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要报,亲更要娶。
阮文耀也真的是急了,阿软从周家回去江家的第二天,文夫人和两位周夫人就去江家提亲了。
连收了真迹画卷的周御史也去了江家,找江父江远礼聊天。
男客在书房,女客在正厅,都在为阮文耀说亲。
“文家这孩子不错呀。”
江夫人听了,抬眼看了周锦母亲一眼,“这,她们哥哥林越都还没娶亲。”
江远礼听了,则是瞬间黑了脸严肃问道:“仲明兄,你们几时和文家关系这般好了?”
江家父母显示是不愿意,阮文耀坐在厅里维持着表情,她整了整衣领,让自己冷静下来。
周二夫人说道:“欸,这只是说媒,日子可以慢慢定。我瞧着和你家二姑娘这般大的都订好了亲事。你对你女儿仿佛一点也不上心的样子,莫不是不想叫她嫁吧。”
周夫人立时皱眉说道:“不会吧,这有些不成体统。”
“之前听说你家和沐家议亲,后来孩子不愿意,没有成。你不会因此嫉恨自家孩子吧。”
“即使孩子不听话,也是自己骨肉啊,也不能这般惩罚吧。”
周家两妯娌一唱一合的,把江夫人挤兑得说不出话来。
江夫人正想反驳。
这时文夫人带着一脸微笑,和善地说道:“要不叫两个孩子见见面。”
江夫人以一敌三,哪里应付得来。
这时江父身边的李嬷嬷过来,在江夫人旁边耳语了几句。
江夫人看着阮文耀立即缓了脸色,笑容都多挤出了些。
“文小将军确实一表人才。”
阮文耀向书房方向看了一眼,应该是周御史那边发了力,叫江父改变了想法。
后院边的小院子里,阿软一早就坐立不安。
二妮子这时跑了过来,激动地和她说道:“成了,成了,换庚帖了。”
“真的?”这般顺利,让阿软不敢相信。
以她对父母的了解,断然不可能让事情这般顺利。
阿软还是不放心,叫二妮子再去打探。
二妮子才趴到回廊柱子后偷看,就看刘嬷嬷看到,立即揪着她的耳朵。
“你哪个院子的,把这果子端过去。”
二妮子立即点头,端着水果就进到里面去了。
正听着长辈们说话的阮文耀看了她一眼,装模作样用手扇风。
跟进来的刘嬷嬷瞧见了,忙招手叫二妮子给小将军打扇子。
二妮子这下高兴了,直接站在门主身后,前排观看。
两方已经换了庚帖,江夫人接过来,满意微笑着。
她看着对面那个文家的俊俏少年,不由都有些佩服自己女儿。
也不知道哪里学的狐媚子本事,让这些人都上赶着来求娶。
那位沐少爷来京城也是为她,这文家的也是。
婚配这事,本是父母之命。
江夫人向来听她丈夫的,既然原定的是沐家。
沐二小子不计较她被拐过,她的心自也向着沐家。
至于这庚帖,他们写的是五姑娘的生辰。
反正都是江家的女儿,五姑娘听话,嫁去文家还能帮衬她父亲。
江林婉这个不听话的,嫁到沐家也好。
两家本就亲近,以后她想不听话,怕也不行。
如今庚帖已换,亲事算是定下了。
江夫人打着主意,等拖到她儿子将周锦娶进门,这周家自也会站在他们这边。
到时文家也只能吃个哑巴亏。
反正都是江家的女儿,娶哪个不是一样吗?
她亲女儿的嫁妆,族里都看着,连她这个当母亲的都动不得。
自是不可能便宜外面的人。
想着,江夫人心中更是舒畅。
厅里其它人,哪知道她的算计。
阮文耀想到,庚帖一换就是成了大半了,高兴得差点没把傻模样笑出来。
文夫人仔细看了庚帖,正准备叫身后的嬷嬷收好。
阮文耀睁着一双澄静的大眼睛,满有兴趣地说道:“娘,我看看。”
文夫人瞧着她,笑着摇了摇头。
这孩子怎么什么热闹都要看。
她转手递给了她。
旁边几个夫人暗暗观察,文夫人对这个义子很是和善。
文将军没有子嗣,这个义子相当是亲子,地位上差不得多少。
不提政见问题,江家结这门亲也不亏。
阮文耀这边欣喜地接过庚帖,正想细看,突然看到上面的生辰,她愣了一下。
她媳妇的生辰很好记,是三月初三女儿节。
可这庚帖上虽写着是父江远礼,女儿江氏,可生辰分明不是阿软的生辰。
难怪江家答应得这般爽快,原来是想鱼目混珠。
她冷肃看着江夫人,正要起身发难。
后面二妮子偷偷扯了一下她。
二妮子小声说道:“冷静!”
