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的到了年节,山上一家三口从手忙脚乱带不明白一个奶娃子,到如今终于顺了过来,连家里小狗子都能看住孩子。
一早才吃过早饭,阮文耀把家中的红纸找了出来,裁剪出合适的大小叫阿软来写对联。
都快要积灰的书房终于有了用处,阿软在大大小小的红条幅上写上喜庆的句子。
阮文耀舀了面粉在旁边炭盆子里和水熬浆糊。就见她在小锅子里用筷子划着圈圈,没一会儿就熬成白色的面浆。
她用旧碗取了一碗出来放到一边,剩下的浆糊她加了些鱼肉糜搅拌了一下,待得熟了就用虎娃子的小碗装了一碗端去给阮老三。
“爹,熬浆糊剩下的,你看虎娃子吃不吃。”
“什么,你给你娃喂浆糊?”阮老三才哄孩子笑出的一脸褶子立即僵在脸上。
“和她平时吃的米糊不是一回事嘛,赶紧喂了吧,一会儿冷了。”阮文耀说的是实话,但偏偏就不知道为什么,正经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是有些欠揍。
阮老三咬了咬牙,心里虽然生气,却也只能拿这浆糊喂娃。
老爷子如今喂娃喂得可熟练了,一口一勺,这小奶娃也真跟只小老虎崽似的,嗷嗷能吃,喂得慢一些,她还要急得哼哼。
阮老三喂了足足一碗,小崽子这才摆头躲着勺子不吃了。
阮文耀回来收了碗勺,把剩下的连着锅底刮到狗盆里喂狗子。
小狗子更是不挑的,呼呼埋头吃着。才吃得一会儿,小黄狗突然抬起头呜呜叫了一声。
阮文耀立即警觉,抱着娃子才跑到水沟边蹲下,小崽子就尿了沟里。
阮文耀看到虎娃子干爽的开档小棉裤,大大松了一口气。
她拎着娃还给阮老三,空出手来,蹲下拍了拍狗头,“不错,你这狗嬷嬷当得称职,一会儿奖励你一个肉骨头。”
小狗子骄傲地仰头看着她,那得意劲儿跟个人似的。
阿软在书房里喊着,“阿耀,对联写好了。”
“好嘞,我来贴。”阮文耀进了书房,将一对对红联拿出来,小心挂在晾衣绳上晾干。
她来回跑了几趟,又拿了几个写好的福字出来,一样晾在旁边。
阿软最后出来,她手里拿着一只小毛笔,笔尖蘸着红墨坏笑着走了阮文耀跟前。
阮文耀看她笑得不怀好意的模样,赶紧向后退。
阿软却抓着她的衣领不许她躲,“不许动。”
阮文耀无奈只得听她的不动,阿软抬手执笔在她眉心点了一下。
阮文耀疑惑问道:“干嘛,给我画老虎吗?”阮文耀想起她原来端午时还画过呢,想到之前额头上的老虎画得还挺好看的,顿时就高兴起来。
却不想,阿软只执笔在她眉头点了一下,就笑着跑开了。
阮文耀一头雾水,到旁边水缸里照了一下,又嗅了嗅气味,才知道她媳妇是调皮地在她眉心点了朱砂。
阿软给她画完,又去给小奶娃点了一个。被养得胖乎乎的小奶娃额头上多了一点红,瞧着又喜庆又可爱。
她也不知道她小娘亲做了什么,嘿嘿地呲着没牙的小嘴看着她傻笑着。
阮老三瞧着小娃笑着说道:“这瞧着又是个长得俊的。”
阮文耀这时过来,劫了她媳妇手里的红笔也一样在阿软眉心点朱砂。
俏丽的小脸上多了一抹嫣红,阮文耀看得呆了,半天才嘿嘿傻笑说道:“像画里的仙女似的,真好看。”
阿软被她说得红了脸,她推了她一下,催促说道:“快去贴对联。”
“好嘞。”阮文耀人是答应了,一双眼睛却还粘在她身上。
阮老三咳了一声,冷不声说道:“成天黏黏糊糊的,也不腻。”
阿软害羞地拿回笔放回书房,阮文耀厚脸皮地怼她爹,“就不腻,就不腻,哼!”
她那欠打的模样气得阮老三想抬手就想打她,要不是他抱着虎娃子,这一颗爆栗已经敲她脑袋上了。
阮文耀和阿软一起将对联贴在各处,阮文耀搬来凳子,叫阿软看着位置,对了上下联对正了贴好。
连地窖米缸也不放过都要贴上,红纸黑字这么一贴,顿时觉得喜庆洋洋。
两人配合着,没一会儿就将对联贴好了。
阮文耀满意地拍了拍手,也不知在得意什么,反正要叉会儿腰。
阿软拿了晾干的福字过来,刷上浆糊递给阮文耀,“这个也贴上。”
阮文耀正要接过来,阮老三抱着小虎崽子过来看到,赶紧说道:“狗崽子,你倒着贴!”
“倒着貼吗?”阮文耀坏笑着翻身倒立,仰头问道,“这样貼吗?”
