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朝没法令不许开妓院,州县间更是不会去管。
当初柳家两位娘娘想把教坊司那些龌龊的买卖停了,都不能直接下旨,得找了别的由头把那些人都杀了,才止住了歪风。
成双不是没想过报仇,只是他们山门根基未稳,她不想给门主添麻烦。
谁想他们门主以为她是心太善良,只会折磨自己。
这才硬要带她过来,给她出头。
“咱砸了他们!”阮文耀藏起了马,就要过去拆别人的屋子。
成双虽是心绪有些乱,还是强压了下来,“别乱来,唉,还是跟我走吧。”
一行三人很快翻进了老鸨的房间,这会儿正是深夜里,山里又什么灯火,窑子里的人基本都歇了,成双和她们说好要装成土匪的模样,莫弄出大乱子来。
只是阮文耀和卜燕子才进去,就将外屋的一个打手吵醒了,那打手立即叫唤着,引来更多人。
阮文耀和卜燕子两人有些无辜地看着成双,成双不由扶额,看着我干什么,打啊,还站着挨打不成。
两人立即轻松起来,捉着龟公,提着老鸨一通乱打,窑子里的打手向来蛮横惯了,几个壮汉冲了过来就要收拾她们。
阮文耀和卜燕子半点不留手,一通狠打,没一会儿所有人就被打翻在地上,阮文耀还特意捡了根趁手的棍子,盯着这些人,一个个补刀打过去,硬是要把这些个狗东西的手全打断了。
卜燕子瞧见了也有样学样,只是也不拘泥手脚了,瞧到哪里敲哪里,只敲得一群人在地上“啊呦”叫着好不凄惨。
那些黑漆漆屋子里的姑娘们也醒了,她们大多躲在小房子里缩在黑暗角落里瑟瑟发抖。
成双看了一眼满地的旧人,新仇旧恨上头也上去补了几棍子。
只是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既然要装土匪,她们势必要装模作样抢些银子出来,成双故意在老鸨的房间里乱翻着,把东西全翻了出来,捡了许多银子金条之后,又装作无意的模样惊慌打翻了油灯,把放着姑娘们卖身契的盒子直接烧了。
被打断了手脚的老鸨顿时慌得哎呦叫了起来,“烧不得,那可烧不得,快救火哟。你们抢银子我给你们,可别把那些身契烧了。”
老鸨的声音传得远了,叫许多房间里躲着的姑娘听见了,很快骚动声传远了。
三个蓑衣人已趁乱走了,一众打手龟公断了手脚,爬也爬不起来,老鸨没办法只得叫那些姑娘来救火。
几个胆大的姑娘跑了进去,只是房间的火不只没灭,还点着了旁边的床幔,火反而烧得越来越大了,直把整个房间都烧了起来。
“天杀了,你们几个赔钱货是故意的吧!”老鸨气得直要吐出血了,若不是断了手脚爬不起来,定是又要掐她们。
姑娘们赶紧跑回屋,一个个脸上露出惊喜神色来,脑子活络些的当即偷偷拿着自己的东西跑路了。
呆笨些的,看到别人跑了,也渐渐反应过来,卖身契烧了,她们都自由了,很快满院子的姑娘三三两两的都拿上东西跟着跑了。
三匹马趁夜又跑了回来,到山门时天已经快亮了。
阿软一早叫院子里的人准备了热水,等她们回来,什么也没问先叫她们脱了衣裳回自己屋去泡热水澡。
成双泡在热水里,面上没什么表情,双手紧握着拳头,暗暗发着抖,许久心中的笑意才伴着热气慢慢浮到脸上。
这件事,她早就想做了,她也终于做成了。
“成双,你洗好了吗?小夫人那边熬好了姜汤,叫你们过去喝。”周望淑隔着屏风喊她,“干净衣服我给你放在床上了。”
“好,我马上出来。”成双在里面应着,难得的,话都比以前多了。
周望淑虽不知道她们去做什么了,但敏感的感觉到成双心情比以前好些。
她带上门出去,就见卜燕子已经洗完出来了,她不由说了句,“这么快吗?”
卜燕子擦着头发说道:“不然呢,洗个澡而已,要那么久吗?”
很快她就知道,一般姑娘家洗澡能有多慢,最少过了半注香的时间,成双才换好了衣服和周望淑一起过来。阮文耀更慢,等姜汤都要凉了,她才慢吞吞洗完,香喷喷的和她媳妇一起过来。
“耶,有吃的,正好饿了,媳妇你真聪明。”阮文耀坐到桌边,花芷那边早等着了,很快端了热腾腾的牛肉过来。
阿软之前给他们做的牛肉面,是用大片的酱牛肉铺在面上。
这次换了汤底,是清汤面铺着薄薄的牛肉片,上面散着葱花,瞧着都香。
阮文耀先开动,吸溜了一口沾满牛肉汤的细面条,满口都是香的。
成双斯文地吃着,才吃得一口,就突然愣住了,“这味道……”
花芷端着小菜,笑着说道:“我们姑娘听说你喜欢吃镇上那家的牛肉面,叫我去吃了几回,我学着做了一下,你试试味道怎样。”
“很好,味道一模一样。”成双夸着,忍不住又低头吃了一口。
“你想吃尽量找我,还有什么喜欢吃的也只管与我说。”花芷大方说着,言语间有些小小的得意,若比做菜的天份,她可是叫家里的老御厨都能夸上两句的。
周望淑瞧着有些羡慕,问道:“花芷姑娘,能教我做菜吗?”
