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亮了起来,阮文耀停住马说道:“小十二,小十五,你俩先去探路,就在寨子外面盯着不用跟我们进去。”
小十二和小十五立即行礼回道:“是,门主。”
“给!”阮文耀从布包里掏出个竹筒抛给小十二,他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管牛肉酱。
两小子立即露出笑容,嘿嘿,这个裹着饼子吃可是美味。
阮文耀领着剩下几人蹲在路边,随便啃着冷硬的饼子应付了几口,这时听到远处传来三短一长的鸟哨声,他们这才收拾了东西,重新上马重装进了寨子。
县里有几个比较大的寨子,秋收之后,县府何县令那边去寨子里收粮时都有些龃龉,阮文耀这趟来帮他们打狼,也是为着缓和关系。
对付普通村民还是不能和对付土匪一样,只武力制服,多少还得拿出些亲和力来,以德服人。
他们来的这个王家寨子瞧着不小,远远瞧去山林间一片竹子做的房子,这个寨子都住在竹子做的吊脚楼里。
阮文耀暗暗观察着,高脚楼之间距离很近,附近田地不多,她跟着媳妇儿每天耳濡目染,已经开始计算这个寨子的人口要多少田地才能供给上。
“哎呦,是咱们门主啊,可真是真俊。王家寨子的寨主王富,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王富赶紧领着几个汉子迎了上来,看到俊俏的门主,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阮文耀面上还带着面具,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看出的俊俏。
“你们这寨子挺大嘛,你们自己有这么多汉子,对付不了几只野狼吗?”阮文耀并没有下马,而是骑着马跟着他们进到寨子里这才下马。
王富看到这位门主神情倨傲,面色有些不好,但很快又堆出了笑脸说道:“门主大人,您是不知道啊,这次的狼群不普通啊,那头狼像是成了精似的,快有您这只马高大了,那眼睛绿光瞧着就叫人吓破胆。”
阮文耀进到寨子里这才下马把缰绳丢给后面的小子,“哦,你们的人和狼群可有对上,有伤亡吗?”
“哪里敢啊,都躲在楼上呢。门主,您请。”王富将他们请到自己的吊脚楼里。
阮文耀注意到跟着王富的汉子很是壮硕,她给卜阿三打了个眼色,这才上了楼 。
卜阿三领着一个小子去栓马,一个汉子立即过来说道:“官爷,小的来给您看着。”
卜阿三立即凶了回去,“你知道这些马匹多少银子,你来看,出了问题,把你一家卖了都不够赔。”
那人悻悻退后了,只是依旧跟着他们。
吊脚楼里,阮文耀才在主位上坐下,两个年轻的漂亮姑娘端着茶水走了过来,偷偷瞧着阮文耀。
阮文耀一边站着一个孔武有力的小子,那姑娘想靠近却被挡住了。
“这些就不必了,你们今年的粮可交了?”阮文耀冷着一张脸问着。
王富立即恭敬地回道:“交了,都交齐了。”
阮文耀算了一下刚刚大略看到的田地数量,就他们这点儿地,养活自己寨子都难,也不知道怎么交齐的,看来还有别的收入。
“我听说你们王家寨是第一个交齐的,你这寨主干得不错。”阮文耀大气地夸奖着他。
王富恭敬地听着,陪笑说道:“是,是!小的给您准备了薄酒……”
酒菜被一个个漂亮姑娘端进屋里,里面很快传来热闹的声音。
蹲在树上的小十二和小十五远远瞧着,嘴角留下羡慕的泪水。
两人正吸溜口水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草丛传来动静。
山门角落的砖窑里,宫长山正着急围着卜燕子转圈圈,“副将大人,我这是烧砖的窑,你怎么能拿来烤肉呢。”
“一样一样,火小些就是了。”卜燕子自告奋勇,将抹好料汁的野味挂进窑洞里。
封好了黄泥的叫花鸡也一样放了进去。
花芷跟在旁边,担心地说道:“火可得小些,不能太大火。”
“知道知道。”卜燕子玩火是老行家了,控制好火候,她就将洞口封住了。
宫长山看得着急,“我的祖宗哦,怎么能在砖窑里烤食物呢,后面出来的砖还不得一股子肉味。”
“没事,有肉味的砖拿来给孩子们做书院,保证他们都不逃课了,天天呆里面舍不得出来。”卜燕子玩笑说着,两只眼睛盯着火。
她盯得一会儿,听到远处的鸟哨声,回头笑着和花芷说道:“这里我盯着,你先回去做别的吃的吧。宫先生,你也一道回去吧,小夫人说山顶那房子还有些问题要问你,你就别待在这里吵我了。”
宫长山看着自己的窑里已经飘出了肉香,重重叹了一口气。
花芷歉意地冲着他笑着,请他一同回院里。
两人回到院门,就见胖成一座山的孙招娣和那位叫方盈的女镖师一左一右守在院门里面。
花芷疑惑看了一眼,也没问什么,只当她俩是兵营那边派来等烤肉的。
宫长山自觉去了偏厅里,却瞧见李时进也在。
“小夫人也找你了?”
