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走了,山门里也清静了下来,大家都忙活着囤粮囤炭火好过年。
何县令安排了人到各个村寨检查囤粮情况,县里的人也渐渐感觉到县主治下的县里已有了不同。
甚至有深山里的老人在传,县主大人是山主选的神仙。
外面传得神乎其神,阿软却普通得很,甚至身为一个普通人,她在很努力地躲着练功。
阮文耀一早找到她,却听到阿软无情地回复,“我要搭炭窑。”
阿软说话间,偷偷看了阮文耀一眼,见她望过来立即冷下脸,一副严肃模样。
阮文耀叹了一口气,悻悻走了。
阿软不放心地立即望过去,“花芷,你家姑爷刚刚有没生气?”
“瞧着不像生气了,不过姑娘,这么一直躲着真的可以吗?你不能和姑爷直说不想去吗?”花芷疑惑问着。
哪有天天逼着夫人练功的,她家姑爷也太奇怪了。
旁边银枝有些胆怯不敢说,偷偷拽了拽金桂的衣服。
金桂看了一眼走远的门主,上前说道:“小夫人,姑爷刚刚没生气,不过瞧着像是有些伤心。”
阿软听着心里一紧,可是练功是一回事,阮文耀如今是想叫她去爬山。
龙雾山那山路哪里是普通人爬得动的,她想想那处处直上直下的陡峭山壁,心里不由就发慌。
难道是阮文耀嫌背她麻烦,当她是累赘了?
阮文耀今天又没叫动媳妇儿,她灰心丧气地背着煤炭上山,看到成双,她摊手说道:“装可怜没用,你可还有别的招?”
成双低着头,好想听不见。
他们门主对小夫人那般好,又舍不得凶她,又舍不得让她受委屈,哪有什么好招术能骗她来练功。
再说小夫人也比她聪明,哪是那么好骗的。
“小夫人的功夫也不是非练不可吧。”成双低着头,都不敢看阮文耀。
“唉。”阮文耀长长叹了一口气,“她是不是不想和我一起住到山上啊。若是自己爬不了山,那住在山上不是和把她关在牢里一样吗?”
小十二这时背着石炭赶了上来,对阮文耀说道:“门主,我有一个办法,你要不要试试。”
“你?”阮文耀不信地看着他,但想到他在宅子里跟着阿软办过差,脑子瞧着灵活些。她立即问道,“什么办法?”
小十二立即小声说着什么,阮文耀听着点了点头,不放心地问成双,“成双,你看可以吗?”
成双不由扶额,至于做到这样吗?
“您注意安全。”
“嘿嘿,我没事,只要这事能成就行。”阮文耀有了主意,顿时就开心起来。
她大声说道:“走,咱们比赛,第一个到的和我过十招。”
她话音刚落,小十二已经如豹子般窜了上去,成双也跟着飞身跃了上去。
落在后面的阮文耀一脸诧异,“诶?这么拼的吗?”
不行不行,她也不能输,她借力一踏,人已经直飞了上去。
阿软一天都心里不安,想着阮文耀教的所有人中,就数她最不听话,可是她是真的不喜欢,她自小多病,如今这样没病没灾的,不是很好了吗?
阿软心里有些乱,在走廊间走来走去。
花芷看她这般不安,过来劝道:“姑娘,要不您还是从了吧。”
“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阿软一顺嘴就说了出去,却是平时她和阮文耀床第间斗嘴说的话。
花芷被她凶得一愣,“啊,我,我没说什么啊?”
“哼!我就不听她的,今天让我爬山,明天指不定还得叫我飞起来。”阿软生气说着,难得使了些小性子。
花芷本想说,怎么可能飞,可想到山门里他们那帮人的本事,好像真能飞的。
让她家姑娘飞起来吗?
她摇了摇头,完全无法想像,她印象里她家姑娘依旧是身体不好的模样。
姑爷怎么能叫她去爬山呢?要摔到了怎么办?真是胡闹。
阿软心中惴惴不安,可谁想,那天之后阮文耀居然不提叫她去爬山的事了。
只是不提反像个要愈合的小伤口,叫阿软忍不住又想去戳一下。
晚上阮文耀洗得香喷喷一身水气躺在床上,阿软过来,用手指按了按她的肚子问道:“腿疼吗?可要给你按按?”
