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软她们只休息得三日,想到隔天又要去练功了,她一副痛苦模样。
谁想当晚阮老三突然过来院里,把阮文耀叫了出去。
“咱们爷俩好久没比式了,走吧!”
阮文耀当时就哆嗦了一下,她这平时不愿意装护甲的人,赶紧地把乌蚕衣穿在里面,本想把藤甲穿在外面,想着怕把衣服打坏了,又赶紧给脱了下来。
阿软担心问她,“怎么了?”
“没事,你先睡吧。”阮文耀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跟着阮老三出去。
阮文耀是隔天早上被阮老三提着丢回来的,她又一副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熟悉模样。
“爹,你怎么又打她。”阿软又气又急。
“打不得你,还打不得她了。你再不好好练,我隔三天打她一顿。”阮老三哼了一声,“快点来练功!”
阮文耀其实也还好,只是看起来惨烈了些,她捂着肿起的嘴角,笑着说道:“媳妇,我没事,你看我都撑了一晚上。嘿嘿,我是不是比原来厉害多了,你快去练功吧。”
别人是什么心情不知道,阮老三心里那股子气总算是出出去了。
他还发现,阮文耀的功夫确实精进不少,不过,还是要多敲打她才是,免得她以为自己是个门主飘了。
将媳妇送出门,阮文耀回来肿着脸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快要睡着时,听到敲门声。
原来是林霜和华丹阳得了消息,过来看她。
“小夫人留了话,叫我过来看看。”林霜说着,给她检查了一番。
“没什么事,就是一些皮外伤。”阮文耀眼睛都青了一圈,比起身上的伤,她面子伤得更多。
“没伤着筋骨,还是上些药消肿吧。”林霜劝着。
“不用,没什么事,药材贵着呢。”阮文耀说着眼皮子打架。
林霜看着她困成这样,放了瓶药油就先告退离开了。
她才出门,一群担心的人上来问道:“林大夫,我们门主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让她休息吧。”林霜才说完,那边晒被子的金桂就放轻了敲打的动作。
花芷上前,小声说道:“林大夫,我刚听外面门房说,刚有人送了一批药材过来,您要不要看一下?”
“哦?我去看看。”林霜腿脚不便,平时都在她院子里不怎么出院门。
这会儿没什么事,就由着药童和搀扶着慢慢往外走着。
华丹阳侧身恭敬说道:“师父,要不我先去瞧瞧他们把药材放哪了。”
“好。”她应了声,华丹阳这才提起袍角先跑了出去。
如今山门位置大,这徒弟也是心疼她走路不方便。
林霜今天许是瞧着这些孩子太有活力,也想着多走动走动。
院门外的空地上,一大群孩子们正在那里蹲马步练着基本功。
一群小萝卜头站得整整齐齐在小豆子的带领下,一板一眼练着功。成玉在排头位置,看到林大夫难得出门了,赶紧和小豆子告了假。
她飞快跑过来,向她行礼问好,“林大夫,早上好。”
林霜对这个沉稳的孩子很是喜欢,和她问了药材的事。
“我问问。”成玉立即喊道:“二妮子,你跑得快,问问今天送来的药材在哪?”
二妮子立即跑过来,先和林大夫行了礼,这才飞快跑了。
华丹阳还没问到,二妮子已经飞快跑了回来。
她喘着气,恭敬说道:“林大夫,是王家寨子的王寨主要给咱们山门送药材,她先去兵营看她两个女儿了,一会儿就过来。”
要搁在平时,林霜可能就回去等着了。
但今天许是太阳正好,晒得人舒服,她笑着说道:“我还没看过咱们的兵营,你领我看看。”
二妮子立即回道:“是,林大夫。”
她蹦跳地在前面领着路,到了兵营门口时,还特意和守门的士兵说了林霜的身份。
守门的士兵们点了点头,等得林大夫走近时,齐齐向她行了礼。
看样子,兵营如今管理得严格,也不是随便谁都能进去的。
那位带着一头银头饰的王寨主只被允许站在门口不远的地方,正与两个女儿在那里说着什么。
二妮子对林霜说道:“林大夫,她就是王寨主。”
林霜抬头正要说什么,突然一个士兵跑了过来。
“您,您是山门里那位神医吗?我胳膊抬不起来了,能帮我看看吗?”
那边有士兵瞧到,很快有更多的兵往这边跑,一时间地面都在振颤着,着实有些吓人。
二妮子赶紧挡在前面,很凶地吼了一声:“你们干嘛?到问诊的时间了吗?谁许你们随便拦人的?”
那些士兵认得她是管事的徒弟,虽只是个孩子,也不敢惹她。
围上来一大群人这才歉意地行了礼散开了。
林霜叫住最先跑来的那个士兵,托着他的手检查着。
小药童赶紧去旁边搬了椅子过来,让她师父坐下。
“你怎么伤的?”林霜温柔问着。
士兵想着正要答,突然“嗷”了一声,林霜摸着他的骨头轻轻一拧,已经给他接好了。
小药童不用吩咐,已找来木板给他绑上。
“这只手不要乱动,休息半月就差不多了,到时记得找华大夫复诊。”林霜说完,让他先回去。
这时小少爷华丹阳才姗姗找了过来,“师父,您怎么来这里了,药材在马厩那边卸车呢。”
林霜坐在椅上,望着不远处期盼看着她的许多士兵,轻声问道:“你一个人是不是忙不过来?”
