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张婆子赌咒发誓还是自己扇脸,周望淑面色冰冷。
“你们起来吧,我不是主子,只是个管事的。”周望淑面色沉沉,冷冷看到他们站了起来,这才说道,“张村长,当初雇你们村的人,是因为张猎户一家与我们门主和小夫人有交情。我们也敬重他们一家的人品,原以为一个村的人都该人品不错才是,又是村长您介绍的……”
张婆子赶紧扇自己巴掌,“都是我不是,我不该乱说话!”
“行了。”周望淑懒得理她,对张村长说道,“你们村的人,我们是不敢再用了,一会儿把人都带回去吧。”
张家村里都是村长推荐来的人,几乎半个村的人都在山门里做工,这些人要全丢了活计,还不把张村长吃了。
周望淑也奇怪,门主为何为这张婆子一人犯错,就突然把张家村的人全赶走,他们门主也不是那般跋扈的性子啊。
她疑惑翻看着花名册,上面记录雇佣的人里半数都是张家村的人。
这些人进山门时,都从周望淑这里过过眼,她翻到张婆子那页,上面写着她家的情况。
“你家儿子是没了胳膊,成了废人是吗?”
张婆子立即说道:“是啊是啊,您就可怜可怜我们家吧。”
张村长却是神情古怪,偷偷扯了张婆子一下,示意她莫要多说。
周望淑经历了历练,也不是简单人物,她突然明白门主赶人的原因。
她望着白胡子的村长,冷笑说道:“张村长,你真是什么人都敢往我们山门里塞啊,当年我也在这里,你是以为我不知道那个被砍了胳膊的小子是谁是吗?”
张村长顿时汗如雨下,不敢再多说。
外面黑夜里,许多帮佣的人一个个的连夜被兵士清了出去。
张家村里有不少人在山门里办事,听说是要把他们清出去,顿时和天塌了一般。
山门里给的工钱可比外面高多了,而且他们这些山里村民,除了山门里给活他们干,他们哪里找得到工做,这一下得少多少收入,他们哪舍得走。
少不了有人赶紧找管事的攀交情,许多人找的张四婶子。四婶子才不管,直接把院门关上了。
银枝也是想不到,她出门取几个鸡蛋的功夫,被人拦住了。
银枝打着灯笼看着眼前佝偻的男人,半天都没认出他是谁。
“我,我是狗蛋,你男人。”狗蛋想挺直腰杆,但当年沐家侍卫的一脚要了他半条命,如今都直不起腰来。
旁边不远处还有两人缩在墙根后,应该是狗蛋的父母,他们也混进来帮佣了。
银枝这才认出他们来,她都要忘记了,她曾经是这户人家里买来的童养媳。
狗蛋都不知道她名字,和原来一样“喂”了一声,只是看她穿得金尊玉贵的大小姐模样,这一声“喂”得有些虚,“你,你毕竟是我们家的媳妇,帮忙给你主子说说吧,我们一家,就靠在这挣钱了。”
银枝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她没有退缩,只冷冷说道:“我是小夫人的人,跟你们家有什么关系?我不去杀了你们一家,已经算善良了,还给你们求情,别做梦了!”
“你个贱蹄子,还本事你了,看我不打死你!”狗蛋爹娘看准旁边没人,冲过来就要打银枝。
这黑夜里,又是鸡圈旁的偏僻处,狗蛋一家人以为还能把银枝打听话不成?
银枝迅速把灯笼插在旁边的篱笆上,看着冲过来的狗蛋娘一巴掌给她扇开了,同时侧过身躲过冲过来的狗蛋爹,跟着一脚踢过去,直把狗蛋爹踹到旁边的水沟里。
她抓着狗蛋的领子,按着他的脑袋撞向旁边的石头墩子。
银枝忆起当年这人对她的打骂,按着他的脑袋对着石头撞着,直撞得他头破血流,这才把他丢开。
一家人看她有这身手,顿时不敢乱动。
狗蛋娘捂着被扇肿的脸,梗着脖子嚣张骂道:“你一个贱蹄子,别以为穿得人模狗样的,就不是原来那个贱货了,以前你在我家连狗都不如。你最好去求求你们主子把我留下来,不然别怪我们把你之前的丑事到处说给人听。”
“别以为拿我当年受辱的事能威胁我,我们山门的人向来护短,我名声是小,但若有半分影响我们小夫人的名声,我必提刀去杀你全家。”她冷静得完全瞧不出当年模样。
他们还想说什么,这时一队巡逻的兵士已经听到动静赶了过来。
银枝对赶来的兵士说道:“把他们丢出去,再敢乱说话,直接打死!”