“嗯,是让我找些适合山里种植的东西。”
宫长山不由问道:“县主大人和小将军不会真要住到山里去吧,那她叫咱们建城是做什么的啊?”
李时进向来木讷不喜说话,要问他其它的,他指不定要和闷葫芦似的锯不开嘴。
可说这事,他不由想到什么。
“我的老师周仲明周大人之前中毒,御医都没有办法,最后是叫小将军救回来的性命。我还听说,那位青炀山的青云道长对小将军和小夫人很是尊重,说他们身负大气运。”
“是皇上身边的青云道长吗?听说要封为国师了。”两个男人小声八卦着,最后得了个结论。
“咱们小将军和小夫人不是一般人。”
花芷自己进了主院,若大的院子里,她家姑娘正领着周家姐妹在练功。
“就这样蹲马步吗?江林婉,你老实说,你真不是在整我吗?这哪是学功夫?”周柯一边蹲得歪七扭八,一边抱怨着。
周锦却是将马步蹲得有模有样,只是她俩穿着繁复的衣衫,那样长衣长袖地蹲在那里,看着有些怪怪的。
“你相信我,蹲得久些了,就会感觉到有一股热气在丹田里。”阿软看了一眼周家姐妹俩,终于知道阮文耀每回瞧她时,总那副无奈苦笑的模样是为什么。
所谓天赋区别原来这么明显,有人一教就会,有的人却是一个动作反复教也一样学得乱七八糟。
“小柯,你姿式不对,蹲低一些,别翘着腚像只鸭子一样。”阿软直接上手把周柯掰正了。
周柯面上赤红,不知是因为自己太笨了,还是其它原因不好意思。
她也从没和江林婉这般亲近过,本是不想练功了,不知怎的又撑了下来。
“花芷,那边肉都烤上了吗?”阿软出声问着。
花芷忙回道:“都烤上了呢,只是宫先生伤心了,可舍不得他的砖窑呢。哦,对了,我把宫先生喊回来了,在前厅里等着呢。”
“嗯,银枝,你送些茶和吃食过去。”阿软并没有要去见两个书生的意思,她侧耳听着外面不时传来的鸟哨声,低头微眯着眼睛。
很快又打起了精神,继续教周家姐妹练功。
“真累啊,一会儿我要吃一整只鸡。”周柯负气说着。
本来静心调整着呼吸的周锦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小柯,你再这么下去,等回到家时要变成小胖了。小心到时二叔和二婶认不出你来,要把你赶出去。”
周柯心虚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好像是胖了好多。
阿软笑着走到她旁边,捏了捏她脸,笑着说道:“没事,咱们小柯妹妹胖一点更可爱。”
周柯叫她捏得,一张圆圆小脸上顿时布满了红霞。
她努了努嘴,想争辩的话化成一股羞涩,只扭头娇嗔“哼”了一声。
眼看着天色都晚了,阮文耀他们还没有回来。
兵营那边都在传,门主他们今晚要捉狼不回来了。
此时在角落的营房里,十几人聚集在黑暗的营房中,小声密谋着什么。
“咱们只要摸到院子里,抓了县主那娘们当人质,这整个城都是咱们的。”
“可是外面那么多兵咱们怎么对付?”