华丹阳叹气说道:“如今山门的人越来越多了,我还要采药,确实没有时间。前些天我已经和成双说了,叫她再招募几个郎中。”
旁边王寨主正在和两个女儿说话。
她和她那惯会溜须拍马的相公王富不一样,说服其它寨子向衙门交粮是很费了些功夫。
这几天才实打实地完成了一千石的任务,本来是想接两个女儿回去,却不想她们不想走。
“怎么?看上哪个男人了?”王寨主生气问着。
两个女儿齐齐叹了一口气,“看上的,也碰不着呀。”
她们本来是对阮文耀有些心思,可日日里在兵营里练兵,看着其它女兵姑娘,抬头挺胸的自信模样。她们有些羡慕,也想和寨子外的厉害女子比比。
谁能想比着比着,她们早忘记找门主了,日子过得也滋润,她们发现山门里的日子可比寨子里等着找男人嫁的日子有意思多了。
她们寨子里虽是女人作主,可实际上,随着寨子开门卖伤药,和外面接触多了,女人的地位已经日渐式微。
如今她们也想通了,想要重新作主,得自己足够强大才行。
王寨主就是因为自己不够强,要靠王富在外周旋,才最终惹出乱子来。
“这位姐姐,药材是你送来的是吗?”华丹阳这时走过来客气问着。
小少爷说话这般好听,要是原来的王寨主少不了要心花路放一会儿,可如今经历了王富那般口腹蜜剑的男人,她连着她两个女人看着华丹阳都是冷淡模样。
“是,怎么了?”
华丹阳愣了一下,帅气小少爷向来得女人喜欢,少有这般吃瘪的时候。
他咳了咳说道:“我看过了,那些药材品相不错,你可还有,我想采买一些。”
一听是做生意,王寨主这才换上了亲热脸色,“有,多着呢,我们寨子专门做伤药,是替山门里采买吗?”
他们说话间走到林大夫这边,双方介绍后,王寨主这才惊喜的知道,他们是要给整个山门采买药材。
那她还说什么,立即和土匪割席,全力给山门供药材。
林霜这人厚道,订下那么多药材,也不用王寨主提醒,自己说道:“今天账房管事不在,你明日过来,先取了订金。”
“不用订金,门主的为人,我信得过呢。”王寨主的欣喜都藏不住了,这下他们的寨子不愁生计了。
不过看到旁边她那两个女儿,王寨主稳下心神,恳求说道:“林大夫,我有个不情之请。”
她看到林霜没有不喜神色,这才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我这两个女儿想学些功夫,不知能不能请您帮忙求门主,多留她们一些时日。”
王家这几个人质为什么舍不得走,还不是山门里大方,有功夫是真肯教啊。
他们这种山里人家,哪里能学到真功夫哦,何况山门里有吃有喝,住得也好。
林霜没有马上答应,而是柔声说道:“这事,我得找时间问问门主。”
华丹阳心想,就凭林大夫的地位,哪里用问,想着,他带着些得意说道:“师父,您开口,阿耀肯定答应。”
林霜却回头温柔地看了他一眼。
小少爷这才知道多言了,立即闭嘴。
王寨主哪有不懂的,知道这事多半是稳了,她立即高兴地说道:“多谢,多谢,有劳林大夫帮忙问问了。哦,我两个女儿也懂得治些跌打损伤,小病小痛的,可以叫她俩跑腿。”
王寨主此时只后悔没多生几个女儿塞进山门里,这里怕是又能学医,又能学武。
谁要出去,赖都要赖在这里。
王寨主高高兴兴赶着她家骡车回去时,在城门外看到她儿子王元宝。
王元宝当初和他爹一起把他娘和寨子里的人关在山洞里,他心里有愧,拦着车喊了一声“娘”就怯生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寨主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你没跟着回你们祖籍吗?”
王元宝低头说道:“我不想跟着爹回去,我从小在山里长大,还是喜欢这里。”
王寨主不想理他,驾车要走。
王元宝心急又拦上来,“娘,姐姐她们没被赶出来吗?”他有些委屈,为什么就赶我出来。
“山门里招人注重人品,你两个姐姐又没勾结土匪,背弃母亲,戕害同族。”想到之前仇恨,她恨不得追去王富的祖籍把他宰了。要不是之前王富和门主有赌约,她肯定当天就把他杀了,也不会叫他有机会跑掉。
王元宝扑通一声跪下来,磕头赔罪,“娘,我错了。”
他只是傻了些,性子却不一定和他父亲一般,王寨主最终还是把他带回了寨子。毕竟是她生的儿子,她会好好教导,但肯定不会再重用了。
此时的龙雾山寻常的山悬上,阿软喝了一口水,又继续攀爬起来。
她对练功这事向来没有什么热情,平时也是因为和周望淑她们一起练功,不太想丢人才咬牙撑着。
可今天她仿佛打了鸡血一般,都不要阮老三说什么,自己闷头往上爬着。
阮老三看着她的背影,得意笑着:“哼,小崽子,我还治不了你?”
“嘶!”
阮文耀躺在床上,哪里舍得用药油,只拿了个刚煮熟的鸡蛋在青肿的眼睛上熟练地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