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和离后,刘家长女一直沉闷着不苟言笑,面纱也仿佛是粘在头上了一般。
那天和家人一起吃饭已是意外,更意外的是,隔天她竟然掀开了面纱,如常人一般走了出来。
林霜看到她,疑惑得直打量。
刘落梅似乎恢复了生气,问道:“怎么了?不认识?”
林霜低头忍着笑说道:“我们小夫人找了些神仙鬼怪的话本,说是番邦有种吸血的厉害妖怪能化成蝙蝠。他们不能晒太阳,一晒太阳就会化成灰。”
“和旱魃一样吗?说来奇怪,为何隔那么远,番邦和咱们的传说里会出现想似妖怪,难道真有这些妖怪不成?”落梅说着,和她并排向外走着。
本是生着讨论古史的心思,可想到林霜刚才的偷笑。
她突然反应过来,“林霜,你学坏了,你在笑我。”
两人说笑间,慢慢走出了院子。
只留下小少爷无奈望天,华丹阳叹气说道:“师父,您是忘了今天要去兵营里看诊吗?”
唉,可怜的少爷只得自己背着药箱去了。
不过他好想学话本子里说上一句,师父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开心了。
他师父原来也不怎么出去,也是最近出门才勤一些了。
人果然还是要多些志同道合的朋友才行。
书院里的老秀才确实是差了些,落梅看不下去,帮忙带了半节课。
有一就有二,第二天再去时,老秀才说他闹肚子,带了半天。
第三天她本想去别处逛逛,谁想老秀才把腿摔了。
还好山门的孩子一般只上半天课,算满了都不到一个时辰,比她之前在书院时轻松多了。
一转眼几日过去了,孩子们口中的梅先生才惊觉,她已经在计划下个月教什么。
她赶紧回去找到林霜,还没进门,她有些使性子地生气说道:“林霜,你是不是故意的?”
却不想推门进去,她父亲和弟弟都在药房里。
她的侄子刘绪褪了上衣,正坐在炉边,背上插满了银针。
众人看了她一眼,齐齐收回了目光。
刘太师轻咳了一声,问道:“林大夫,绪儿的情况怎么样?”
林霜看了旧友一眼,迅速收回目光,她擦着手说道:“余毒倒是可清,但是我瞧着令孙身体孱弱,长此以往怕是身子消耗不起。”
刘二郎担心问道:“那可怎么办是好,可是要吃些什么补品?”
林霜腿脚不便,歉意行了礼,由着药童搀扶着坐了下来说道:“他这身子怕是虚不受补,按着我们山门的话,最好能吃下饭,一般能吃下饭就能活下来。”
刘太师也坐了下来,他叹了一口气,没说话。
旁边的刘二郎说道:“这孩子从小被宠坏了,这都六岁了,还要嬷嬷追着喂饭,一日里也吃不了多少,唉!”
林霜仔细打量了那孩子一眼,垂目不再说话。
就像她说的那样,这孩子身上的余毒她能解,但这孩子身子太弱,恐撑不住。
落梅与她自幼相识,知她心思,上前说道:“林霜,你应该有办法对吗?你只管说,我信你。”
“先让他好好吃饭,七日之后再给他施针试试。”林霜说话间,让药童搀扶着起来取了针。
她也不愧是祖传的医术,隔天瞧着刘绪的气色就好了许多,还自己叫着饿要吃饭。
只是他习惯实在不好,才好好吃了一顿饭,晚上又是嬷嬷求着小祖宗吃饭。
刘太师看着头疼,忍不住说道:“不行让他在这里拜个师父,让他留在这儿习武。”
刘二郎叹了一口气,他夫人原是织造家的幼女,从小比刘绪还要娇惯些,身体底子差。生了小儿子刘绪时难产没了,这孩子自小由着原来的仆从带着,一样娇惯着。
那日他是想去找他表哥玩,娇纵的抢了表哥熬的粥,才有中毒的事。
不过孩子心性再是娇纵,也喜欢同龄的玩伴。
没得几日,刘绪就和小豆子他们玩在一起,他最喜欢和卜承稷一起玩。
只可怜了小稷子,真的是要一边叹气,一边陪着这个弱鸡少爷。
这天,实在忍不住的小稷跑来问小豆子,“师姐,我还要带着他吗?他连跑两步都要喘气,我真怕他和我一起玩着玩着断气了。”
小豆子有些为难,看了成玉一眼。
成玉板着脸,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说道:“他爷爷给咱们山门写了一副字,我听师父说,有这副字在,以后京城里的人都不能骂咱们门主了。”
小豆子帮着总结了一下,“他爷爷对咱们有恩,师父说了,要知恩图报。”
小稷子叹气说道:“好吧,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照顾他。”
小稷子这种单手能劈砖的小男孩,在别的男孩眼中就是英雄。
有他一对比,刘绪都不愿意叫嬷嬷跟着,吃饭也自觉了许多,还闹着要去小孩那桌。
等得天气转暖,山路能走时,刘绪已经哭闹着不愿意走了。
他闹得厉害,哭得直背过气去。
刘太师见这小孙子在这里身体强健了一些,也起了些心思,真个把他留在这里习武强身。
只是他一个孩子放在这里终是不放心。
刘落梅这时对父亲说道:“父亲,我留下来陪着小绪吧。”
刘太师对她更不放心,气得吹胡子说道:“胡闹,你留这里做什么?”
