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摇曳的房间里,阿软听着窗外嘈杂一直没有睡。
她手里把玩着那只竹蜻蜓,听着听着,却感觉出不对来。
周锦当天回家告状,当晚周父周母就登门给她出头了。
周父周伯明直接找到江远礼,拿起小厮递来的茶杯,对着他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直把这位新公爹砸了个头破血流。
周母带着十来个侍卫,直奔江五姑娘的西院,先命人将院子围了起来。
江母赶紧过来,惊恐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也太不将我们江家当回事了。”
周母冷哼了一声,抬手一巴掌重重打了过去。
“我家要没和你们结这姻亲,真不想管你这破事。你要敢拦,我明天就告到天家跟前去!”
江母捂着脸愣得一下,不敢再动。
周母看着被围着的院子,冷冽说道:“动手!”
侍卫立即闯进五姑娘的院子里,见人就杀。
丫鬟婆子们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嗓子里的尖叫还没喊出,就叫人抹了脖子断了气。
周母还带来一个道士模样的人,那道士站在院门前掐指算着,他迅速进去,在院子角落挖出个漆黑发臭的坛子。
他用红布封着坛子拿了出来,对周夫人说道:“夫人,是这东西,没错了。”
江夫人看到也是惊了,她也怀疑过,但夫君让她别管,她自歇了心思。
可真看到这等阴邪东西,她还是怕得退了两步。
“怎么会有这等东西?”
周夫人冷哼了一声,都懒得看她演戏,对侍卫下令道:“看仔细些,一个不许留。”
阿软说得不错,蛊虫这等阴邪的东西,若真好用,为什么没有在市面流通呢。
因为贵,培养一只蛊虫不容易,培养一个厉害的蛊师更不容易。
而且蛊虫有个致命弱点,多阴邪的蛊术也有蛊师有直接关系。
自古以来一但发现,上面都是直接屠村,一个不留。
再厉害的蛊虫,一但蛊师死了,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也会跟着死去。
这也是为什么,蛊师总是藏头露尾,只敢暗中下蛊。
就怕露了头,叫人直接抹了脖子。
五姑娘的院子里惨叫连连,这般杀戮情景,直要把江夫人吓得晕厥过去。
周夫人瞧着她,冷哼了一声,“你少来装晕这一套,这事还没完。”
江夫人的眼白都翻上去了,听这话,旁边的嬷嬷赶紧拿了鼻烟壶过来,给她闻了一下。
被丫鬟搀扶着的江夫人这才缓缓醒过神来。
她赶紧说道:“五丫头许给沐家了,你这样,这样……”
江夫人冷哼看着她,转头对那位道士说道:“道长,帮忙把这些邪物清了吧。”
那位道长行了礼,这才拿了黄符出来,将那罐子里的虫子尽数烧了。
江府里这么大的动静,阿软在后院那么远都听到了。
她领了人过来,还没走近,江夫人对她喝道:“你来干什么,滚回去!”
阿软没理她,走过来行了礼喊道:“周伯母,您来了。”
周夫人正在气头上,看她过来,立即换了脸色,客气地说道:“是婉丫头啊,你怎么来了,要不先去陪你姐姐,这里怪吓人的。”
阿软往院里看了一眼,血浸黑了地面。
饶是她见过些世面,都吓得抖了一下。
“别怕孩子,没事的,听话,去找你姐姐。”周夫人亲切说着,叫嬷嬷把她带过去。
阿软本不想看,但听到有人呼喊,转过头就见到一个平时跟着五妹的丫头双手凄惨抓着地面,却被人从后抹了脖子。
金桂知道她害怕,赶紧拦住了她的视线。
阿软听着揪心地呼喊,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等她跟着嬷嬷来到周锦的院子时,脸色已是惨白。
她哥哥江林越也在周锦的房里。
两人正僵持着没说话,看到二姑娘进屋,江林越仿佛换了一个人似地亲热喊道:“妹妹来了。”
阿软抬目看了他一眼,心想他们几时这般亲热了?
他们两亲兄妹从出生起就不太热络,这个哥哥小时候嫉妒她总得夸奖,还故意拿弓箭射她。
她没理他,上前和周锦行了礼,喊了一声:“姐姐。”
周锦也没经历过这种事,脸色和她一般苍白,“过来坐。”
有江林越在,阿软也没和她那般亲近,就在旁边的下首坐下。
两人静静地都没有说话,阿软告诉周锦中蛊的事,原以为只是将下蛊的人捉出来惩治,完全没想到周家会直接杀了整个院子的人,这是生怕有半点遗漏。
“我娘说,她应该是不想去沐家,算计上我的嫁妆了,想着我死了,嫁妆该归江家。”周锦拿起茶杯,掩饰地想喝口茶,可手一直在抖。
阿软听着愣了一下,这才明白周夫人为何那般狠辣,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原来是在敲山震虎。
江林越尴尬笑着说道:“她哪有那么大胆子,是误会吧。”
周锦冷冷看了他一眼,“你滚出去!”
