天我带肉骨头给你。”
狗子这才“汪”了一声。
卜燕子背着五只狗崽子回到山里,最高兴地要数几个孩子,追着狗崽子就跑了起来。
那几只狗崽子长得也快,没追得几个月就长成了大狗。
这天阮文耀正训练着几个狗子跟着马跑,突然三个野人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狗子们立即示警“汪汪”叫了起来。
阮文耀拉起马头,停住马望了过去,这才认出那三个野人是阮老三和两个小子,老三、老十。
阮文耀喝住狗子,跳下马走了过去,“爹,你们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三人都饿瘦了,但眼睛里都是掩不住的精光。
卜老三将一个皮具模样的东西扣在阮文耀手臂上绑好。
他以指做哨,就听“啾——”一声长鸣,一只展翅的苍鹰飞到阮文耀的手臂上。
阮文耀惊得睁大了眼睛,这才知道他们三人去山里这么久,是去驯鹰去了。
卜老大得意说道:“怎么样,你老子干的事还像样吧。”
阮文耀不得不给他竖个大拇指,“太像样了。”
他们一共驯服了两只猎鹰,还带了几个小鹰回来养着。
龙雾山里的鹰,长得都比别处大一些,那褐色的羽毛像是铁翅一般,张开翅膀能把人扇飞了。
短长的鹰唳声翱翔于天空,这种安全感可别提了。
再有对他们不利的狗东西过来,他们最少可以提前三天知道。
他们三人已经几个月没吃好饭了,四婶子和金桂银枝他们赶紧端了肉片面过来。
三人呼呼吃着,仿佛是刚放出的饿死鬼一般。
阮老三吃完一碗,这才抬头说道:“我们这会儿回来,是因为瞧见了有一批人马过来。”
阮文耀眯起了眼睛,“又是沐家的?”
阮老三点了点头,“嗯,应该是,带着刀。你们提前去埋伏一下。咱们如今住在山里不用怕他们,只管叫他们来多少,我们吃多少。”
阮文耀冷哼了一声,说道:“来得好,我正想多搞些马。”
成双眯起冷目,也说道:“嗯,来得正好,他们的弩很好,我正想多弄几把。”
卜燕子也说道:“他们的刀可都是好钢。”
连一直不显眼的大妮子也说道:“能不能把他们的衣服鞋子都弄回来。”
大妮子说到一半,有些脸红,说话也结巴了起来,“料,料子都很好。”
“没问题。”一群人冷冷笑着,再不是之前仓皇无措的模样。
骑着马赶来的这批人马正是沐家的侍卫,之前那么多人没回去,他们早有了怀疑。只是沐巡抚刚上任忙不过来,他那儿子沐翊轩在荨麻叶子里滚了几圈,几个月都没见好全了。
正是内忧外患,焦头烂额的时候,偏偏沐少爷又是个不省心的,他气父亲母亲将江二姑娘送回江家,在家中闹了许久。
于是他们隔了才么久才找来,也给了龙雾山里这群人休养生息的时间。
这一行来了八个护卫,先分了两人探路,知道山门里没人,这才大着胆子骑马直接闯过来。
只是他们骑马进了大院子里,才下了马,突然“咻咻”弓弩的声音传来,几个人不待反应就中了箭。
反应过来的欲躲在马堆中间,却被突然冲出的几条黑影咬往了腿,硬生生从马堆里拖了出来。
一个带着铁面具的少年领着人骑马冲了过来,真正就是少年自有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
顷刻之间,剩下的侍卫就被俘虏了,这些人交给卜燕子,她有的是江湖里学到的手段打听消息。
小子们高兴地去收刮战利品。
阮文耀坐在马上没有动,淡漠等着,直到卜燕子洗了手出来。
她的目光立即转发向她。
卜燕子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说道:“打听了,他们说江二姑娘叫沐巡抚送回江家了。”
阮文耀沉声说道:“再打听些。”
“打听什么?江家的情况吗?你要担心就去找她啊,咱们把人抢回来不就是了。”卜燕子才多说两句,就见他变了脸色,她立即打住,忙说道,“我知道了,马上去。”
卜燕子仔细问了江家的情况,但一个侍卫能知道的讯息不多。他们只勉强打听到,沐少爷回去前落进荨麻丛里,自此有了阴影,不太想来龙雾山。
江沐两家是亲家,好消息是联姻的不是二姑娘,但坏消息是沐少爷更喜欢江二姑娘,似乎是准备追回京城去。
听到这些消息,大家都望着阮文耀。
阮文耀冷着脸什么也没说,骑着马回到山上。
大家看到他们回来,高兴地迎了出来。
只是很快大家发现不对,明明都没有受伤,又带了战利品回来,他们怎么都一副低沉模样?