阮文耀深吸了一口气,想到可能是阿软的嘱咐。
她赶紧压下怒气,迅速想了一下。
小声在文夫人耳边说道:“娘,生辰不对。”
文夫人愣了一下,心想这两人已私定了终身不成,居然知道生辰。
还好这样,不然还叫人钻了空子。
但随即,一股怒火跟着上了心头,这江家也真不把他文家当回事。
文夫人毕竟是有诰命有身的人,这点事也没当即撕破脸。
她笑着说道:“江夫人,这纸张有些皱了,要不重写一份。”
两位周夫人愣了一下,齐齐看过来。
周二夫人说道:“我看看?”
文夫人微笑说道:“让江夫人重写后再看吧。”
江夫人的脸色多多少少有些变化。
本是满脸的笑容,这时也僵住了。
她原是听了丈夫的,欺负文家长年在关外,不清楚江林婉的生辰。
可没想,直接叫人识破了。
两位周夫人疑惑打量着她,怕是已经在想她在搞什么鬼。
这种情况下,反悔已是不成。
这事情要让外人知道,他江家要没脸在京城立足了。
如今只能认栽了。
“是是,皱了可不行,我们再重写一份。”她忙让人重新做了庚帖,再次递送上来。
这一次,文夫人警惕了些,让两位周夫人都过目了一番。
确认定的是江二姑娘江林婉这才放心。
两位周夫人心中也是疑窦丛生,看得特别仔细。
周大夫人笑着说道:“我们这可是第一次给人做媒,可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江夫人笑着说道:“怎么会呢,都是一家人。”
但心中已是在呕血。
江远礼这个当爹的,虽然是江氏的嫡系,可是不占长不占幼。
读书也是一般,靠着勤奋在工部谋了个苦差事。
他这当爹的不得族里喜欢,他的女儿却是自小讨喜。
她自小收到族里的礼物赏赐,比她哥哥江林越都多些。
一个不听话的女儿,带着大笔嫁妆嫁出去,能给他们家什么便利。
想着都和剜了他们的肉一般。
江夫人的心在滴血,听到前厅消息的江远礼也气得要捏碎手里的杯子。
他们这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原还想骗文家,却只得把这嫡女舍出去。
如今后悔,早知道该不答应的,都已经来不及了。
书房里的周御史哪知道周远礼的一通算计,还只当他是看清了局事。
笑着和他说道:“远礼兄,这才对吗。你啊,就别跟沐家搅和了。”
文夫人微笑看着江夫人,心里冷了下来。
她本对这门亲事不是那么热切,也想着能缓就缓。
可眼前这情况,把她的气性激起来了。
她笑着说道:“索性今天大家都在,合了八字,就把定亲的日子也定下来吧。”
“阿耀啊,叫人把你爹爹请来。这般好亲事,咱们一步都不能少。”
两家原也只准备议一下,要把文将军也请过来,这事就是定了。
再敢闹幺蛾子,以他们武将性子,怕是能举刀来削他们脑袋。
阮文耀自是叫人去请。
她有些委屈地看着娘亲,打着眼色。
文夫人瞬间懂了。
文夫人说道:“让两个孩子也见见吧,以后要成亲的人了,也不知合不合眼缘。”
江夫人哪还敢惹她,自是叫人赶紧安排。
两人被安排在偏厅见面。
隔着一道帘子,两人相视没有说话。
阿软今天上了妆,隔着珠帘娉娉袅袅更是明艳动人。
跟来的成双将嬷嬷请到外面喝茶,偏厅里只和他们自己人。
“怎么了?”阿软轻声问她。
阮文耀看着窗格外面,不时有人路过。
她不好造次,只得好实坐着问道:“我可不可以不喜欢你的家人啊?”
“我也不喜欢。”阿软素手奉茶,吐出的话,那般的轻描淡写。
茶几上倒好了茶,阿软素手微抬,作了个请的手势。
阮文耀看到,起身拨开珠帘过去取茶。
本想拿完退回去,身形却滞住了。
阿软捉住了她的衣带,抬首瞧着她,轻声说道:“辛苦了。”
“我没事。”阮文耀只是心疼她的境遇。
这么好的姑娘,家人为何这般待她。
她只是愁着,怎样才些早些把她带离江家这个火坑。
阿软又怎不知她的心情,她轻声唤道:“小相公。”
“嗯?”阮文耀本能应着,低头看她。
阿软微笑瞧着她,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轻轻一下,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阮文耀端着茶,傻傻愣在那里,腰间被阿软轻轻推了一下。
她这才回神,端着茶退出珠帘外。
重新坐回椅上,阮文耀抿着唇,又笑成了山上那般憨傻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