阮老三气得当即就要把奶娃交给阿软,好过去揍她。
但阿软正拿着红纸哪里接得了,阮老三只得咬牙忍了,怀里的小奶娃看到翻跟斗高兴得咯咯笑着,开心得不行。
阮文耀看小娃高兴,开心地又翻了一个跟斗。
小奶娃咯咯的笑声充斥着小院,小狗崽也跑来凑热闹,它不会翻跟斗,扭了半天和泥鳅似的在地上滚着。
阿软等她们玩了一会儿,这才喊道:“阿耀,先把福字貼了。”
阮文耀拍了拍手上的灰,接过福字,转了个方向,倒着貼在门上。
两人相视一笑,喜到,福到,这以后的日子怕都得是红红火火,热热闹闹了。
阮文耀笑得正开心的时候,阿软突然问道:“阿耀,你给孩子取好名了吗?”
“啊?”阮文耀立即不嘻嘻了,“名字啊,雪里捡的,叫瑞雪怎么样?”
阿软点了点头,“嗯,长得是挺像个小雪团子的。”
“叫文瑞吧。在山门里叫阮文瑞,在外面叫文瑞。”阮老三逗着小娃说着,“我记得狗崽子捡回来时,身上还有件衣服,纹了个“文”字在衣角,你可怎么办哦,这么小,还是光溜溜的被捡回来。”
“爹,我觉得她可能是小老虎精变的。”阮文耀一本正经地说着。
阮老三深吸了一口气,把孩子交给阿软,这一次阿软手里空了,可是并不想接。
她赶紧给阮文耀使眼色,阮文耀还愣愣没反应过来。
等阿软不得不接过孩子时,阮文耀这才感觉到不对,拔腿就跑。
阮老三捡了根棍子,立即就追了上去。
很好,新年就是这么热闹。阮老三跑得直喘气,阿软看不下去,正好小文瑞哼哼着要哭。
阿软赶紧说道:“爹,别打了,吓着孩子了。”
阮老三这才丢了棍子,过来抱着哭起来的小奶娃。
他大声吼道:“你个狗崽子,还不滚去煮牛奶!”
阮文耀一个漂亮的燕子翻身,一个飞窜钻进厨房里煮牛奶去了。
阿软跟着过去,看到阮文耀认真将罐里的牛奶到出来,小心放到炉上煮着。
那认真模样,哪还有刚才调皮的样子。她这人总这样,该闹时闹,该正经时又能正经可靠。
阿软平时练功或是带着小奶娃累了的时候,偶尔心里也会烦躁,可有阮文耀在,不好的情绪不会太久。
“有你这样的爹也不错。”阿软笑着说着,捧着她的脸揉了揉。
“是吗?”阮文耀得意地叉腰,迅速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媳妇,要不我也给你当爹吧,我管你叫媳妇,你管我叫爹,咱们各论各的。”
“就知道占我便宜。”阿软揪了一下她脸,“好好煮牛奶去,可别煮糊了。”
“好嘞。”阮文耀蹲回小炉子边,认真搅着小罐子里的牛奶。
阿软挽起衣袖,刷锅准备做年饭。
隔着锅灶的烟火,她看到小炉边,那个眉间一点朱砂的俏丽小郎君,不自觉间唇角已染上笑意。
山下的大家也是张灯结彩热热闹闹,周望淑张罗着,让大家在城门前挂上红灯笼。
院里各处也挂了许多,连林大夫的东院里也挂上了,一到夜里灯笼红光闪烁,很是喜庆。
花芷领着人做了许多点心,煎烤烹炸煮样样俱全。
等做好了,邀了大家来试吃,试着好吃的,她就用油纸仔细包上一些,让成双跟着每日的新鲜牛奶一起让猎鹰送到山上。
成双又去了县城一趟,等回来时,多带了一兜子铜子让周望淑分给大家。
“诶?要这个做什么?”卜阿大不解地问着,“发月钱要发得这般散碎吗?”
“阿大师兄,你如今也是个当师父的了,唉,你晚上就知道用处了。”周望淑拨着算盘说着,还是硬给他们每人都发了些铜子。
晚上大家热热闹闹吃了团圆饭,等着天黑时候,山门里由着友师爷安排,又有戏龙灯,又有舞狮,爆竹声声中好不热闹。
等得孩子们回到房里时,最为机敏的成玉发现自己枕头好像被动过,她疑惑拿起来一看,发现枕头下放着一个小红包,打开一瞧里面包着八枚铜子。
“是你师父给的压岁钱吧。”小豆子很懂地说道,“今晚要放到枕头底下枕着睡哦。”
二妮子这时也掀开了自己枕头,高兴得一下弹了起来,“耶,我也有压岁钱唉,我师父真好。”
小麦子跟着小豆子身边,小小一只委屈说道:“我们有吗?”
他们三的师父出海还没回呢。
“肯定有啊!”二妮子大咧咧说着,掀开小麦子的枕头一看,果然底下一个崭新的小红包。
小麦子立即高兴起来,羞涩笑着拽着她师姐,“咱们也有诶。”
成玉这时眼尖看到红包旁边还有一个小海螺。
二妮子也发现了,掀开小豆子的枕头一看,好吧,她也有红包,还有一只漂亮的大海螺。
“这是师父送给咱们的!”小豆子也高兴起来,拿着海螺宝贝似的瞧着。
“吵什么呢?睡不着吗?”成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一屋子孩子吓得立即不敢出声,一个个的想往被子里钻。
谁想成双却是说道:“睡不着就出来守夜吧,你们花姨做了糖果子,晚了可就没了。”
孩子们一哄跑了出来,“要吃!我们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