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渐寒冷,但海面上依旧是每日顶着炽热的太阳。
周锦愁得带上帽子都嫌不足,又带上了面纱,这才敢从船舱里出来。
姜山长拿着一个古怪的仪器定着航线,周锦过来与她说着话。
“这就是六分仪吗?”她才说得几句就被船晃得头晕,旁边跟着的丫鬟赶紧上来搀扶着她。
远处传来卜燕子中气十足的声音,“我叫你们午时到甲板集合,怎么着,都忙得忘了时间是吗?”
众人大都面有菜色,他们都是第一次出海,在海里晃了几日身子已经有些受不住了,谁想这位副将还天天抓他们来练功。
“一个个的,都给我站好了!”卜燕子背着手厉声喝着。
这些病恹恹的人中,就属身形庞大的孙招娣最是精神,一听到命令第一个上前站好。
方盈才吐完,撑着一张惨白的脸也过来站好。山门里的人都敬重她这个领兵,自是一个个硬撑着爬也爬过来站好了。
周锦的侍卫们此时落了下风,他们在京城里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受过这样的苦,这时不由的有些抵触心理。
“卜副将,我们身体没适应,就别练了吧。”几个侍卫一边说,一边趴在船边吐。
“我们马上要行到外海了,这边海盗猖獗,怎么着,等那些凶残嗜血的海盗来了,你们也叫他们等你适应呗!”卜燕子冷着一张脸走到他们跟前,挑衅说道,“就你们这德性,都还不如我们的女将。”
孙招娣得意扬头,山门兄弟看着她,笑着说道:“那可不呢,咱们孙大宝贝可是我们的定海神针。”
他们虽是调笑的语气,却也不是真的笑话她,孙招娣光凭着体形就能横扫千军,他们称一声“孙大宝贝”是真心的,有她在,大家都放心多了。
侍卫们躺在船边,看着那位“孙大宝贝”,不由疑惑说道:“奇怪了,她怎么不晕船的?”
“莫非是她长得胖,海浪都晃不动她。”
山门的人向来护犊子,一听这话,立即回嘴说道:“行了,你们虚就多练,别拐着弯想贬低我们孙大宝贝。”
孙招娣得意仰头,她可是有人疼的。
一群人吵闹着没有当真,侍卫们很快也过来硬撑着训练。
卜燕子走过队列前,看到大家打起了精神,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想到这种时候,要是有阿软在,大约是要做顿好吃的犒劳大家了。
不过吃的没有,她想了想,箱子里好像有一袋腌制的姜片,应该可以缓解晕船。
想着她转身准备回船舱,转身时正看到周锦望向这边,看到她望过去,她立即目视前方海面,隔着薄纱的面巾她瞧得出她的心虚。
这是有多怕卜燕子也捉她去训练啊。
等卜燕子走过去时,周锦不动声色转过身和姜山长说着什么。
“还要些时日,嗯,航向没有偏。”姜晴回着话,推了一下她的圆眼镜。
“咳。”卜燕子走到她们近前,故意咳了一声。
周锦接过六分仪玩着,装出没听见的模样。
姜山长转过身,看着卜燕子向她行了礼。
周锦硬着头皮撑了一下,见卜燕子还是没走,只得转过身来。
“卜副将,早呀。”
“早?嗯,早。锦夫人可休息好了?”卜燕子无奈说着,带着些戏谑。
“还好。”周锦面带着微笑,心说,休息好了也别想我跟着去晒太阳训练。
卜燕子欠身,先去了船舱。
周锦看她走了,终于松了一口气。
“说起来……”卜燕子突然转过身,正好看到她一副庆幸模样,被抓了个正着。
好在大小姐们都有变脸绝技,她立即微笑问道:“可是有什么事?”
卜燕子配合着只当没瞧见,她问道:“你仆从里,可有江家的厨子?这般环境里,得做些能入口的吃食才好。”
周锦回道:“没有。”
她回得明确,谁想卜燕子却问道:“真的?”
周锦顿时不说话了,扭过头看风景。
卜燕子有些疑惑,难道是她说错话了?
看周锦似乎不想再说下去,她只得先回船舱里拿姜片。
腌制的姜片口感怎么说呢,很是上头,反正在晃荡的船上含着很是不错。
小夫人出品,大家都说好。
孙大宝贝含着姜片更是生龙活虎,打午饭时,她开心地打了一盆,她坐到方盈旁,看着盆中鱼汤,她一边用勺子吃着,一边不甚满意地说道:“你说咱们怎么没把小夫人带来呢?”