狗蛋娘讥笑骂道:“就凭你个贱人也叫得动官爷,官爷,这贱妮子打我们……”
狗蛋娘还想反咬一口,没想巡逻兵过来,问都不问直接将狗蛋一家押了起来。
三人双手被反剪着,胳膊都要脱臼了,狗蛋三人痛得嗷嗷乱叫。
这不叫还好,一叫之下,巡逻兵下手更狠了,只听咔嚓几声,这是真个脱臼了。
“您没事吧,我们来迟了。”巡逻兵的小伍长惊慌问着,看到是银枝,一队人吓得冷汗都冒了出来。
要是小夫人的人在他们管辖的位置出事,那还得了。
“没事。”银枝取下灯笼,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把他们丢出去。”
“是!”兵士们立即把三人拖了出去。
银枝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继续取鸡蛋去了,拿鸡蛋要紧,小夫人明天想吃鸡蛋羹,可得早些准备好新鲜鸡蛋,万一明天她们出门早,早上再来取鸡蛋可来不及。
狗蛋家三人都吓懵了,还想叫唤的,被巡逻兵一棍子打过去,顿时闭了嘴。
张村长和那张婆子被“请”了出去,张家村里被清出的人全部站在城门口,等着找张村长讨说法。
一看他出来了,一群人全围了上去。
“村长,这是怎么回事啊,我们可是好好地给山门做事呢,怎么突然不要我们了?”
“就是啊,我们一家可都靠着这里的工钱活着呢。”
“村长,你去求求情嘛,本来我们家里今天可以盖新房呢。砖石都买好了,这可要怎么办好啊。”
这些人很是无辜,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时狗蛋家三口人被巡逻兵丢了出来。
张家村的人围过去一看,立时大声骂道:“狗东西,你们一家怎么混进山门里去的?这个狗蛋就是个无赖泼皮,村长你怎么把他也弄进去做事了?”
这时一个在伙房帮佣的,哭着骂道:“还不是这个张婆子,做事懒得要死,还敢骂小夫人,把门主给惹恼了。”
“等等,张婆子,你是二狗子的娘吧。当年你家里买的那个童养媳就是在门主眼前碰死的,你真当门主不认得你了。怎么这种人也被弄进去做事了?”
这时村人渐渐猜到他们被赶出来的真正原因。
众人怀疑的目光望向张村长,偏偏村长的老脸上还现出了慌张的神色。
立即有人冲过去揪着张村长胡子骂道:“狗村长,你是不是收了他们银子,怎么把这些人也弄进山门里,你害死我们了!”
张村长哪里还敢吱声。
村民们丢了生计,气愤得上去围着他们五个打。
守门的士兵瞧见了,大声吼道:“闹什么闹,谁许你们在城门口打架!要打滚回你们自己家打!”
