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文家来了个表妹,阮文耀就没回文家住了。
媳妇儿买的小金屋正好有了用处,离着都察院又近,她几乎天天住在小院子里。
年底事情多,她虽是个挂职的,却也正经做了些份内事。
好容易这天休沐,她起了个大早正准备去找媳妇,就听到院里敲门的声音。
卜燕子给她开了门,就见外面是文夫人领着人过来。
阮文耀看到她,恭敬地行礼问安。
她这般客气,叫文夫人心中有些难受,看着小小的院子,文夫人压下心酸问道:“你这几日怎么没回去。”
阮文耀早派人回文府传了话,说是这几日忙,就在都察院打地铺。
这时又问起,阮文耀自是原话又回了一遍。
文夫人瞧着她,眼眶都有些红了,却不知如何把握分寸和这孩子说话。
正这时,一个管家模样的男子在院门前候着,隔门喊道:“文小将军,江大人请您过府一叙。”
一只到“江”字,阮文耀的注意力已经被吸引了过去。
文夫人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过去吧,我正好要去庙里,你若忙完了,记得回去。”
“是。”阮文耀恭敬地答应了。
她直到把文夫人送到轿里,这才走了。
文夫人掀开一点轿帘看着远去的孩子,无奈地又叹了一口气。
旁边嬷嬷瞧她伤神,出声说道:“夫人,要不老奴多来几趟,请小将军回去。”
“唉,这孩子一点心思,都在那江姑娘身上。说她傻吧,别人对她使一点心思,她就能瞧出来。”文夫人心酸想着,眼眶不由更红了。
阮文耀不消一刻就到了江府。
江远礼立即迎上她,笑着说道:“贤婿,你总算来了,我有几位好友要介绍给你……”
阮文耀瞧了他一眼,冷淡说道:“您的好友,我不好相见,若是收了银子为了沐家的事,莫来找我,这案子归周御史管,若要捞人,你自去找他。”
她说完,行了个礼直接走了。
她早听说,这些天江大人可风光了,天天宾客盈门,都是来接交送银子的。
沐家的案子牵扯的人多,少不了有心虚的来探门路,更有来塞银子捞人的。
沐府那么大的院子,关着百来口人,不只有那几个姓沐的,他家里的家仆管事也有些是有大本事的托人来脱罪。
阮文耀一律不管,全给他们先拘在沐府里,要捞人就找周仲明。
至于周仲明那边也是一样说法,要捞人就找文小将军。
这两个硬骨头凑到一块,沐家那些坏种一个也别想跑。
江远礼最近靠着这个未来女婿讨了些好处,本想趁机在人前显摆一番,谁想她半点不给面子。
客人都请来了,她却面都不愿意露。
阮文耀躲开他,径直去找阿软,没人引路她直接去了阿软的院子。
小豆子站在门口驯狗,看到她过来立即想跪,被阮文耀提了一下这才站直了,她往里面屋子指了指。
阮文耀点头往里走,她腿也长,几步就走到门前,挑起门帘进了屋里。
花芷正从厨房回来,看到一个男子装束的人闯进姑娘屋里,惊得赶紧要去拦。
可赶了几步又反应过来,挠头看着旁边的银枝,小声抱怨道:“你怎么不告诉我?”
银枝笑着没回她这话,说道:“咱们去拿些糕点吧。”
花芷回道:“好,新做的芙蓉糕要不要拿些,我看他们刚蒸出来。”
“小将军不喜欢吃那些,咱们自己做的肉脯都拿来,再拿些风干牛肉吧。”银桂说着,两人不管屋里的人直接又去了厨房。
江二姑娘正坐在长塌上着仔细缝着新做的坎肩,她知道阮文耀向来不畏寒,冬天里怕是懒得穿那些不好活动的厚衣服。
她亲自去选的最是柔软的一批貂皮回来,给阮文耀做了坎肩。
她低头仔细缝着衣服,听着帘子响动也没抬头,只待得进门的人停在她跟前许久,这才疑惑抬起头。
本想着花芷是闹哪出,进来也不吱声。
没想抬头却是看到一个唇红齿白 ,呆呆望着她的傻子。
阿软挑眉笑着瞧着她,阮文耀还愣愣看着她,有些呆呆的,媳妇儿漂亮的小脸藏在白绒绒的毛领子里,看着像一只狡猾又灵动的小狐狸。
“傻站着干什么?”阿软灵眸微动,挑眼瞧着她。
阮文耀瞧着可爱的媳妇儿,心里的烦恼早抛到九霄云外。
她坐到阿软身边,长塌很长,她挪了挪贴着媳妇儿坐着。阿软收了手里的针,把裘皮放到一边,侧头瞧着她,问道:“最近没睡好吗?眼圈都黑了。”
提到这个,阮文耀有些委屈,抱怨说道:“抓人不积极,案子却要审得仔细,沐家路过的蚂蚁都要我们查一查是哪来的,就沐家的卷宗比三个我还高了。杀人的爽快,审案的累死 ,我看他们就是想累死我们。”
阮文耀说话间又间屁股挪远了些,头枕在阿软的腿上侧身躺了下来。
阿软也由着她,摸着她的脸和她小声说话,屋里烧着炭盆子,塌上铺着毯子,躺着也不冷。
阮文耀本就话多,细碎说了些最近的事,说着说声,声音就小了。
阿软拿了一块小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怕有大动作吵醒她,就拿了本书依在扶手上,扶额慢慢翻看着。
花芷等了许久,进来时正看到这一幕。
阿软也没闪躲,只抬手比了个嘘叫她们小声些。
花芷红着脸赶紧退了出去,谁想她动作匆忙一脑袋撞在门框上。
阮文耀听到动静醒了过来,她坐起身还有些迷迷瞪瞪的,嘴里抱怨唠叨着,“又要上工了?”