方盈艰难咽下一口饭,听她说得这般口无遮拦的,冷淡说道:“你也得门主同意。”
“那还是算了,我打不过门主。”孙招娣很有自知之明地又吃了一大勺。
这人天生天养的,也不懂那么多规矩,行为举止有时像个野人一般。
方盈看她得吃那般欢快,都有些怀疑,自己碗里发腥的鱼汤和她不是一个锅里舀出来的。
她疑惑吃了一小口,“嘶。”好腥,她赶紧吃一片姜片压压腥味。
船里的主子们吃的也一样,在海上只得天天吃鱼。
周锦没什么食欲,今天独自在自己船舱里小口吃着饭。
卜燕子敲了门进来,也不管周锦愿不愿意,她也在小桌旁坐了下来。
丫鬟们很有眼色地去给她拿了碗筷。
周锦想瞪一眼自己的丫鬟,可是当着卜燕子只能保持微笑。
她打了个眼色,叫下人们先退了出去。
卜燕子将一罐辣酱递给她,问道:“你生我气了吗?”。
“没有。”周锦小口吃着饭,看都不看那罐子辣酱。
“我不太会猜姑娘家的心思,你若生我气,还是告诉我吧,不然你自己也憋闷。”卜燕子无奈说着,夹了一块鱼吃着。
“嘶。”好腥。
她咬了咬牙,硬是继续吃了。
周锦拨弄着碗里的米,挑眼看着她,“卜副将已经不信我了吗?”
“没有啊。”卜燕子忙了一上午,已经很饿了,即使船上厨子做的菜不好吃,也皱着眉大口吃着。
“是我问你,有没有带江家厨子的事吗?”卜燕子有些不解,她还以为她生气是因为不想和江家扯上关系。
“我说了没有。”周锦看着她,道明生气原由。
卜燕子却是个油盐不进的,她停下来,疑惑问道:“真的没有吗?”
谁想前一刻,还笃定的周锦突然不接话了。
“所以带了吧。”卜燕子吃着饭,笑着说道,“以你周全的性子,我想你应该是带了。”
“你什么时候这般了解我了。”周锦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与她生气,是被她看穿不自在?还是被她不信任生气?
她自己也不清楚,她戳着米粒想着,她更该疑惑的是,她为何要为这点小事和她发脾气。
她……到底怎么了?
以她的性子,断不会为了这点小事不痛快,什么时候她对卜燕子这般不客气了?
卜燕子哪里了解她,这姑娘的心思可太难猜了,她试着问道:“你是不想用江家的人吗?”
“不想。”周锦这话回得格外干脆,看来这句是真的了。
“那算了。”卜燕子叹了一口气,低头默默吃着难咽的饭菜。
“我是带了那个厨子,但是在路上发现她偷偷去驿站寄信,这种人我不想用。”周锦本不用和她解释,可看她退让的模样,她又忍不住说了出来。
都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以周锦的性子本不会再用这个厨子,可看卜燕子实在吃不下的模样,她想着,要不还是想想办法。
此时的山上,阿软一早起来身边的人早出门了,房间里不觉得冷。
她起身一看,是床边放着炭盆。
如今天气也没冷得太厉害,昨晚一群人吃到半夜,也没空出时间来把火墙用上。
阿软一边想着今天做什么,一边收拾好出来,院子里空着,厨房的烟囱倒是冒着烟。
她正想去取水就见到锅里已经烧好了,旁边还放着一桶凉水,灶膛边还放了一捆劈好的柴火。
她正疑惑是谁准备的,就叫到阮文耀的声音。
“媳妇儿,你起了吗?”阮文耀已经背着一大筐东西从外面回来。
“起了,你一早去哪了?”阿软挂好了帕子,走到到她跟前。
“下山去了,金桂银枝她俩看着气色不对,我让人把她们背下山了。”阮文耀把筐子拿到厨房,一边把东西放到架子上,一边说道,“这是燕子送来的东西,都是些吃食,他们说闻着太腥了不会弄,让我全给带回来了。”
阿软浅浅看了一下,都是些海产干货,这些都是好东西,“他们不会做,花芷总会吧。”
“别提了,你那花芷,连我都敢凶,现在谁敢惹她。”阮文耀这趟下山,还真就被花芷凶了,谁叫她把她家姑娘带山上来。
“把她能耐了。”阿软一边说着,一边拿了碗抓了些干虾仁、鱿鱼、鲍鱼、干贝这些分开用水泡着。
“早上吃饭了吗?”阿软一边忙着,一边抽空问她。
“没呢,都忘了。”阮文耀天不亮就出门了,这会儿才想起还没吃饭呢。
“这都能忘了,你帮我洗点米煮粥吧。”阿软熟练地自己系上攀膊,清洗着那些干货。
阮文耀依她说着,洗了米到大锅里煮着。
等着阿软这边腌好配菜,她那边的米也煮开了。
阿软把切好的虾仁、鱿鱼、鲍鱼片丢里粥里,加了姜丝一边煮,一边搅动着。
没一会儿鲜味就上来了,阮文耀在旁边烧着火,闻到这香味,口水都要留下来。
“这也不腥啊,好香啊。”
阿软搅着锅里的粥问道:“爹去哪了?”
“去山上了,说是挖些好东西回来种到花圃里。”阮文耀闻着鲜香的海鲜粥,馋得肚子都咕咕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