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文耀其实不想提,可是有了媳妇儿的安慰,他总算能好好地把那天的事说了出来。
阮老三听了,气得直咬牙,“狗玩意儿,居然还有脸和我说只是吃些鹿肉,喝了点鹿血酒,我呸,分明就是算计好的。你才多大,给你吃那些玩意儿。”
阿软本不适合听这些,可她现在俨然已是这家里的一份子。
沉默听完,她问道:“你跑出来时,他家院子上了锁是吗?”
阮文耀听她问,就如实回道:“嗯,我翻墙才跑出来。”
阮老三一个汉子,不明白那么多弯弯绕绕,疑惑说道:“他们是想抓你当上门女婿不成?你都有媳妇了,我还能不找过去?”
“大概想奉子成婚。”阿软其实猜到了,她在宅子里时,也听过有丫鬟想往上爬,故意勾引她那便宜哥,怀上孩子就能抬成姨娘。
卜燕子可能是想用孩子硬绑上阮文耀,让他再娶。
可她一个没有出嫁的姑娘家,至于为了男人算计成这样吗?
她不由多看了阮文耀一眼,确实眉清目秀了些。
阮文耀发现媳妇在看他,还以为是生气了,赶紧表忠心说:“我才不娶她,我有媳妇了。”
阮老三隐约猜到卜家那两父女在算计什么,怕是外面呆久了染上土匪的性子。
他们是怎么能想到借种这种荤招的,且不说阮文耀没法让她怀孩子,就算能行,那是一次就能怀上的吗?
还是准备真个把人扣下,直到怀上不成?
阮老三想想都一阵后怕,还好阮文耀跑了,没给他们抓住,不然以他们那心黑手黑的模样,知道了真相定是要弄死他们父子俩。
别人都在替阮文耀后怕,只有他自己什么也不知道,还又跑到媳妇儿跟前表忠心,“阿软,你要相信我,我没想过娶她,就算她比你好看,我也只要你当媳妇儿。”
“你在说什么?”阮老三惊住了,他狗儿子那狗嘴里刚刚秃噜了啥?
他是耳背了吗?
“啊,我说什么了?”阮文耀这二愣子,还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说错了。
但阿软的脸色显然不是在高兴,哪个女孩被人说不好看能开心。
阮老三也一副吃了苍蝇的模样,他看了儿媳妇一眼,如今这女娃儿养好了些,已经显露出是个美人胚子的模样。
他家那傻孩子是怎么敢拿她和卜燕子比的。
那卜家丫头长得凶神恶煞的,跟一只熊一样。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说道:“狗崽子,你眼睛是不是瞎。你是觉得卜燕子那种粗壮模样是好看不成。”
“不是越胖越好看吗?”阮软无辜问道,他确实没什么美丑观念,是卜燕子教他,女人越胖越好看。
原来是这样吗?阿软低着头忍着笑。
阮文耀更是愣了,“阿软,你笑了?诶?你为什么笑啊?”
看他那傻模样,阿软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阮老三在一旁看得直摇头。
这傻子,怎么能这么傻呢,他问阮文耀,“那你也丑了?”
阮文耀面上有些羞愧,但很快打起精神,“我能吃胖的,阿软你可别嫌弃我,等我吃胖些就好看了。”
阿软抬头看着他,一边笑一边想着他长胖的模样。
阮文耀看着她笑得弯弯的眉眼,一时晃了神,他心里有一刹那想到,他媳妇儿这样子也好看呢,笑起来更好看。
阮老三哪里管得了这俩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他发愁地说道:“阿软,你也教教他,这孩子啥都不懂。”
阿软看了阮文耀一眼,低头收住了笑容,“教不了。”
这叫她怎么好教,她继续绣着手里的衣服。
“教我什么?”他隐约间像是想到了什么,又不太确定,“是不是她骗我的?”
看来他其实不笨,阮老三笑他,“那卜家大胖丫头说的话,你也敢信的。难怪被人坑了,要不是给你找了媳妇儿,你怕不是真要被骗去当小相公了。”
“我才不给她当相公。”阮文耀生气说着,偷偷看了一眼媳妇儿。
他搬着椅子挪了挪贴到阿软身边,小声偷偷地说:“阿软,我就信你,爹让你教我什么?你教我呀。”
阿软穿着钱,抽空看了他一眼,故意说道:“要我也骗你呢?”
