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文耀回到都察院时,和卜燕子两人的衣服都湿透了。
才走到都察院门口,带着黄铜面具的卜阿大高兴地跑了过来。
“门主,管用了,又有人找咱上状子。”
“哦。”阮文耀和卜燕子对视了一眼,也欣喜起来。
他们如在龙雾山一样抓盗贼、采花贼打出了名声,又撒了银子出去。
姓沐的作了那么多孽,总有人来状告他。
“人呢?带来!”阮文耀高兴说着。
卜阿大冲着旁边的师弟招手,那两师弟领着人正要过来。
可那人一看到都察院的门牌,当即吓得转身跑了。
卜阿大还想叫他回来,阮文耀叫住了他。
“算了。”
阮文耀看了一眼都察院气派的大门已然知道,告到这里没用。
看来还得想别的办法。
卜燕子赶紧说道:“你别丧气,你媳妇不是早和你说了,直接往上告没用。先听你媳妇的,走,找那个御史去。”
阮文耀和卜燕子两人进到里面。
成双和两个师弟在院里帮阮文耀处理公务。
看到两人模样,成双无奈问道:“你俩是去抓水鬼了吗?衣服湿成这样?”
阮文耀呲牙笑着赶紧找地方换了官服,出来时她把菱角和莲蓬捧着到处分。
几个白胡子老御史都给送了许多。
送到周御史时,他疑惑看着菱角,问道:“小文啊,你不会是在我大哥家里摘的吧。”
“周大人,您这砚台都旧了,换一个吧。”阮文耀贼贼笑着,从成双那里拿了个砚台换到他桌上。
周御史拿起砚台看了看,点头说道:“这是块上好的歙砚啊,怎么着,文小将军要贿赂我?”
旁边还有别的御史老头儿在,他这样说话无非是个玩笑。
阮文耀配合地点了点头说道:“这不是想求您夫人帮忙嘛。”
她说话间,又从成双那儿拿了卷画,放在他桌上。
“我夫人?”周御史拿起画卷展开一看,眼睛顿时瞪大了,“翁老的真迹啊,你这是想让我夫人帮多大的忙啊?”
阮文耀笑着说道:“是有些棘手,你看我都这般大了,也想娶亲不是。”
“想我夫人帮你说亲啊。”周御史松了一口气。
旁边的御史老头们也松了一口气,就怕他在都察院里也要搞大动作。
挤过来看画的老御史故意说道:“小文不是看上周大人家的女儿了吧。”
周御史心里惊了一下,他那只会拈酸吃醋的蠢女儿,哪有这本事。
在说外面早有传闻,显是阮文耀自己放出的消息。
周御史问道:“是江家的?”
阮文耀忙点头,“正是。”
周御史细瞧着画问道:“你怎么不找我大嫂?”
“不是要三媒六聘吗。”阮文耀有些懵懂地说道。
周御史没想到他这般慎重,只是自古婚事不是都归父母操办。
他虽是个义子,但文将军夫妇那般喜欢他,总不至于叫他自己办吧。
周御史试探问道:“文夫人没给你操办吗?”
“我娘亲身体不好,我也不想她太操劳。后面还有很多事得她帮我办呢。”阮文耀皱着眉头说着。
她一向是一副真诚的模样,叫人很容易就相信了她说的。
在勾心斗角,波云诡谲的官场里,她在这种人算是个异类了。
周御史瞧着这番大礼,他家夫人又和江二姑娘熟悉,自是得应下了。
卜燕子换了衣服提着东西去了铺子里,周望淑正在楼上算账,看着长条的账单,她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是得赔多少呀。”
卜燕子递了个莲蓬给她,“哟,周账房这是舍不得银子了?”
“当然舍不得了,你们骑马过路的时候就不能小心些吗?踩坏那么多东西,全得咱们自己赔呢。”周望淑哪有心情吃莲蓬,她看着莲蓬头上密密麻麻的莲子都头痛。
“拿远点。”她忍不住都要凶起来。
卜燕子也没生气,剥了个菱角给她,心大地说道:“没事,咱们小夫人有钱。”
没想这话更惹怒了周望淑,“就是因为花的小夫人的钱我才心疼,哼,还没嫁过来就要贴补咱们。”
周望淑把算盘打得啪啪响,如今成双给她换了新的铁算盘,要不是她还有点理智在,卜燕子真怕这姑娘把算盘砸到她脑袋上。
卜燕子吃着菱角,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的街道,渐渐走了神。
小夫人的银子不白花,为的就是打出名声,叫那些要状告沐家的人找过来。
虽然现在起不了作用,但不积跬步, 无以至千里。
几个少年人要和一个大世家掰手腕子,得有多难啊。
卜燕子不知道该不该让他们停下来,为她爹,为几个师弟报仇,值得吗?
周望淑算完长长的账单,清理成册,这才发现旁边卜燕子神情没落有些不对。
她这才停下来问道:“你怎么了?”
卜燕子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茫然说道:“咱们还回去吗?”
“要回啊,门主不是说接到小夫人咱们就回去吗?”周望淑接过她手里的菱角,怕她扎了手。
“唉。”卜燕子目色深沉,似乎是一静下来,烦恼就上了心头。
周望淑担心看着她,“你怎么了?”
