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塘里的火烧得很旺,孩子叽叽喳喳聚在火边玩着守夜。
卜燕子的三个徒弟都有海螺叫别的孩子可羡慕了。
小豆子把海螺放到耳朵边,听到里面呜呜的海浪声,惊喜地说道:“我听到海里的声音了!”
“给我玩一下。”一群孩子闹着找她要。
火堆另一边,姑娘们聚在一起难得闲下来,聚在一起说着话。
本来是该闲着的,可姑娘们一个个手里都有活。
花芷是在给她家姑娘做新衣服。
大妮子在做小靴子,金桂瞧见了,和她说道:“你做个小虎头靴,门主肯定喜欢。”
银枝在做小红布兜,听着金桂的话,她侧过来问道:“你学会绣老虎了吗?”
金桂回道:“绣不好,要不在角上绣个小老虎吧,肚兜你再做大一些,等明年咱们见着小主子时,她该长大一些了。”
成双坐在周望淑身边正拿着一柄匕首削着木头,她削了半天也不满意。
周望淑看了过来,问道:“是给小主子做的吗?”
成双耐下心来,小心削着,回她说道:“嗯,特意去县城里找的一根花椒木,听说奶娃娃牙痒痒时都咬这个。”
“你去县城是为了找这个吗?”周望淑小声问着,语气里有那么点酸味儿。
成双停下来,望向她,“你以为我去做什么?”
周望淑心说,谁知道你是不是去找你的老相好。
成双侧过头看着她,从布包里拿了一个木盒子给她。
“什么呀。”周望淑撅着嘴打开盒子一瞧,里面放着两只小银碗,还配着银勺,银筷子。
瞧着是孩子用的,小巧精致看着就叫人喜欢。
周望淑惊喜问道:“送给小主子的?”
成双淡淡说道:“嗯,给你准备的。你就别费心送什么了,太贵重的东西,小夫人也不会愿意收,这个等孩子大一些,用着正好。”
周望淑也不是个不识趣的,成双帮她备的这个礼物,又贵重又实用,比她自己收到礼物都开心。
她心里的小别扭被抚平了一些,成双这人不喜欢说自己的事,周望淑也知道她的苦,从没去问她的过住。
她和芙蓉的事还是因为之前成双被下药了,她追着卜燕子一直查问原由,这才知道一些。
大家虽不喜欢芙蓉对成双的作为,但对那个女人,他们心底还是有些佩服,一个女人能飘荡在乱世中,安稳活下来,还给自己攒了一份家业,怎么能不夸赞一句呢。
可换个角度想想,如成双一般,被她利用当垫脚石的女子又算什么?她得出卖多少姑娘才能在窑子里得妈妈信任?
反正周望淑不喜欢芙蓉那种伥鬼朋友,她巴不得成双离她远一些。如今她不过是看成双在山门里有些份量,故意讨好她罢了,说白了,还不是想附在成双身上吸血,从成双身上讨些好处。
成双给火塘里又添了一些柴,看到旁边周望淑得了礼物明明很开心的,脸又沉下去了。
她又靠近了些问道:“怎么了?不喜欢这礼物?”
“没,喜欢。”周望淑摸着木盒,闷闷说着。
“那是没给你买礼物生气了?”成双难得调皮些,故意逗她。
怎知周望淑骄傲说道:“我又不缺什么,才不用呢。”她如今怎么也是个二管事了,管着全山门的银子,她能缺什么?
“啊,那这枚簪子我一早请人打好了,你不想要啊。”成双失望说着,捏着手中一枚孤单又金闪闪的漂亮簪子,淡漠的眉眼间有些失落。
“谁说我不要了。”周望淑赶紧拿了过来。
簪子打的是一朵并蒂莲,还是周望淑最喜欢的金子,她又不傻,不要难道要便宜别人不成。
周望淑小心收好,脸上终于是去了郁色,可偏还要傲娇地问道,“我若不收,你还想送给谁不成?”
成双无奈说道:“有没有可能,我可以自己用呢。还是说,你觉得我会送给谁?”
“谁知道你,哼。”周望淑摸着手里的簪子,哼,做得可真漂亮。
比起礼物的贵重,她更想不到的是这人肯花心思给她做簪子。成双这人向来冷冷清清,像个清修的姑子一样。
她偶尔会觉得成双和她在一起,是因为该死的责任心。
“反正别送给那些害过你的人就行。”周望淑小声说着,害羞的起身抱起那些宝贝礼物回屋里收好。
成双和她一起回去,没一会儿拿了一大筐小礼物回来一样样摆了出来。
“这是小夫人传信让我给大家准备的,都是些小物件。小夫人说,过年这几天大家都不许干活了,休息几日。大家玩叶子牌也行,投壶、对诗也可以,这些小东西就当彩头。”
大家围过来一看,筐子里面都是好看的绣线,有漂亮的针线包,小剪刀之类,还有耳坠、银镯子之类姑娘们喜欢的零碎东西。
花芷看到一个如小铲子似的,带着刃口的铁器疑惑问道:“这个是什么?”