“做先生,学堂那些孩子心性不差,我想教他们。”她不复之前颓丧模样,仿佛重新找回了自信和生机。
最终,山上的白雪未化,山下刘太师一行早一步起程了。
山门里依旧,每日里孩子们跟着梅先生识字明理,放学了,刘绪跟着孩子们喂鸡放牛,捡柴捉虫子。
这些普通人家里的活计,在刘小少爷眼里都是好玩的游戏。
等得他身体好一些了,林霜要小稷带着他跟孩子们一起扎马步习武,练基本功。
刘绪渐渐感觉出苦来,可他当先生的姑姑要说他了,“你可是刘家的孩子,怎么能输给他们,你想叫他们背后笑话你吗?”
就这样,刘绪上了他姑姑的当。
而她姑姑,则是上了林霜的当,成了山门里厉害的梅先生。
山门的日子闲散,两位老友每日闲时品茗抚琴,好不自在。
只苦了小少爷华丹阳,听着琴声,闻着茶香认命地翻晒着今天新收的药材。
梅花落时,山上的雪依旧没化,但天气转暖了一些,小雪团子的棉衣减了一层。
她顿时像个解开束服的小老虎崽子似的,每日里在走廊间爬得飞快。
小狗子最是可怜得时刻盯着它的小主子,用长大了一些的身躯拦着她,免得这小两脚兽爬进了沟里。
“小团子。”阿软喊了一声,小雪团听到叫声立即望了过去,咿呀叫着就朝她娘亲飞快爬了过去。
“媳妇,鸡蛋羮蒸好了。”阮文耀从锅里拿出碗,用帕子垫着底端给了阿软。
她又去找来阮老三新打的母子凳,把凳子翻过来,正好小崽子爬过来了,她一把把她提起来,抱进中间的框里让她坐着。
阿软笑着看着她,吹了吹勺子里的鸡蛋羹喂到小雪团嘴里。
这孩子也会吃饭,嗷呜一大口,一下就给吞了。
阿软说道:“她这是饿了吧,不是才喝了牛奶吗?”
“我去弄个饭团给她。”阮文耀说着,去锅里盛了一小团温热的米饭放到木盘子里,正想放在她跟前的板子上,想起来,赶紧先把她的手洗干净了。
这才把饭放在她面前。
小雪团不是第一次吃米饭了,看到自己伸着小手去抓,抓着了就胡乱塞到嘴里。
一时间糊得满手满脸都是,阿软皱眉看着,只管抽空喂蛋羹,也不管她那满脸饭粒子的模样。
“看她这吃不饱的样儿,再过几个月,就能让她自己吃了。”阮文耀心大地说着,又去厨房里忙去了。
阿软坐在游廊边晒着太阳,慢慢喂着她,一碗鸡蛋羹她很快就吃完了,连带着那一盘饭也吃一半,糟蹋了一半。
小雪团咿咿呀呀的很是开心,还张着小手拍着空了的木盘子,反正谁也听不懂她的婴语。
这时旁边的狗子突然呜呜叫着,阿软立即懂了,放下碗,赶紧抱起小雪团到旁边沟里。
等得阮文耀从厨房出来,少不了要拍拍小狗子的脑袋,赏它一根大骨头。
阮文耀看着阿软单手就把小崽子抱了回来,不由夸了一句,“媳妇,我觉得你力气比原来大多了。”
“抱孩子抱出来的吧。”阿软也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多了。
“可不呢,原来一推就倒。”阮文耀拿着帕子给孩子擦着脸。
阿软听着不对,戳了戳阮文耀的肩膀,“你什么意思?”
“嘿嘿,没其它意思,媳妇儿,燕子那边有来信吗?”阮文耀赶紧岔开了话题。
“哼。”阿软揪了一下她的脸,说道,“他们年前出的海,之后就没信过来了。算算日子他们差不多该到了。”
卜燕子他们确实是到了,一路有陈天这样的海盗王护送,可谓有惊无险,他甚至跟到了番邦,给卜燕子介绍了相熟的番邦商人。
周锦负责谈生意,卜燕子负责从旁护卫。
只是一道道目光,总盯着她,叫她好不自在。
卜燕子疑惑了半天,忍不住问周锦,“他们为什么总盯着我?是我衣服穿得不对吗?”
周锦无奈叹了一口气,“不,是你秀色可餐。卜副将,前天艾伦先生请你看马戏,昨天查尔斯先生请你去舞会,怎么着,你觉得他们是觉得你衣服古怪才约你不成?”
卜燕子虽然觉得那些番邦人的热情有些奇怪,但更奇怪的是周锦的语气,嘶,怎么有些醋味似的?
咱们卜副将在天朝人眼中或许高大威武了些,但在番邦人眼中,似乎正好是美人的模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