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文耀从山洞那边回来，就一直闷闷的。阿软对着铜镜梳着头发，回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阮文耀捏着阿软给她绣的小老虎布偶，懒懒说道：“爹为什么今日突然说这个？”
" 我猜爹是不是看出什么，不想卜家绝后。”阿软抹完面脂，又走到床边坐下给阮文耀脸上抹了一些。
这人平时素面朝天，也不这么打理，一张脸却滑嫩嫩的。阿软没忍着，直接在她脸上捏了捏。
“媳妇，你说周锦这趟出海行商这般的危险，燕子怕是要跟着去吧。爹要知道了，还得了。”阮文耀嗷呜一口咬住掐自己脸的那只作乱的小手。
“手上有面脂呢，你怎么什么都咬。”阿软赶紧把手抽了回来，“对了，姐姐和我说，她过些日子就要南下出海了。"
阮文耀牙痒痒的又找了别处咬，“她是想接了蒋大户手里的生意吗？”
阿软看了一眼松开的衣带，只得当看不见，“是有笔大买卖，娘娘叫她抢过来。没想到姐姐这么有魄力，居然敢出海，海上风大浪大，危险重重。即使有多大财力物力，遇上海浪也是徒劳。”
“其实以燕子的性子，即使没有周锦，出海这样刺激的事，她可能也会想去。”阮文耀说着说着，还把自己说服了。
其实阮文耀也不想拦着卜燕子，卜燕子自己也纠结，当初周锦就留过她，她要再不主动些，就没机会了。
可这样的机会是不是她该要的呢，山门才建好，她这个当大师姐的，哪能在这种时候离开。
躺在自己床上的卜燕子酒未醒，抬头望着床顶，心间烦恼着。
小豆子在她房门外敲门，“师父，我给您打了热水。”
“进来吧，门没锁。”卜燕子躺在床上说着。
“那我们进来了。”小豆子端了一盆热水过来放在架子上。
最小的徒弟小麦子端了一碗醒酒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师父，您喝碗醒酒茶，洗把热水脸再睡吧。”小豆子不愧着是跟过阿软的，小小年纪已经很会照顾人。
卜燕子问道：“你们这些天跟着成双师叔学东西，可还跟得上？”
“成双师叔可照顾我们呢，二妮子都吃醋了。咱小麦子和小稷子可聪明了，成双师叔说他俩天赋不必成玉差。成玉面上没什么，听说这些天晚上都在偷偷用功呢。 ”
小豆子叽叽喳喳说着，让本还郁闷的卜燕子不由笑了起来。
小豆子看师父心情好像不错，赶紧又说道：“师父，您洗了脸，我再给您打洗脚水。小稷烧了好多，他在灶房里等着呢。”
卜燕子看他们相处得不错，提醒说道：“成玉、二妮子和你们也是师兄妹，可以互相比赛学本事，可不许生分了，更不许打架！”
两个徒弟立即站直了，恭敬回道：“是，师父！”“行了，这些事，我自己做，你们早些歇着。”卜燕子喝了醒酒汤，过去洗脸。
小豆子却没走，领着小师妹站在旁边说道：“师父，阿大师叔说，以前他们也是这么伺候师公，是不是我们做得不好？”
“行了，你这一张嘴啊，跟着小夫人学厉害了是吧，赶紧去吧！”卜燕子挥手赶她们。
孩子们还是又提了热水来，等得收拾完了，这才回去。
卜燕子叹了一口气，这些孩子都仰仗着她生活，她怎么能为了自己抛下大家。
重新躺回床上，她想起当年的阮文耀，一样是毅然决然地去京城找她媳妇，那时她甚至不确定阿软的心意。
卜燕子不禁有些佩服阮文耀，“哎，不然怎么选她当门主呢，瞧着就是个做大事的。”
周家两姐妹在山门里呆久了，都很得大家喜欢。
两人都没什么架子，只偶尔看到跟着她们的嬷嬷会面露不喜。
许是被周锦管教过了，嬷嬷们不敢再乱说什么。
周柯也是才知道她堂姐要出海，本开开心心的人愁成个小苦瓜。
“姐，你不要命了，那可是出海啊，你怎么能这么大胆，乖巧了一辈子，你是突然叛逆了吗？”周柯很是不解，要拉着江林婉一起拦着她姐。
阿软却猜到，周锦能从封闭的宅子里出来，大概是用了什么条件交换。
周锦那般沉稳的性子，若是做下了决定有哪里是别人三言两语能说动的。
周柯劝了半天，也没见周锦松动，只得问道：“姐姐，你出海，可安排了人保护您？”
“这不是指望向你林婉姐姐借人吗。”周锦微笑说着，依旧是端庄模样。
周柯一听这话，也帮着堂姐说话：“对哦，江林婉你可得帮我姐姐找些得力的人帮忙，要多少银子都没关系。不对，还是不去最好。”
“其实不用问我，有人应该已经在帮你选人了。”阿软说着，看着远处。
练兵场里，卜燕子和平时一般带着人练兵，稍有不同的是，如今队伍旁边多了几个女子。
