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文耀全没有自己成了风云人物的自觉,还和平时一样,早起和卜燕子一起练完功,就换了衣服到文夫人这边吃饭。
天气渐冷,阮文耀还是一身单薄衣服就进了屋里。
文夫人见了,立即心疼地说道:“你怎么就穿这么一点,不冷吗?”
说着,她就叫人去拿狐裘给她披。
阮文耀赶紧拒绝,“我不怕冷。”
文夫人好说歹说,才给她添了件棉坎肩穿上。
只是阮文耀看到肩头媳妇儿绣的老虎头被遮住了,心里好一阵惋惜。
她一边不自在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一边往厅里走着,这时才注意到旁边站在两个姑娘。
一个是看她不顺眼的周柯,另一个姑娘她不认识。
阮文耀愣了一下,一时不好进去。
文夫人瞧这气氛,上来介绍说道:“这个是你周家堂妹,你们见过吧。”
“嗯。”阮文耀勉强回礼。
“这位……”文夫人又介绍了一番,什么表姑的表婶的外孙女金玉儿,总之又是个表妹。
周柯其实也是远亲,都是文夫人家的亲戚。
阮文耀应了一声,勉强行了礼。
瞧着这厅里像是鸿门宴一样,阮文耀行礼说道:“文将军,娘亲,我有点事,不吃了。”
文将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怎么着,一大早就一副生气模样,又谁欺负你了?”
“没事。”她说完,皱着眉头就想出去。
文夫人赶紧跟出来叫住她,“你好歹把饭吃了再忙吧。”
两人正说话间,一个富态模样的老头抬着许多东西进来。
“哎呀,这不是文小将军吗,我是说老夫我怎么一早就听到喜鹊在叫,原来是要瞧到贵人啊。”
阮文耀瞧了他一眼,认了出来,“哦,你是要花一千两黄金那位。”
这种在教坊司一掷千金的狗大户,着实是显眼,特别是他一笑一口金灿灿的大金牙。
这人要是在龙雾山走一圈,肯定要被人把一口金牙敲下来。
那肚子滚圆的狗大户叫金大斗,在礼部挂着职,是里面那位远房表妹的父亲。
他讨好地笑着问了安,这才将抬进来的几个箱子打开。
“这是家里带的特产,还请文小将军笑纳。”金大斗笑得露出一口大金牙。
和他金牙一样金光闪闪的,是那箱特产底下压着的东西,一根根的小金鱼闪闪发光。
阮文耀回头看了文夫人一眼,这时文将军也走了出来。
金大斗一看到他,腰弯得更低了,“呀,将军大人也在家啊,我今天可是福气满满,得见诸位贵人。”
文将军这时也看到箱子里金灿灿的东西,一下抬进来四箱,这可是大手笔啊。
他故意笑着逗自家孩子,“这要都是金子,还有谁敢笑话文小将军穷酸。”
谁想阮文耀立即说道:“我才不要!”
阮文耀知道这狗大户不安好心,冷着脸问道:“你搞这些想干嘛?”
金大斗嘿嘿笑着,一瞧就知道文小将军是没收过贿赂的,这求人办事哪好在院子里大咧咧的说,自是要去房里喝着茶,装模作样一番再点上几句。
文将军夫妇好整以暇,也就看着。
文夫人就不说了,文将军是极喜欢这孩子的性子,一点就通,胆子也大,太对他味口了。他就想瞧瞧这孩子怎样应付,故意站在一旁不说话。
阮文耀哪知道那么多,还是冷着脸。
金大斗见她是个刺头,没得招了,只得说道:“文小将军,沐家那事您看可有通融,大家都是官场上混的,弄得太僵也不好吧,和气生财嘛。”
“原来你的财是这么来的。”阮文耀冷哼说着,“不要,拿走!别污了文家的名声。”
金大斗顿时尴尬了,哪有这般硬得和石头一样的,果然是个愣头青。
他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旁边站着的文家夫妇一副由着她的模样,显然也不会收。
阮文耀这时瞧着旁边跟来的文家管家,不客气地问道:“谁叫你随便放他进来,要污了文将军的名声怎么办?”
管家低着头,无奈地说道:“小将军,金大人说给女儿送些换洗衣服,我们这才没拦着。”
“送衣服?”阮文耀警惕地看了一眼里面那位远房表妹,疑惑问文夫人,“娘亲,她还要住这里吗?”
文夫人的神色顿时尴尬了,“这,唉!”
看文夫人的表情显然也不太愿意,自从阮文耀当上这个巡城御史起,就有许多人往文家送银子送姑娘。
阮文耀瞧都没瞧一眼,安心吃着软饭。
许是扳倒沐家动静太大,如今送银子送女人的动静也大了,这都直接越过文家这道屏障,送进家门了。
金大斗听闻他们说起送进来的姑娘,立即大声说道:“文夫人,这可是咱们之前订好的亲事。这女儿既然是许了人家,到了年纪自是只能送出去。”
阮文耀立即说道:“这是你生的女儿,还是货物,什么叫送出去?”
