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一过,大家就开始忙碌起来,特别是山门外的人,更是忙得热火朝天。
岗哨附近新起了一间客栈,芙蓉抢着在旁边建起了酒楼。
一过完年,往岗哨过路的行商也渐渐的多了起来,都等不得冰雪消融,骡马拖着货物就开始踩着泥泞的山路忙碌起来。
才第一天,就有好几只商队的车子陷在泥泞的山路里。
后面跟来的商队都不敢再走,拥堵在岗哨前等着县里想办法。有人叫唤着,愿意多出二成修路的税钱。
这般上赶着送银子的,可叫山门里高兴起来。成双却没收那一袋袋送上门的银子,她冷漠着叫兵士依旧按着之前的规矩收税。
她私下叫卜阿三多带些兵过来岗哨守着。
阿软一早接到山下的传信,不由的皱起了眉。
阮文耀正在旁边给小崽子喂牛奶,听到阿软叹气,她转过头问道:“怎么了?”
阿软将山下的情况与她说了。
阮文耀用小银壶喂着牛奶,听着也是直皱眉,“往年也没有这么早过路吧,生意这般好的?也不等路干了再走,活该堵这里。”
阿软皱眉叹了一口气,“阿耀,你看咱是收银子修路,还是由着他们自己爬泥路出去?”
阮文耀看孩子喝完牛奶,抱着她轻轻拍着背。
她仰头想了想,说道:“叫成双关了哨卡,说山路危险,不许他们过,让他们绕路。媳妇,我记得,嗯……岳父要在咱们附近修一条新路吧。要不咱画张地图,让他们往那边走吧。”
阿软听她这话,仔细想了一下,立即懂了。她高兴地过来,捧着阮文耀的脸揉了揉。
“小相公,还是你聪明。”
阮文耀得意挑眉,眉心一点朱砂俏皮可爱。她指了指嘴巴,看着媳妇儿。
阿软低头亲了她一下,旁边小奶娃喝饱了奶正要睡了,看到娘亲过来,咯咯笑着打了个饱嗝。
山下的芙蓉找卜阿大花了一百两银子,请了宫长山帮忙,不用几日功夫就在岗哨旁建了一栋酒楼。芙蓉正想好酒好肉的感谢,却不想宫长山也没停下,带着人在旁边又起了一栋楼。
没多久一位姑娘带着家丁过来,很快放了爆竹挂上了客栈的牌匾。
芙蓉这才感觉到不对,似乎地基和材料他们一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人过来他们这儿开张。
她想找卜阿大算账,却不想卜阿大如今也不是原来那个土鳖小子了。他像是早有准备,笑着说道:“你放心,我们小夫人亲自看过的,你这间风水最好,我特意让他们留给你。”
卜阿大如今已是校尉,芙蓉哪里敢得罪他,可对这些山门里的人,她又不能如在外面一样,送些银子或者靠美色收卖。
弄不好还容易惹恼他们,卜阿大看她一副踌躇模样,笑着说道:“成双让我给你带一句话,她说咱们门主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信或者不信你可以自己选。”
芙蓉听到这话,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福来缘酒楼已然开了起来,靠着岗哨边,又有许多商队滞留在岗哨附近,她的生意自是差不了。
遇上有钱的主儿,占着包厢吃着野味的也不在少数。芙蓉如花蝴蝶般穿梭于客人间,依旧是如鱼得水一般。
楼上雅间里,几个商队的头儿聚集在一起喝着酒侃着天。
“鲁掌柜,你是七王爷的人,出得起这三成税钱。我们可是小本买卖,半道就折一小半,赔不起啊。”几个小老板哄着一个穿着锦衣的大掌柜商量着办法。
那鲁掌柜叫小厮到外面守着,这才小声说道:“你们想赶紧过去,不得多花些银子。放心吧,你们只管听我的,这地方领头的青头小子眼皮子浅,这么多银子,姓文的一准叫当兵的过来给咱们开道。不就是三成税吗?等到了京城找我,我们王爷自会给你们要回来。”
几个跑商的老板都是人精,互相打着眼色,算是懂了。
这是上面有人要坑那位小将军和县主,少不了要参他们一本设卡乱收税金。
这些行商的老板都是油滑之人,墙头草一般哪边风大就往哪边倒,如今卡在这里晚一天要损不少银子,自是听了这位鲁掌柜的。
几人的小声商量通过一根管子传到芙蓉耳中,她交待了人继续听着,她揪着袖子,犹豫想了一整晚。
隔天才叫厨房里煮了一碗牛肉面,她拿食盒提着去了岗哨。
这会儿天色尚早,岗哨还没开。值夜的士兵收拾了岗楼,添了炉火。
成双领着徒弟过来,拔着算盘清点着账目。成玉倒了炉子上的热水擦桌子,扫地。
等得第二壶水烧开,这才泡了茶端给她师父。
成双理好了账,收拾好账本,端起茶喝了一口,“成玉,今天没什么事,你是想学算盘,还是想练字?”