眼看着天气要转凉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怕冬天在山里饿死，许多人来山门投奔。
其中不乏适合当兵的姑娘，卜燕子为了避免多说麻烦，在兵营入口放了个大石磨，只要能搬起石磨的，不管男女都能进兵营。
这规矩看着简单粗暴，却叫兵营里外的人都服气了。
不管男女，能搬起那口大石磨，怎么能不叫人服气呢。
不过能过这一关的女子不多，第一个过关的，是一个家中开镖局的姑娘，她天生神力，只是家人被土匪杀光了，进山门是为着报仇。
也是她那日看到县衙的告示，她第一个就跟着阮文耀她们回了山门。
第二个过关的女子，是他们一位老熟人，孙家村屠夫孙广发的女儿孙招娣。
那个孙广发当年差点强娶了周望淑，还是成双想了办法，伪造了一张卖身契才保住了周账房。
之后孙广发被抓，他这女儿也没了去处。
不过孙招娣之前也没过什么好日子，她娘亲就是被孙广发活活打死。
孙招娣能活下来，也是因为她能帮着爹杀猪，她为着力气大不被她爹打，孙招娣从小活得努力，吃得也努力。
如今她长得又壮又胖，如一座山一般，往那儿一站三个男子也不能撞动她。
她也是看到告示带着妹妹到山门投奔。
她食量极大，一顿能吃一桶饭，大约也只有进山门当兵能养活她吧。
像她们俩这样，能搬动几百斤石墨的女子还有几个，她们是凭着本事和一群男人一起站在一处。
卜燕子也是一视同仁操练着他们。
等得一天训练完，卜燕子面色沉沉找了阮文耀。
阮文耀扯着今天割回来的老藤，打趣说道：“哟，真沉得住气啊，现在才来找我。”
卜燕子知道他这是给老陈师傅准备做藤甲用的老藤，她也跟着蹲在旁边剥着老藤的外皮。
“我要走了，你看着山门可行？”
“我才懒得管。”阮文耀自小听着阮老三讲的那些老规矩，他们内门是专心练功的，不能被外界事物干扰。
她和阿软已经为山门做得够多了，管理山门的责任终究得交出去。
不过阮文耀也不是铁石心肠，她嫌弃说道：“又不是没有其它人，阿大和成双谁比你差似的。”
“阿大没什么脑子只会听话办事，成双的心病终是叫人有些担心。”卜燕子纠结一晚上，两个眼睛黑了一圈。
“说得你自己多聪明一样，谁还没点缺点。我媳妇说，人最怕自以为聪明。”阮文耀剥着老藤，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外门人杂本就要靠着严谨的规矩管束，如今山门律令都给你拟好了，其实你可以让周姐姐帮你，她爹一直在吏部，她从小耳濡目染，最是知道怎么用人。可以叫她帮忙参考一下，山门职位设立和人员调配。”
阮文耀偷偷坏笑着，这是阿软教她的，这叫一换一，他们可是赚大发了。
“你干嘛不直接让阿软请她帮忙？”卜燕子有些不好意思，这种时候她脸皮又薄了。
“感情嘛，欠来欠去的才好。”阮文耀嘿嘿坏笑，像只狡猾的狐狸。
“可是这相当于把山门搁到她手里，咱们能相信她吗？”卜燕子颇有些担心。
“嘿嘿，我只管下命令，怎么做就得你操心了。你自己选的女人，这一关都过不了，你还折腾什么。”阮文耀看着地面麻团般的老藤有些头痛，还好收捡这些不是她的活。
就像和周锦斗智斗勇也不是她的事一样，这还真叫人开心。
还是她的媳妇好，她就从来不用担心阿软会不会心眼太多，她只担心媳妇儿心眼不够多被人坑了。
想到这儿，她又想她媳妇了，她没良心地说道：“这里交给你了，我去看看今晚吃什么。”
阮文耀高兴地蹦蹦跳跳就去找媳妇去了。
此时的阿软正领着一大群人在做腊肉，阿软看着盆里腌制的肉，不放心地和花芷商量着，“日子虽然早了些，但山里冷得早一些，应该可以。”
“肉还不够，得让成双再多采买些肉回来才行，光时咱们囤下来的这些野味也不够，让周柯回去时带一些尝尝，也帮着带些给爹娘，他们出海也需得带一些。”阿软成天操心的事可太多了。
阮文耀看着自己媳妇，真的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她颠颠跑了过去，在阿软脸上亲了一下，这叫满院子的人瞧见了，真的是捂眼都捂不及。
阮文耀却一副正经模样，对旁边说道：“二妮子，去给你师叔们带个话，明天起，每人带个小队去附近村寨打猎，不管是拱田的野猪，还是偷鸡的狼，全给我抓回来。”
“是，门主。”二妮子领了命，飞快地跑了。
阮文耀收起了门主作派，又变回小狗子的模样，笑眯眯问阿软，“媳妇，这样还缺肉吗？”
阿软笑着看着她，“多谢门主帮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