卜燕子不客气地拆她的台,“你就算了吧,你可没这天份,还不如让成双学了做给你吃。”
“也行。”成双浅笑说着,大概是想起周账务之前做的漆黑的红烧肉,糊糊一样的炒青菜。
周望淑见她难得笑了,却似乎是在笑话她。她生气地小声说道:“我做饼还是好吃的呢。”
“是。”成双低头笑着,也是疑惑这姑娘菜做得黑乎乎,怎么就独独能把白面饼子做得像模像样。
两人小声说笑着,那边阮文耀一早就和她媳妇黏黏糊糊了,卜燕子吃了一碗面抬头发现就自己是个孤家寡人,一时间有些惆怅。
成双吃完饭,本想着跟阮文耀继续练功,可她们的小门主累了好多天了,早和她媳妇补觉去了。
周望淑叫成双去林大夫那边,听说是林大夫翻阅了古籍找到一些方法想着尝试给成双治疗。
没多久,那边传来琴声和焚香的香气。
阮文耀疑惑抬起头,“我怎么感觉有些困。”
“那就睡吧。”阿软笑着要推开她,“我睡一会儿,一会儿还要和宫长山研究排水的事……晚上再陪你。”
她打着哈欠,显然也困了。
“好。”阮文耀应着,却不想她们这一觉睡得十分沉。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这种天气最适合睡觉了。
阮文耀睡醒时有些懵怔,阿软不在身边,旁边被子冰凉显然出去很久了。
她听着雨声放空了脑袋,缓缓的雨声中她似乎悟到了什么,翻身下了床赤着脚在房间里练着功。
等她神清气爽地出来时,似乎眼睛耳朵都更加清明灵敏了。
她缓缓走在长廊间,听到院角传来低低的人声,“这户的主人家都不管小夫人的吗?一大早和一个男人在厅里待了那么久。”
“啧啧,也不怕给自己带绿帽子。”
“可他们说,小将军长得俊啊。”
“长得俊有什么用,总有看厌的时候。”
“女人啊就该呆在宅子里,不见外男,不然多影响名声啊。”
那些醉嘴的声音都是女声,女人们被洗脑多年,竟然觉得关着自己是好事似的。
阿软此时正在外院的偏厅里,她和宫长山研究了许久,定下了陶管的图纸。
“咱们山里雨水多,潮气大,整个山门的排水要加强些。”
“是,县主大人,还好之前按你的图纸,预挖了下水道。后面我多注意排水。不过小夫人,您让我做的这批陶管是做什么用的?这尺寸用在咱们山门里当水管有些小了。”
“我们山上还有一处房子,还有这种砖,你再帮我烧一批。”
“啊,这些砖石要怎么运到山上?”
两人正说话时,阮文耀在外面咳了一声。
宫长山看到她,还怕她误会什么,正想解释,却见阮文耀直接进来,坐到阿软身边看着图纸问道,“这种砖石做成了,一块的重量是多少?”
宫长山听她问正事,立即行礼报了重量。
“不是很重,可以直接背上去,再找陈老师傅做批结实些的筐子。”阮文耀还想着给他们练功加些负重,这下正好一举两得了。
梅雨季好容易过去了,天气又热了起来。
兵营里的兵训练时大多都光着膀子,只山门里的小子们都穿着坎肩,依然记得被红肚兜支配的恐怖。
如今兵营里来了许多能人,能举起鼎,身上扛几个人的都不在少数。
一群人在一起免不了斗起狠来,几个长得和黑熊似粗壮的汉子,叫唤着要和小子们比力气。
卜燕子坐在旁边看信,笑着说道:“不欺负你们,小十五,陪他们玩玩。”
小十五笑着答应,跳进场子里。
卜燕子打开信仔细看着,如今她已认得了许多字,只是那些过于文邹邹的话她还是有些读不明白,好在这封信上周锦的娟秀小字写得浅显。
“不日到达,多有叨扰……”
卜燕子当即惊得跳了起来,拿着信就要去找阿软。
她急匆匆离开兵营大门时,小十五将最为熊壮的汉子摔到地上。
那汉子摔得岔了气,一时爬不起来,小十五得意地叉腰说道:“哼哼,我可是天天跟着门主练功的,还能输给你们。来呀,你们三个一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