成玉恭敬地答道:“师父,我先学算盘。”
她熟练地拿了一本账本,对着噼里啪啦地拨起算盘来。
成双闭目听着外面的动静,一杯茶喝得一半,这时有士兵过来报道:“三掌事,福来缘酒楼的芙蓉老板求见。”
成双睁开眼睛说道:“让她进来吧。”
芙蓉向来在男人堆里都是如鱼得水,可这姓文的手里的兵也不知是怎样训的,看着她妖娆地一路走来,愣是目不斜视,未多看她一眼。
她不由有些挫败,提了东西进到屋里,看到目光冷淡的成双,她更是挫败。
她心中不由生出些闷气,有些堵气般随便地说道:“给你做了牛肉面。”
成双淡淡回道:“我吃过了。”
“哼,知道你不领情,亏我把原来支摊的那个师傅请到店里,还花我几两银子一个月呢。”芙蓉说着,竟有些委屈起来。哼,冷心冷肺的,也不知道谁能把你这个冰疙瘩捂热了。
“有什么事就说吧。”成双目光淡淡,却像是能看透她。
芙蓉咬了咬牙,甩着帕子本不想和她说了。可扭头走到一半,又负气回来,不情不愿地说道:“我听着,有个鲁掌柜想算计你们。”
“鲁掌柜?谁的人?”成双直接问道。
芙蓉气得整个人都要鼓起来,这人还真不客气,原来还让她占点便宜。现在就这么干问吗?
她扭头不想说。
成双也不急着问。
两人僵持了一番,终是芙蓉败下阵了。毕竟都来卖消息了,说一半也没个意思,她只得咬了咬牙全说了。
“谢谢。”成双听着,面上没什么波澜,似乎被王爷那样的人物算计,也动不了他们分毫似的。
芙蓉如今有些看不透成双,也不好轻易多说什么,“好了,消息也告诉你了,我走了!”
“等等。”成双叫住她,她侧过头看着旁边拔算盘的成玉,问道,“你饿吗?”
成玉愣得一下,她早上和师父一起吃的饭,花芷姨煮的海鲜粥可鲜了,她足足喝了两大碗,撑得肚子都鼓起来,被师父敲了一下脑袋,这才没去盛第三碗。
这时突然问她饿不饿?她师父是失忆了吗?
不过成玉是个聪明孩子,她眼睛微微一动,立即明白过来。
“饿。”她上前恭敬有礼地接过芙蓉送来的牛肉面,“谢谢,姨姨。”
“叫姐姐。”芙蓉在她小脸上摸了一把,这才高兴地扭着腰走了。
成玉端着牛肉面委屈看着师父,她现在是真吃不下了。
“先放着吧。”成双淡漠说着,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敲了敲。
没多一会儿,卜阿大擦着汗过来,他叫人在外面守着,走近了说道:“成双,我在客栈那边听到点消息。”
“鲁,七。”成双说了两个字。
卜阿大顿时瞪大了眼睛,“我滴个亲师父呀,成双,你神了啊。不对,这满屋的香粉味儿,是芙蓉来了吧。”
两人将打探到的消息对了一下,同时松了一口气。
卜阿大夸道:“还得是咱们小夫人料事如神,告示都提前写好了,防的就是这种人。”
两人说话间,外面渐渐吵闹起来。
“怎么哨卡还不开?”
“就是,都什么时辰了,这是当差的没醒吗?”
成双瞧着时间差不多了,拿出一早准备好的告示和地图交给卜阿大。
告示往外一貼,外面顿时热闹得仿佛天塌了。
卜阿大冷着脸大声说道:“山里积雪未化,道路泥泞,十分危险,为了各位安全,请走别的路吧。”
鲁掌柜哪想到突生这样的变故,他也不藏着了,大声说道:“你凭什么拦路,这雪最少三月才能化,我送的可有贡品,迟了你们负责吗?”
“我们不拦路,你们想过去尽管过去,不过先在这里签名按手印。”成双指着告示说道,“说明你们已经看过我们县主的告示了,知道了风险,出了事可别怪我们。”
鲁掌柜还想吵闹,成双看了卜阿大一眼,卜阿大抬手一声号令。
一众兵士立即齐声喝道:“军规铁律,恪尽职守,尽忠尽职,护我山门,威武!”
山门的兵不是白练的,那体魄和气势不是一般衙门懒散衙役能比的。
商队哪里惹得起,听劝些的或是继续等待,或是退回去寻其它路了。
山门里的人也没闲着,看着酒楼和客栈的位置不够,在宫长山的带领下,又多建了一些。
成双叫人留意了那位鲁掌柜,他没走,一直住在客栈里。
他每日里喜欢去找芙蓉打探消息,芙蓉半真半假地吊着他。
这日,成玉过来给芙蓉还碗,芙蓉很是喜欢她,少不了又要找些稀罕小东西送她。
成玉板着一张小脸不收。
芙蓉磨了半天,成玉只勉强拿了一包怡糖,说是回去分给山门里的孩子吃。
鲁掌柜眼睛一转,招手想叫成玉过来。
成玉却不理他。
“喂,小娃,给你银子。”他说着,拿出一颗银馃子吸引她。
成玉冷漠得都不多看一眼,谢过芙蓉转身走了。
鲁掌柜气得想叫人捉她,芙蓉赶紧拦住他,“鲁掌柜,你可别乱来,她可是山门里的入门弟子,可惹不得。”
“入门弟子?”鲁掌柜狐疑说道,“哪来的?”
“都是捡来的可怜孩子。”芙蓉说着,想到那俊俏小门主还真做了不少好事呢。
鲁掌柜眼睛一转,似乎有了什么主意。
没过几天,山门前突然出现许多夫妇找孩子,他们叫唤着是山门里抢了他们的孩子。
这些人叫唤着,不交出他们的孩子,他们就要告到京里。
吵闹声传到院里,周望淑气得拍桌站起来骂道:“什么鬼东西,当我是吃素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