“啊!”阮文耀顿时一副如雷劈了般的表情。
阮老三瞧他又是气又好笑,自家这傻孩子怎么还是一副没长大的模样,唉,要怎么办哦。
阿软这时停下手里的活,突然很认真地看着阮文耀说道:“相公,你已经是大人了,遇事自己多想想,别总偷懒,想着听别人的。”
阮文耀也认真听着,似乎是在思考的模样。
阮老三瞧着这两人,心里五味杂陈。
阿软的话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让他听着有些过意不去。
如今院里搭了天棚,不时有山里微风吹来,小院里格外凉爽,一家人坐在一处各自有着心事。
阮老三考虑许久,似乎做下了决定。
“阿耀,东……”他本想叫阮文耀把东边的院墙加高些,可想起儿媳妇刚才的话,他换了说法,“你媳妇儿坐这里,风有些大啊。”
阮文耀坐在椅子上,扭着方向感受了一下,目光盯住了东边的墙。
“要我砌墙就砌墙,还拐弯抹角的,自己嫌风大还要赖到我媳妇身上。”阮文耀嘟囔着起身拿了簸箕,准备去河边挖泥巴。
阮老三捡起地上的泥块对着他后背丢了过去,“滚滚滚!和你这狗玩意儿没办法好好说话。”
阮文耀回头,不怕死地对他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不等老爹再拿武器,他提着东西一溜烟跑了。
阮老三气得咬牙,这玩意儿是真不好教。
但是此时他还有正事,他收又收了神,重重咳了一声。
阿软察觉出阮老三像是有话要说,她放下手里的活,给他添了茶。
两人分坐在小桌两边,阮老三手指敲着桌子,似乎是考虑了许久,这才吸气说道:“阿耀小时候,山那边好多拍花子尽捉女娃卖到穷山沟里。我带着他不方便 ,就一直给他男孩子打扮。后来发现男娃在外面走动更方便就一直没和他解释,我一个大老粗,也不懂怎么教女娃儿。一转眼,他都这么大了……”
阿软手里拿着针线愣在那里,她没想到,阮老三支开“儿子”,就这么突然地把秘密说了出来。
信息量有些大,她恍惚了一下。
阮老三见她呆呆的,怕吓着她,忙找补说道:“说你是他媳妇,只是挂个名应付卜老大那边,你不用太过介意,这山里没别人知道,你如今年纪尚小,等你需要说亲事,或是以后想回家了,我可以代你说明。我阮老三对着山主发誓,我定待你像亲女儿一般。”
阿软细细听着,越听越不理解。
阮老三这当爹的很奇怪,为她考虑了后路,就没考虑过阮文耀吗?
阮文耀可是真在把她当媳妇照顾啊。
她默默问了一句,“您不告诉他吗?”
阮老三愣了一下,他怕是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嘴巴张合了半天,竟不知道要说什么。对呀,他不告诉阮文耀还不是因为没法儿和他好好说话,如今他和阿软住在一处,时间长了自然会懂。
等他哪天知道,自己是个女娃子,所有的问题不都直接解开了嘛。
阮老三也确实是个大老粗,只想着关系可以解开,却不想阮文耀如今对媳妇儿这般喜欢得紧,这心思万一在心里扎了根呢。
阿软知他有事托付,索性把话挑明了。“您需要我做什么?”
阮老三的思维还在上一个问题里,一时还有些愣。
阿软感觉阮老三的秘密没有说全,她索性问了另一个问题:“阿耀是需要继续一直装扮下去吗?”
“是。”这个问题看来很简单,阮老三没有犹豫的样子。
这让阿软更加怀疑,如果只是为了方便也不用一直装扮成男子,定还是有别的原因,不然也不用她来装媳妇。
阮老三这时也反应过来了,这女娃确实聪明,轻易看出关键。
但他还是得硬着头皮说下去,“阿软,我知你聪慧,有些事我现在不便与你说,你只需帮我看着阿耀,不让他被人发现就行,至于其它,我不敢强求。我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了,但是关乎我们爷俩的性命……”
阮老三站了起来,也是诚意十足的想求她,他身形一矮,已要跪下。
阿软一个晚辈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大礼,先他一步跪了下来。
阮老三宁可给晚辈下跪也不愿意说明原因,自是有着更不可说的秘密。
阿软没有纠缠再问,郑重地回道:“我知道了,自当尽力。”
“你这又是何必。”阮老三想要扶她。
却在这时候,阮文耀提着大筐黄泥,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
进门看到这情况,他筐子一丢飞跑过来,挡在媳妇儿前面。
他紧张地说道:“爹,你干嘛?你打我就算了,还想打阿软不成?”
阮老三退开了一些,他给这狗小子跪下了得了。
果然他是没法子和他好好说话,要不是这样,他也不至于为难人家一个女娃娃。
“阿软,没事,快起来,爹要打让他打我。”他想扶阿软,可是手靠近发现一手泥,赶紧地收回来了。
阮老三这会儿是真的有点想打他了,拳头都要扬起来。
他是什么画着鬼脸的大恶人吗?瞧他那德性。
阿软赶紧把他拉回来。
阮老三深吸了一口气,忍了下去,背着手先开了,他再不走,真要忍不住想再打他一顿。
阿软说道:“你别闹了,我只是感谢爹的照顾。”
“哦。”阮文耀像是信了,可很快又说道,“可是,不是你照顾我们吗?”
阿软一时不知道怎么回话,负气地说道:“那你给我跪一个。”
“好。”阮文耀说着,还真要跪下。
“你还闹。”这下阿软是真有点生气了。
“好好,我不闹了。”阮文耀笑着说着,“我一身泥可别粘你身上,我去砌墙了。”
他转身要走,衣角却被拉住了。
“怎么了?”阮文耀疑惑看着她,眼睛干净如一汪清泉。
阿软抬头看着他,静静看着,许久才缓缓放开手。
她不想去探究这爷俩到底有这样的秘密,他们并不是有心机的人,不然阮老三但凡说一句,以后也是为了方便,才要一直扮成男子。
那这谎也就撒过去了,可他宁愿跪她这个晚辈,也没骗她。
想是多少已将她当成了自己人。
她隐约猜到,这爷俩能藏下的秘密怕是和他们常提的山主有关,这些她不懂,也不想打听。
既然是被人救了一命,这般简单的回报,她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何况这傻人,她也有一点想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