“原来我和门主想着,接到小夫人后就摸到姓沐的家里,给他解决了。门头我们都探好了,可如今我才知道,要摸进宅子找到他人都不容易,更别提京城的守卫严,想逃走更麻烦。”
卜燕子说着,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今天在周府里特意注意了周家的护卫布局。
沐家和周家差不多级别,想在那么大个院子里,精准找到人,再解决了跑出去,很难不被发现。
一但被发现,会预警报到城门守卫,城门守卫那边立即闭城捉人,城墙那般高又有暗格,又有弓箭手,他们本事再高也不好跑掉。
也是幸亏阮文耀当了巡城御史,她们才得以知道里面的门道。
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周望淑听她说的,也叹起气来,“这里是京城,比不得咱们原来在小县城里,那些衙役稀稀拉拉的都跟不上你们。要不问问小夫人,有没有别的办法。”
卜燕子收回了心思,看着面前菱角说道,“这个烧肉好吃,你会吗?”
“不会。”周望淑赶紧拒绝,连尝试都不想,她实在没做饭的天赋。
“唉,门主赶紧把人娶回来吧,哪哪都不顺。”卜燕子抱怨说着。
“你还想小夫人给你做饭吗?”周望淑嫌弃说着,拿了莲子找成双去了。
此时成双还无暇回铺子,她正跟着阮文耀在督察院里坐班。
两人翻着沉积的案宗,翻到后面累得直接瘫坐在地上。
阮文耀最不喜欢看书,不知几时都睡着了,成双看得认真,等发出现时赶紧拿了件衣服给她盖上。
“热,媳妇!”
没想阮文耀却醒了,她迷迷瞪瞪睁开眼睛,似乎是记起之前在说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问道,“找到多少?”
成双摇头小声说道:“状告沐翊轩的案子不多,小夫人说的那种凌迟的惨案更是一个记录也没有。”
阮文耀嫌弃地把卷宗踢开,“都是他们自己人,估计都给抹掉了。”
成双催下双眸,想走正途对付沐翊轩太难了,他是沐家的嫡生孩子,这沐家已经胆大到想囤兵威胁皇帝的程度了。
他们想杀沐翊轩,等同于要扳倒沐家。
凭他们几个人怎么可能。
“算了,本也没指望在这里找到什么 ,咱们再从别处想办法。”
阮文耀没有气馁,收拾了案宗,从地上爬了起来。
成双跟着起来,看着那些粉饰太平的案宗,她的目色冷了下来。
阮文耀一行人如今都住在文将军府上,文将军家里人丁少,文将军一家带着亲部也是刚从边塞被调回来。
将军府地方虽大却很是荒凉。
比不得那些文官府里亭台楼阁,九转回廊做得好看。
阮文耀回来又换了身衣服,正想着去找文夫人说成亲的事,路过野草丛生的院子看到长廊那一头,成双穿着一身黑衣,背着弓箭出去。
天色黑沉,成双屏着气才到侧门突然一支箭射来。
她立即侧身躲开,可是又是一箭射来。
这次她虽躲开了,却已极为狼狈。
她翻滚转身,这才看到身后朝她射箭的是阮文耀。
阮文耀看她跌倒了也没停,搭箭又张开弓。
成双自知躲不开,激动喊道:“门主,别!”
阮文耀这才放下手里的弓。
她看着跌在地上的成双,冷着脸说道:“不错吗,没学多久,也能躲开两箭了。”
成双知是她手下留情,想爬起来说话,不想阮文耀又是一箭射来。
成双心中一惊,闭上了眼睛。
箭羽几科擦着她的脸射过去,虽知道阮文耀不会杀她,但成双还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阮文耀煞神般盯着她,冷冷说道:“你都躲得开,你猜有护卫在身侧,那姓沐的能躲开吗?”
成双没想到,她已经猜出了她的意图。
她无措地低头躲避阮文耀的目光。
“跟我来!”阮文耀叹气往里走。
成双不敢再有它想,赶紧起来跟上她。
阮文耀走到将军府的小湖边,这里算得是府里难得修整过的地方。
湖里也有荷花,只是荷花间打着木桩,湖边是一块练武场。
阮文耀站在湖边,想起今天和阿软在湖中泛舟。
她们并没有太多的时间谈情说爱,如今的局势危险,阮文耀再怎么让她放心,阿软也放不下心来。
阮文耀看着平静的湖面,叹气说道:“我媳妇说,她对不起你们。”
成双想说话,阮文耀直接阻止了她。
她说道:“她说若不是因为她,姓沐的也不会盯上咱们。”
成双再也忍不住说道:“这事不能怪小夫人,他们盯上的是龙雾山。当时若不是小夫人把他们引走,我们都要死。”
阮文耀转身,瞧着她说道:“哟,你挺懂道理的嘛。就不怕一会儿弄不死姓沐的,把我们全搭进去。”
成双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说道:“我会一力承担……”
“行了,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被抓了我们能跑吗?”阮文耀叹了一口气,想起媳妇儿的劝戒。
“我们是龙雾山的人,既然下山就要把这世界闹个天翻地覆。”
阮文耀将媳妇的原话,豪气说出来。
“赢了可以直起脊梁扬眉吐气,输了大不了咱们可以回山上。”
阮文耀将弓递给成双,挑衅问道:“成双,你敢吗?”
成双也感染了这份豪气,跪下接过弓,“弟子成双,听门主号令!”
阮文耀点头,“先帮我把媳妇娶回来,京城这鬼地方,咱们没她不行啊。”
成双扶额,唉,你倒是多霸气一会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