阿软给她整了整衣服发带,说道:“今天沐休呢。”
她这迷糊,这才看清眼前是阿软,不客气地就伸手把人抱到怀里。
阮文耀撒娇说着,“媳妇儿,我不想当差了,累死了。”
阿软摸着她的脑袋,安慰说道:“他们拖,你也拖呀,他们办差的不都这德性,你这傻人干嘛那么听话把自己累着。”
“我想早些弄完,可以辞官回去。”阮文耀厌烦说着,她不喜欢京城这种烂地方。
可怜的小相公,多天真浪漫,活得恣意的姑娘,当差当成了牛马。
阿软摸摸她的头,安慰说道:“先吃点东西,我有好消息和你说。”
“要先亲一下再吃别的。”阮文耀的声音一下有了精神。
江二姑娘的小院边最近新建了一个暖阁,里面暖和还摆着花草平时姐妹来找她玩,都是聚在这里。
反而是阮文耀第一次来这里,看着暖阁好看,好奇地四处瞧。
连地缝都想撬开,想问这里为何这么暖和。
阿软由着她闹,叫人摆了饭菜过来。她舀了一碗汤,这才叫阮文耀过来吃饭。
“阿耀,吃饭吧。”
“哦。”阮文耀这才洗了手过来吃饭,许是好多天没见了,她那傻劲又上来了,喝着汤看着媳妇儿傻笑。
“嗯?这是什么汤?有点甜。”
“鸽子汤吧。”阿软给她夹着菜,笑着瞧着她说道,“喝着美容养颜呢。”
阮文耀正开心喝着,一下就愣住了。
花芷在旁边布菜,瞧这样侧过脸偷笑。
阮文耀愣得一下,又继续喝着,等得没人注意了,她这才小声问道:“媳妇儿,你只喜欢好看的吗?”
阿软揪了一下她的脸,笑着说道:“快吃饭!”
阮文耀这才老实地扒饭,她如今吃得少些了,却也比一般人多许多。
阿软只吃得几口就饱了,一直在旁边给她夹菜。
待她吃得差不多了,这才说道:
“你可想知道,我在宫里打听到什么?”
“那鬼地方,能有什么好消息?”阮文耀没好气说着。
“你这么不喜欢宫里吗?”
阮文耀可不懂什么皇权至上,她瞧着上面那位也不见得多清明,不然也不会看着处处是饥荒,还有闲工夫装聋作哑制衡几个大世家。
“他那皇帝不能换个人做吗?干得太差劲了。”阮文耀小声说着。
阿软看了她一眼,心想着她总算是懂得外面的规则了,还知道小声说了。
阿软没说她,用湿帕子净了手,小心给她扒了个虾放到她碗里。
“月娘姐姐说,她们出教坊司前,有人给她们递消息,想逃出教坊司就得去宫里一趟。”
“是那位?”阮文耀想到突然的大赦天下,猜到了是谁。
阿软又喂了一只虾到她嘴里,小声说道:“她们也是怕害了我们,这才没跑。这次我进去,她们给我带了个消息,宫里要变天了,至于以后变好还是不好,目前看不出来。”
阮文耀疑惑问道:“那好消息是什么?”
阿软用湿帕子擦着手,小声说道:“不管谁赢,都想先除了沐家,之前拘禁他们一家,也是为了将有牵扯的连根拔起。”
阮文耀听着,似乎是懂了,“所以我这些天熬夜写的那些东西,查的那些就是个摆设?白费力气?”
阿软看她憔悴模样,忍不住捧着她的脸揉了揉,同情说道:“可怜的小相公,别生气,听说宫里的都可喜欢你了,要不是咱们订了亲,要抢着招你当驸马呢。”
“谁爱呆这地方,我恨不得现在就带你回山上。”阮文耀抱怨说着,想着文家现在的情况,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她皱眉问道:“阿软,你是不是瞧出文家想留下我了。”
“没办法,谁叫咱们小门主这么招人喜欢。”阿软笑着说着,也就这傻人把谁都当自己人,哪有无缘无故待她那么好的。
不过瞧她发愁模样,她还是不忍心,摸了摸她的脸安抚她,“好了,别发愁了,等成亲了,这些事我来解决。”
阮文耀靠在她肩头,脑袋蹭了蹭她,委屈说道:“不想和娘亲闹翻。”
阿软轻轻捏着她脸安慰她,“慢慢来,没事的。”
“妹妹。”周锦掀开厚帘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周柯。
四人四目相对,眼前的画面有些熟悉,又不太一样,瞧着四人都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