大妮子一瞧眼睛亮了起了,“是切皮子的裁刀。”
“呃,那你可得抢了。”花芷看到那包绣线和漂亮的针细包,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咱们玩什么?”
她们正热闹说话间,林大夫被小药童搀扶着走了过来。
大家立即站了起来,恭谨行礼。成双歉意地说道:“林姨,是我们太闹了吗?我叫孩子们声音小些。”
林霜笑着说道:“没事,我也睡不着,过来和你们一起守夜。”
大家立即让了位主给她,林霜向来亲切,大家也没拿她当外人,一齐与她说笑着,问要玩什么。
有林霜在,那游戏的种类可就多了。有她主持,不管文武姑娘们总能挑上一两样礼物。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阿软这个小夫人显少带首饰,山门里的姑娘比起亮晶的首饰,更喜欢实用的小物件。
谁能想到,那一大筐子最后竟然都是小首饰剩下了。
成双这等能文能武的,一直默默没和她们抢,只看到周望淑看到筐子里的一把小算盘两眼发光时,偷偷告诉她谜底,让她抢彩头。
外面雪花飘着,院子里热闹不断,卜阿大那边也领着人在兵营里玩闹,多是玩些摔跤角力,成双一样安排了小玩意当彩头。
一夜的玩闹久久才尽兴。
大年初一早晨,大家都起得很早。成双一早正准备起床,周望淑抱了一大叠新衣服放在床边。
“今天大年初一,你穿新的吧。”
成双一瞧,从里到外一身都是新的,连肚兜都有。
成双拿过衣服,仔细看了看,做工精细,虽说不得是小夫人、花芷她们那般顶尖的女红,却也是做的相当仔细。
成双正要脱了亵衣换上,一抬头看到周望淑正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她。
“你换吧,我出去了。”周望淑红着脸赶紧要出去。
却听衣裳窸窸窣窣的声音中,成双轻声问道:“衣服是你做的吗?”
周望淑停下脚步,背对着她回道:“大部分是让花芷她们帮忙,我只是最后缝线。”
成双一件件换好新衣,尺寸合适,布料贴服。
她不禁问道:“你什么时候偷偷量了我的尺寸?”
“我去帮忙弄早饭了。”周望淑迅速要跑,却被成双捉住。
“所以你这些天都偷偷摸摸的,是在躲着给我做衣服是吗?”成双皱起眉。
许是她沾染了过年的喜气,语气也轻松起来,“那些天你每天夜里都过来,我还以为你是耽于情事,原来只是想偷偷给我量尺寸。”
“行了。”周望淑整张脸都要烧起来,“你再这样,我不来了。”
“哦?你不是说要负责吗?”
周望淑吃惊看着她,真不知道这人是怎样能用一张冷淡的脸说出这般调戏话的。
她羞红着脸,正不知要如何应对,可突然间,她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煞白。
“成双,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林大夫提醒过她,叫周望淑一定要注意,成双这种心病,平时看不出异常,但最容易在看似很高兴时突然发作轻生。
看到别人阖家幸福时她可能没落,或是心愿了时,也容易发作。
“你千万别乱想,我可是缠定你了,你当初可是答应过我的,我帮师父报了仇,你这条命是我的!我不许你乱来!”
周望淑紧张地抓着她的衣袖,担心得眼眶都要红了。
“好了,这大年初一的,可不许哭,不吉利。”成双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哄着她说道,“我只是想通了,对于那些过去,我心底里其实还是害怕的。但那天,我看到芙蓉。我发现,现在的我,已经有足够的武力保护自己。会害怕,会妥协,都是因为武力不足。现在的我,都不怕了,似乎轮到别人怕我了。”
周望淑看着她冷淡双目中,重燃的精神气,这才渐渐放心。
成双在她鼻尖刮了一下,笑她道:“好了,再不出门,咱们徒弟可要笑话我们了。”
“她们敢!”周望淑嚣张说着,只是突然她想到了什么说道,“难怪门主总要哄着小夫人学功夫呢。会功夫的人,真的不一样。”
成双叹了一口气,唉,这个实诚姑娘,终是她的恩人姑娘在她心里永远排第一。
看着她要出门,成双赶紧叫住她,又抓了一大把铜子放在她的布包里。
“多带些吧,你今天肯定跑不掉。”
“啊?”周望淑犹还不解,不过一推开门,一大群孩子跑过来,给她磕头。
“二师父新年好!”
“师父新年好!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一群穿着新衣的豆丁徒弟围着她这个账房,嘿嘿笑着,伸出了手。
成双招手叫了小豆子,单独给了她一个小钱袋。
“小豆子,这是门主和小夫人让我给你的,你是大师姐,那些孩子的压岁钱由你来发。”
小豆子懂事地点头,叫了成玉和二妮子一起去后院里给其他捡回的孩子发压岁钱。
周望淑这边,给每个磕头的小孩子都发了铜子,发着发着,却见几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也混在小孩子中间。
她疑惑抬头一看,却见是小十五他们几个小子也嬉皮笑脸地要压岁钱。
周望淑忍不住一巴掌打了上去,“你们也好意思。”
几个小子笑着说道:“师姐新年好,嘻嘻,谁还不是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