要是原来,江林越少不了跳起来叫唤一番,可今天他亲爹都被打了,他哪里惹得起,赶紧听话地起来。
“哎,我这就走。妹妹,你帮我哄哄你嫂嫂。”
江林越还想说什么,被周锦瞪了一眼,他这才赶紧拍屁股走了。
阿软怔愣了一会儿,这才说道:“若是这个原因,她应该先算计我才对。”
周锦揪着帕子说道:“你有防备,加之如今你有未婚夫了,你真要出事,文小将军不会放过他们,你的嫁妆按理也可以是小将军的。”
阿软听着,摸着脖子上的长命锁。
应该得感谢爹送了这块长命锁给她,里面的药丸能克制那些蛊虫。
阮文耀应该也记挂着这个事,才让小十二抓的两只松狮。
那两只小狗能不能驱邪不知道,鼻子却是灵的。
养了那么久,只对老五和周锦叫唤过,多少还是有些用。
“真的下蛊了吗?”阿软不放心的问着,她的一句提醒,死了这么多人,她心中很是不安。
五姑娘得父亲喜欢,她院里下人是配齐了的,少说有十来人。
只因沾了个蛊字,就被当牲口般抹了脖子。
阿软脑中现在还有刚才惨烈的画面。
难怪阮文耀原来不叫她看这些,着实是让人胆颤心惊。
要这些人是因她一句话被误杀,她更要不安了。
周锦抖着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惊茶,“是的,王道长说幸亏发现得早,不然身体要叫虫子吃空了。说到这,还得多谢妹妹提醒。”
“我看到不对,自是要说的。”阿软说着,手指微微发着颤。
周锦紧张地揪着帕子问道:“妹妹,你怕鬼吗?”
阿软听到一个“鬼”字,都觉得后脊背发凉 ,她哪里不怕的,都怪阮文耀原来晚上总拉着她讲山精鬼怪的故事,能有山主,哪里不能没有恶鬼。
就在一个宅子里面,那么多人死了,会来找她索命吗?
阿软不敢说这些,赶紧换了话题,“姐姐,我其实很羡慕你。我做梦都没想过,我有事会有人这般护着我。”
周锦听这话,心里宽松了一些。
她一个人嫁到这样的家庭里,父母若不使些雷霆手段来,怕是不知道要怎么欺负她。
这么一闹,江林越的气势已经没那么嚣张了。
她娘亲说还要留些侍卫在她这里,免得有人算计她。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前院有吵闹的声音。
周锦打了眼色叫人去探,没一会儿一个丫鬟跑回来说道:“是文小将军,说是巡逻到这儿,进来看看。”
本是脸色苍白的周锦这会儿都忘记怕鬼了,用帕子捂着嘴,笑着说道:“我也羡慕妹妹,这般被护着。”
“许是公务。”阿软这话也不错,这般屠杀下人,周家的胆子其实也不比沐家人小。
江家这边刚闹起来时,阮文耀就知道动静。
她在房里正准备睡下,突然就听到卜阿三来报,江府里出了事。
猎鹰预警,那边有杀戮。
阮文耀哪里还睡得下去,立即跳了起来,穿了官服从屋里出来,领了人就要去江府看看是什么事。
文将军那边也惊动了,遣人过来问。
听是有事,文家两夫妇也起身过来。
文家放在京城里的探子很快回报江府里的情况,文将军还疑惑是什么事闹到要杀人,阮文耀却是很快猜到。
“是蛊吧。”
“啊?”文夫人愣了一下,“敢沾这种东西?还敢动周家女儿?胆子也太大了些。”
阮文耀却有些坐不住了,她怕阿软出事,他们之前就拿这等阴邪的东西害过阿软。
“我过去瞧瞧。”阮文耀挂上佩刀就想过去。
“等等。”文将军叫住了她,“这事你出面了,那周家杀人的事,你管还是不管?”
“说得我管得了一样。”阮文耀如今是瞧出来了,她就像个吉祥物一样,挂着这个职务,想动谁是动不了的。
“唉,你个浑孩子,敢这么和你爹说话!”文将军听她这口气,气不打一处来,这孩子就是欠打。
文夫人赶紧拽着他,“你好好和孩子说话,谁叫你非给她捞这么个官职。”
文将军心说,这等天家的心腹位置,别人求还求不来呢。
文夫人劝道:“你有建议就好好和孩子说。”
文将军这才歇了火气说道:“如今沐家都不好对付,咱们就别再和周家结仇了。用蛊这事可大可小,要让天家知道,抄了江家,你那小媳妇也跑不了,周家做得这般狠辣也是为了灭口。”
阮文耀即使是现在,也不太明白山外面的规则。
是非对错,她评断不了。
“我去了就装瞎呗。”阮文耀淡定说着,她最近啥都做不了,不知不觉间都染上了些痞气。
文夫人瞧她心浮气躁的,难得对她严厉了几分说道:“孩子,好好说话,你这模样叫那位二姑娘瞧见,你看她还敢嫁你吗?”
一提阿软,阮文耀瞬间老实了,“哦,文将军可是有什么建议?”
文将军瞧这崽子老实了,这才说道:“我有一计,你可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