那些人顿时不敢再闹,拖着五人回了他们自己村里。
隔天,村里人就去请来里正主持公道,经里正问询,这才知道是张村长瞧着阮文耀对他有几分敬重,他有些飘了,收了别人银子就随便塞人进山门。
如今阮文耀这个门主亲自发了话,必然不会再用张家村的人。
张村长卸任,又掏空家底赔给村里人,这才平息大家的怒火。
至于二狗子一家和狗蛋一家被气愤的村人赶出了村。马上要下雪了这两家害人的老弱病残是死是活,就没人管了。
金桂听说银枝的事,想起她以前的夫家,她特地叫二妮子去村里打听了一下,得知那家人竟然去山里当了土匪。
金桂一听,就去号子里找了一下,没想还真找到一个窝囊的男人缩在监牢的角落里。
那男人长得没其它土匪壮实,缩在角落里已经没了人样。
他哪里还认得出金桂,看她一副贵人的打扮,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友师爷过来瞧了一眼,小声问她,“你认识。”
金桂向友师爷行了礼,小声回道:“是仇人。”
友师爷认准了人,点了点头,“好,我会好好关照。”
“谢谢友师爷。”金桂低头谢着,连着几天都给友师爷送来他最喜欢吃的红烧肉。
有一天,银枝晒红薯粉的时候,金桂跑过来拉着她说道:“我们的仇都报了。”
银枝低头笑着,“真好,连豆娘的仇也报了呢。”
金桂晒着暖暖的太阳,笑着说道:“嗯嗯,咱们以后好好跟着小夫人过日子。”
“嗯,好。”两人晒着太阳,心里都是暖的。
只是她们小夫人每日练功的日子可没她们好过。
最可怜的是周望淑,她跟着练了几天功,很快就受不了了,浑身疼得动弹不得,她偷偷抹着泪问成双,“我能不练了吗?身子吃不消了。”
成双拿了帕子给她擦着眼泪劝道:“小夫人都练着呢,你也知道的,小夫人那身体向来羸弱,门主好不容易才把小夫人骗去练功,你要退出了,小夫人的心性也要受影响 ,唉,要是小夫人也不想练了,以她的身体,咱们山里的冬天又潮又冷,身子骨要多难受啊……”
“行,我去!”周望淑刚刚还直不起腰的人,立即挺起了腰杆子。
成双低头嘴角微微上扬,这人的心思可真好猜,只要说是为了小夫人,她一准能撑下去。
阿软适应得比她好一些,毕竟有阮文耀贴身照顾,每天回来就给她药浴加全身按摩,前几日的难受想死之后,后面几天就好了许多,浑身也不那么痛了。
阮文耀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天不亮背着媳妇儿就给她送去山上练功了。
一路上遇到人向她们行礼时,阿软都很想把自己藏起来。
不过晚上被阮文耀背回来时,她就不想那么多了,腿脚都不是自己的了,背就背吧。
阮文耀每天像接孩子下学堂似的,早早等在那里,还带着糖在口袋里。
看到疲惫得不想动弹的阿软地被阮老三拎回来,先接过来塞块糖给她。
“媳妇真棒,又活过了一天。”
阿软伏在她背上,听着这活,慢慢回过劲来。
成双正想背起周望淑,却没想她脱力根本上不去,还直直从她后背滑下来。
“快给她灌些糖水。”阿软也急了,赶紧下来取下阮文耀腰上的竹筒灌到周望淑嘴里。
周望淑喝下温热的糖水,这才缓过来一口气。回魂一般睁开眼睛。
阮文耀看她一副要死了的惨样儿,疑惑问道:“你没泡药浴吗?”
周望淑缓过一口气,才回道:“泡了。”
阮文耀疑道:“那是成双没给你按摩吗?”
“没。”周望淑顿时羞红了脸,她们的关系已经叫门主知道了吗?她哪好意思叫成双给她按全身,太羞人了。
阮文耀却没其它心思,很坦荡地问道:“诶?不把打结的筋肉按开,可能长成西山熊那般魁梧的筋肉熊模样哦。”
周望淑想到自己的脑袋加上西山熊那副满身筋肉身子的恐怖模样,顿时吓得要撅过去。
成双赶紧又塞了一颗糖给她,这颗是梅子糖,酸得她直皱眉。
周望淑这才回了神,爬到她背上。
这边被重新背起的阿软疑惑问阮文耀,“你从小练功,那平时怎么按的?”
“我爹不是总打我吗?你忘记了。”阮文耀一副没心没肺的开朗模样,叫阿软不由又心疼自家的小可怜。
阮文耀为练功吃过的苦,可比她多多了。
最少,阮老三每天虽是被两块朽木气得要死,却也没出手打过阿软,哪像对待阮文耀的时候,有事没事都提过来打一顿。
晚上泡过药浴,按完全身,阿软舒服地躺在床上,还抻了个懒腰。
她靠着阮文耀有些得意地说道:“阿耀,我比前几天厉害些,高些的悬崖也能攀上去了。还好大妮子给我做了鹿皮手套,唉,就这样,我手都粗糙些了。”
阮文耀疑惑看着肚皮上的手,觉得有些不对。
她侧过脸看着媳妇,疑惑眨了眨眼睛。
阿软害羞地将脸埋在被子里,“爹说,要休息三日。”
阮文耀腰间一松,疑惑问道:“啊?为什么?”
“爹说,他要休息一下,免得被我气死。”
“是吗?三天呀!”
看来有人要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