“不疼,不过……好姐姐,补偿还没给齐呢。”阮文耀一通捣乱打乱了她的节奏,等阿软回过神来,已经累得不想提别的了。
但入睡前,她还是隐隐想到,哼,她是故意的。
第二天一早,阮文耀也没喊她去练功,自己一早地去山上了。
阿软心里想着她在搞什么鬼,却又不能捉她来问。
一早的何云礼过来从县里过来叙职,他高兴地说道:“多亏了小将军的威名,今年的粮基本交齐了。”
阿软冷静听着,嘴角微微上扬。
阮文耀当初只带着几个小子都能在江湖间得个铁面小蛟龙的名号,何况如今有兵有粮,那些墙头草看到她们强势起来,自然往她们这边倒。
“今年减了粮食税,收的粮不多,还好是您自己的封地,不用给朝廷交税。这些粮自给是应该够了,下官已经将善堂那边安排好了。”何县令说了许多好消息,到了末了,自要说点不好的消息。
“县里有几个大户举家迁出去了,下官试着和他们谈过话,但他们去意已决,恕属下无能,实在是挽留不下来。唉,他们一走,县里的经济必然会受到影响。”
何云礼说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阿软听着,微微蹙眉,他们这种穷山恶水,土匪比村民多的地方,若是几户大的商贾走了,重创下的经济怕是很难回暖。
不过阿软断不可能去求那些人留下来,“走了就走了吧,空出的买卖,你瞧着品性好些的尽量扶植新来的人补上。路过咱们县里行商的人流多,多发展客栈、酒楼的生意。管束严些,莫叫人觉得咱们都是黑店买卖。”
“是,县主大人。”何县令虽然操心,却并不担心。
有这位县主大人和文小将军在,所有困难都会慢慢解决。
何县令说到最后想到一事,“县主大人,王家寨子的王富之前给小将军立了军令状,要帮着收一千石粮食上来。这事他勉强算是办成了,他这趟跟着我一起过来,说是想参见小将军。”
“我相公没空见他,让他直接去兵营领人吧。”阿软听阮文耀说过王富的事,一个吃软饭上位的男人,吃里扒外捉了妻女族人想毁了自家寨子,阿软对他的印象不太好。
既然事办成了,把人质领走就是了,谁愿意见他。
何县令自是按她吩咐办事,退出去后就让王富去兵营领儿子。
王富心惊胆战去了兵营,一路都怕是个陷阱,想活捉了他。
谁知兵营里的士兵忙着操练,哪里理他。
他陪着笑脸问了半天,才有位什长把他儿子叫了过来。
“爹,你来了。”王元宝一副高兴模样,瞧起来这人质在山门里并没受苦。
王富听着喝喝操练声,被那气魄震得抖了一下,他忍着哆嗦说道:“你可认得领头的,我去问问可能带你回去。”
“啊?”王元宝立即变了脸色,“爹,我不回去,我就要呆在这里。我们什长今天才夸我呢,我要等下月考核,若能通过可是能当前锋的呢。”
“什么鬼,还当前锋,你是想送死吗?”王富忍不住一巴掌打了过去,“别发疯,快跟我回去!”
王元宝捂着脸,委屈又坚定地说道:“我不!我就要在这里,咱山门本事够了才能当前锋,山门里最厉害的前锋是咱们门主……”
王元宝眼里冒着星星,兴奋说起阮文耀领着人以百敌千的事迹。
王富知道那位铁面门主的厉害,他咬牙说道:“他们是有功夫在身上,你能和他们比吗?”
“我们伍长说了,有资质有能力的,通过选拔也是可以当弟子跟着门主学功夫的。”王元宝一脸的向往,说到后面突然羞涩笑着说道,“嘿嘿,爹,这里的饭菜可好吃了,我不管我就要留下来,你看我都长壮了。”
“爹,你自己回去得了,我和你说,姐姐她们也当兵了,不过她们没我厉害,哼,我才不走,我要压她们一头。”王元宝得意说完,又跑回去操练了。
王富脑袋发黑,差点晕过去。
他哪能想到,他的傻儿子当人质还当上瘾了。
他没有办法,只得待在城门口等阮文耀,直到天黑时才看到一身泥的门主领着一群人从山上回来。
他赶紧一个滑跪拦了过去。
“是你啊,有什么事去门房等着。”阮文耀回到院子里,阿软早给她准备好了热水和吃食。
阮文耀乐呵呵沉浸在温柔乡里,却突然想到有件事没做。
她赶紧整理好衣服,“媳妇儿,我一会儿回来再和你说。”
阿软疑惑看着她,心想着天都黑了她还有什么事?
想着,她忍不住远远跟了出去。
二妮子小声告密,“小夫人,门主在偏厅。”
“我又不找她,我饭后遛食不行吗?”阿软傲娇地扭头就走,只是走着走着,到了偏厅隔壁的茶室里,嗯,找东西。
就听偏厅里传来诉苦的声音,那王富说道:“原来门主的日子也是这样,唉,咱们当上门女婿的都不容易啊。”
阿软听到这儿,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什么鬼,阮文耀什么时候是上门女婿了?你还不如说你是嫁进门的小媳妇。
阮文耀似乎还真把自己当上门女婿了,也叹着气,一副找前辈求教的模样,虚心问道:“王大哥,你的意见,你夫人若是不听,你可有办法?”
王富叹气说道:“唉,那不是常有的事吗?咱们这样的,在家中没有地位,即使有心提了意见,夫人大抵为了打压咱们,也是不会听的。我们初成亲时,也是郎情妾意,蜜里调油一般,可日子久了,矛盾越来越多,她总拿身份压我,当我是下人一般,唉……”
阮文耀听他怨妇似的倒苦水,听得厌烦得不行,却也得忍着。
她耳朵动了动,听到隔壁茶室微微的响动,嘴角慢慢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