“怕什么,只要制服了县主,连那位门主都得听咱们的,何况那些杂兵。如今是难得的机会,那门主和那些小子们都不在城里,那个秦副将和师爷也去县城了,就卜阿大一个男人,咱们还制不住吗?”
“可领兵也厉害,还有三管事!”
“呸,屁的领兵,一个女人,长得高壮一些,咱们这些大男人怕她们做什么,你们想想,一但咱们夺下这个城,连州府都拿咱们没办法。那县主可是富得流油,你想想,才多久,这么大一个城都建起来了。”
一屋子的人被蛊惑得都红了眼。
只想着抓住阿软这个县主,把这个金疙瘩城变成自己的。
一群人小声喊着:“活捉县主,夺城称王!”
月黑风高,外面伸手不见五指,他们志气满满趁夜摸出营房,却在出门的一刻感觉到外面气氛不对劲。
黑沉沉的压迫感挤压着他们,叫他们顿时不敢乱动。
“砰”一声,一个火把点燃了。
接着一只只火把陆续点着,将整个兵营照得如同白昼。
黑压压的士兵整齐站在他们周围,将他们团团围住。
站在前面的吴老大抱怨骂道:“一群白眼狼,都等你们半天了,磨磨蹭蹭耽误老子吃烤肉。”
二当家孙鹏指挥着人上前将他们捆了,“一群废物,就你们几个也敢夺城,还称王,啊呦喂,可笑死我了,你们偷刀的时候就叫人发现了。”
众兵士也都跟着笑了起来,“快捆了受鞭刑,今晚捉到他们是不是奖励烤肉,我们老早就闻到了,可香了。”
“咱人这么多,一人能分几片吧。”
“我听说是秘制烤肉,有几片解馋就行,还得谢谢这几个蠢货。”
这群叛徒的头儿叫张千,之前跟着吴老大在山头当着五当家。
此时听出这群人是为了一顿烤肉出卖他们,他气得破口大骂,“你们这群腌臜泼才,为了几片肉就卖了老子,一群蠢货还为他们卖命,你们等着吧,等他们规矩都立起来了,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吴老大照着他的面门,一拳头打了过去,“你他娘的才是蠢货,就是因为规矩还没立起来,才有你们这种腌臜畜生,还夺城,这城除了门主和小夫人,谁能镇得住?没有门主和小夫人,咱们哪有房子住,哪有肉吃?”
众人齐齐应声,齐声喊道:“军规铁律,恪尽职守,尽忠尽职,护我山门,威武!”
震天的吼声传到内院。
周锦坐在炉火旁,叹了一口气笑着说道,“这几日燕子给山门立规矩,又设立了几个堂主管束,原以为对那些自在惯了的土匪来说,严格了些,怕有人要闹事,却不想只有这么几个。”
蒙在鼓里的周柯,这时才反应过来,“难怪今天不出去玩呢,原来是防着这个。”
正说着,突然外面又传来震天的欢呼声。
原来是卜阿大领着人把刚出炉的烤肉送过去了。
院子这边也由卜燕子送了过来,成玉一早拿好了木盘子等在旁边。
东院里也是灯火通明,林大夫正坐在摇椅上看书,华丹阳跟着旁边,眼睛不时往外瞟。
终于,包着荷叶的叫花鸡被成玉送了过来。
林大夫微笑坐了起来,华丹阳接过木盘放在桌上,撕开荷叶,里面热腾腾的香气冒出,直叫人香得犯迷糊。
华丹阳撕下香嫩多汁的鸡腿,先孝敬师父。
他撕下点鸡肉,正想要吃,扭头先问成玉,“咳,明天吃什么?”
成玉绷着老成的小脸蛋,认真说道:“小夫人说,明天门主该回来了,得给她做些好吃的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