周望淑偷偷给成双打眼色,想问问是怎么回事。
成双偷偷摇头。
卜燕子把马匹交给二妮子,她深吸了一口气,着实看不得阮文耀这副模样。
她突然说道:“门主,作为门内的事我都是敬你,听你的。可是,不就是个世家吗?又不是皇宫里面,咱们想办法进去弄个人出来,就真完全不可能吗?你一个男人,喜欢就去抢回来,作什么要一副要死不活的窝囊模样!”
成双犹豫了一下,也站出来说道:“门主,小夫人心里肯定是向着咱们的,那沐少爷掉荨麻丛里想来就是小夫人的手笔。我不知道江家是什么情况,但以小夫人的岁数,回去肯定要仪亲,你再不行动,一切都晚了。”
周望淑隐约听明白,他们是想劝门主去抢回小夫人。她犹豫了一下,上前说道:“江家的情况,我知道一点儿。小夫人的爹江大人原来是工部侍郎,之前外派监督城防,现在他们一家应该回京了。他们江家是个大家族,去京城很容易打听到他们宅子的位置。”
卜燕子和成双惊奇看着她,谁能想到她还知道这些。
周望淑自觉招供说道:“我当奴才的时候见过小夫人,她是真救过我一命。”
卜燕子和成双对了个眼色,准备一会儿把她抓了,仔细打听个清楚。
四婶子看着气氛紧张,出声说道:“我包了饺子,要不你们一边吃一边商量。”
阮文耀听到饺子,心里一阵刺痛,她想起阿软临走那天,一直不愿意吃下的饺子。
“你们把东西收拾了。”阮文耀冷淡说着,转身往山上的方向走了。
门内人面面相觑,一时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
连卜阿大都忍不住喊道:“门主,那么喜欢小夫人,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阮文耀回到家里,颓然坐在竹床上,她为什么不试一试呢?因为她没法试啊,她也是个女人,哪有资格娶阿软。
她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她问了阿软那么多次愿不愿意嫁给她,她都没有明确回答。
她无力地躺在床上,用被子盖着脸。曾属于她的一切都成了虚妄,被子里阿软的气味越来越淡了。
阮文耀不知几时才勉强睡着,她睡得很浅,以至腹痛醒来时,她都有些迷茫。
去茅厕回来,她愣怔了半天,才想明白发生了什么,想起那次半夜里她给媳妇儿缝月事带,还恍若昨天。
她红着眼睛找到阿软的针线盒子,正想也照着做个月事带,却看到里面就放着两个新做的,底下还压着一个信封。
她疑惑地拿了起来,点了油灯细看。
信里写的是月事要注意的事项,写得很仔细 ,末尾写了一句,若她还是不懂,可以看一下那本值一只野猪的书。
阮文耀看到这儿有些脸红疑惑,那不是一本春宫册子吗?
她依着信里的换了月事带,疑惑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去找出那本册子。
才翻开一页,她就有些面红耳赤。她硬着头皮,一边翻看一边想着,阿软叫我看这个干什么?难道有月事有什么关系吗?
可这个实在看不下去,她翻动书页,突然看到一个夹在书页中间的小纸片。
上面写着小字,阮文耀对着光仔细看着。
上面写的是,“愿为双飞鸟,比翼共翱翔。丹青著明誓,永世不相忘。”
似乎是首情诗吧,阮文耀书念得少,没读过,字迹是阿软的字迹。
阮文耀想了一下,突然想起,之前那个小竹片,上次写的是“文若清风,耀似繁星。”
阿软说那不是情诗,只是随手写的。
那这个小纸片总是情诗了吧。
这就是阿软答应重新写给她的情诗吗?
夹在书里,也就是阿软知道她是姑娘,也写了情诗给她吗?
阮文耀想着,突然激动得站了起来。
媳妇儿答应给她写情诗,她真的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