金大斗正寻着机会,一听她这话,立即说道:“是是是,还是小将军心疼我家姑娘,那她待在这儿正好,也好叫你们培养些感情。”
阮文耀的眉头顿时皱得更深了,果然她一开始的直觉就是对的,这事是冲她来的,她想跑都跑不掉。
她转身问文夫人,“订亲这事和我没关系吧。”
“没。”文夫人瞧她一副生气的模样,赶紧给她解释,这是和之前那位义子订的婚。
文家这趟回京带阮文耀回来,其实也有对外说过,这是新收的义子,自不是之前那位。
为她谋官职,也是怕别人觉得她不是自小养着的,没那么亲近,就欺负她。
至于之前那位,只说是叫土匪杀了。
这个金大斗官职不算高,却是京城中的红人,京中许多牵线搭桥的事都是他出马,传说教坊司如今大门敞开明着做皮肉生意就是这个胖子的手笔。
金大斗油滑得很,女儿又多,之前就和文家的义子攀了关系订了这门亲事。
如今人死了,亲事却不能断了。
金玉儿既然许给了文家,自是文家的人。金大斗算着文夫人心软,怕他女儿金玉儿名声受累,故意把这女儿塞来文家。
想着也是前面那个义子死了,这不是还有一个吗?
即使做不了正妻,给如今这位厉害的文小将军做妾也是可以的。
金大斗女儿多,又是一副生意人心思,只要能给他那些灰色生意牵线搭桥就行,才不计较女儿是做妻还是做妾。
阮文耀敛下烦躁的心思,望向问道:“夫人要留这位姑娘在府中吗?”
“玉儿也不容易……”文夫人有些为难地看着她。
阮文耀懂了,点头说道:“各位慢慢聊,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她说完,转头走了,从头到尾似乎都没正眼瞧过那位表妹一眼。
周柯本来是来看个热闹,没想到却是这样剑拔弩张的气氛。
她很是瞧不上阮文耀,只觉得这姓文的除了长得好看些,简直要什么没什么。
她听说金玉儿送来了,本来也只是来看热闹,还想着一会儿就去和江林婉说,要看看心眼多的江二姑娘怎么对付这个比她先进门的小妾。
可热闹看着看着,周柯现在却有些好奇阮文耀了。
一个义子而已,不是该讨好文将军文夫人吗?
这人却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姓文的显然不喜欢金玉儿,却也没直接反驳文夫人。
那他会怎么做呢?
周柯不知不觉间有了很浓的兴趣,以至她一反常态正中午的跑到都察院给父亲送鸡汤。
周仲明自是高兴,他这傻女儿总算知道来心疼她爹了。
可一口鸡汤还没喝进去,就瞧到她已经走到文小将军那桌。
阮文耀正听着两位师爷的汇报,打开了媳妇儿叫人送来的食盒。
打开第一层放着满满一层油呼呼的肉饼子,二妮子在旁边说道:“姑娘说你们最近忙,可能没时间慢慢吃饭,就做的肉饼子,放便拿着吃。底下还放着枸杞叶肉丸汤记得先喝,一会儿放凉了。”
阮文耀打开食盒下面一层,里面放着三盅汤。
两位师爷和她正好一人一盅。
阮文耀叫他们停下来,先分了饭食。
两个师爷很不好意思地说道:“怎么还有我们的?”
二妮子忙说道:“家里厨房的手艺,还请两位师爷不要嫌弃。”
阮文耀自顾吃起来,她早就饿了,早上没吃就过来。
这会儿拿起一个肉饼子,一口就咬去一半,满口肉香是她喜欢的味道。
就着清亮的肉丸子汤,一口喝下去,坏心情顿时驱散不少。
等她三个饼子吃完了,就看到一个小姑娘站在旁边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她疑惑瞧了一眼,问道:“你也想吃吗?”
她说着,还大方地递了一个过去。
“我才不吃!”周柯哼了一声,还找补地骂了一句,“和野人一样。”
几人面面相觑,这姑娘硬是跑来骂她一句做什么?
周柯跺脚跑回父亲身边,脸上微微有些红。
周仲明喝着鸡汤,疑惑地看着自家女儿。
想说什么,忍了忍还是没说出来。
待得晚上回去了,周仲明趁着吃饭时,赶紧和夫人一起与女儿说道:“京城里可有看上的小子?”
周柯疑惑说道:“问这个做什么?你们不是叫我多玩几年吗?慢慢相看吗?”
周仲明一时急了,直接说道:“你就算相看,也莫去看文家的。”
周柯更急,“我,我哪里看他了。就只是瞧瞧江林婉选了个什么德行的,哼,不过是和野人一样,吃东西都没规矩。”
周柯说着,喝了一口肉丸汤。
她抿唇尝了尝,清清淡淡的,哪有煲的参汤浓郁。
也不知道那人怎么喝得那样香,是没吃过好东西吗?
她不忿想着,抬头说道:“娘亲,明早做肉饼吃吧,我想尝尝。”
周仲明瞧着这傻女儿,无奈叹了一口气。
这下好了,总算不喜欢那个沐二了,怎么又盯上姓文的了。
周夫人叹气说道:“文家这孩子是不错,不过小柯啊,你可别照着他那样子选夫婿。”
“啊!”周柯顿时吃饭的兴致都没了,放下勺子说道,“我才不找那种德行的。”
周夫人看着女儿无奈叹了一口气。
这闺女也不知怎么的,为何总和江二姑娘杠上。
江林婉喜欢的,她就要去瞧一眼。
你说她们是仇人吧,江二姑娘落难时,又要偷偷去帮忙。
周夫人沉沉叹了一口气,这女儿可要怎么办哦。
她只得奈心劝女儿,“你若遇上如文小将军那般对未婚妻好的,你可得跑远些?”
周柯问道:“为何?”
周夫人叹气说道:“唉,这样的人必是有所图谋,你小心被骗。”
周柯立时警觉起来,“那姓文的是在骗江林婉吗?”
“唉,关江家丫头什么事,她聪明,骗不了。”周夫人无奈看着自家傻丫头,和周仲明一起齐齐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