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文耀被她突然靠近,低头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他很自觉地想后退些,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你不要光手臂用力扯,要腰马合一借着全身的力道,转动腰发力,不是转手臂。”他说着,比划着教她。
两个人靠得有些近,阮文耀几次想退开。
阿软似乎是不介意的样子,还摸着他的腰问,“是这里发力吗?”
阮文耀愣了一下,低头看她搭在自己腰上的手。
阿软是真想问他发力的位置,这时才反应过来,动作有些孟浪了。
大概是心里是有点介意他老躲她远远的,这才故意靠近。
这会儿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善变,明明原来巴不得这人离她远远的,靠近一点都想拿剪刀扎他。
现在却又不喜欢他这般生分,好像她和那个卜燕子一样,会吃了他似的。
阿软才像被烫到般收回手,想想又不服气了,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臂。
“瞧着瘦,还是很健壮嘛,小相公。”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脸烧得慌。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非要争这口气,失心疯了一样。
阮文耀有些愣,听到她叫那声小相公更是身子抖了一下。
他耳朵热热的,心里有些混乱,好久才想到,对哦,他是她的小相公,那媳妇儿摸摸也没啥,可是为什么这般燥得慌,也没喝那什么鹿血酒啊。
阿软还是找回了理智,稍微离远了一点,照他说的拉弓尝试。
阮文耀赶紧拦着她,“别别别!”
他一眼瞧出这姑娘是什么都不会啊。
他犹豫了一下捉着她的手教她,“不要抓这么紧,捏下方一些,虎口抵住这个位置。拉弓的时候不要贴着脸,远一点……”
阮文耀怕她伤着,只得一点一点给她调整,不知几时就变成圈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教她拉弓。
阿软没有介意的模样,偶尔还回头问他,“是这样吗?”
“嗯嗯,身子站直了,别缩着头,好了。”
“砰!”一声,泥丸子飞了出去,直直打到竹筒上。
“打中了。”阿软向来平淡的脸上染上几分雀跃,她又拿了一颗泥丸,回头对阮文耀说,“再教我一次。”
“哦。”这次阮文耀没在那么拘谨,直接将她圈在怀里,握着她的手和她一起拉开弹弓。
阮老三在院后锯竹子,往这边看了一眼,又回头继续忙了。
阿软只叫他教了两次,就自己练了起来,她似乎很有兴趣的模样,专注地盯着靶子。
阮文耀功成身退,想起锅里的竹鼠肉赶紧过去看火。
锅里的肉还烧着,他翻炒了一下又盖上了。
他坐到灶膛边添了些柴火,这一静下来,他摸着胸口感觉着刚刚的异样。
好像真的软软的,他捂着被火烤红的脸赶紧摇了摇头,甩开奇怪的感觉。
瞧着锅里的水没烧干,他赶紧地找些事做。
之前砌墙剩下的泥还有一堆,他舀了勺子水过去,又去抓了些草木灰渗在一起开始和泥巴,搓泥丸。
阿软直到把泥块子全打完了,这才从专注中回过神。
她赶紧去厨房里打开了锅盖,还好锅里的竹鼠肉还炖着。
她松了一口气,又去看了一下火,添了些柴进去。
阮文耀搓了许多泥丸子,用木板托着拿过来,放在灶膛边烤干。
“等泥干透了用这个练。”
“嗯,好。”
两人说话间目光对视,阮文耀红着脸转过头。
“咳咳,我去洗手。”
阿软看着那些泥丸子,想着刚才弹弓的手感,并没注意那人的小变化。
阮文耀洗了手,又用凉水洗了把脸,就听到阿软喊,“吃饭了。”
阮老三立即丢了手里的活过来,怕是早饿极了。
还不耐烦催阮文耀,“大白天洗什么脸,搞快些,别占着位置。”
阮文耀赶紧擦了手过去帮忙。
今天只烧了一大盆竹鼠,阮文耀看着盆里的肉馋得直流口水。
“咚。”一声响,他直接把烧饭的锅端了过来。
“你像什么样子,哪有端锅吃饭的?别人吃什么?儿媳妇,你就不说说他!”阮老三又开始瞧这狗崽子不顺眼了,还试图拉帮结派。
阿软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的饭,阮文耀给她添得冒着尖尖。
“我这碗够了。”
“咳咳,再给我添点。”阮老三老脸一红,把大饭盆子递了过去。
阮文耀也给他堆起个尖尖,这才满意抱着锅独享。
阿软瞧着盆子里的竹鼠肉,还是有些不敢下筷,皮瞧着那么厚能好吃吗?
阮文耀已经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要不是怕打,他恨不得连骨头一块儿吞下去,真的是太好吃了。
瞧到媳妇儿还没吃,他赶紧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着急说道:“阿软,你快吃啊,一会儿冷了。放心,好吃的,也不会有竹鼠半夜跑去咬你脚趾头,再不吃就没了。”
很好,这才是重点,这才没一会儿,阮老三面前已经堆起一堆骨头。
阿软这才夹了一点放到嘴里。
“嗯?”居然比之前吃的那些野味都好吃,这竹鼠肉没有膻味,还带着点竹香。肉质细腻好入口,外皮瞧着厚,被油炸过后外酥里嫩,越嚼越是好吃。
她忍不住又夹了一块放在碗里。
阮文耀却把她碗里的肉抢了过去,又夹了只腿给她。
“你吃这个。”他自己吃那块满是骨头的竹鼠脑袋。
阿软这才注意到,阮老三和他桌上那么多骨头,原是他们吃了头尾,把好吃的大腿肉都留着了。
“快吃呀。”阮老三都忍不住催了。
“就是就是,你不吃,我们都不好意思吃了。”阮文耀将脸埋在锅里,并没有太多不好意思的模样。
阿软这才赶紧吃了起来,只是吃得好几块肉之后,她缓缓嚼着,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阮文耀咽下嘴里的肉,疑惑问道:“怎么了?不好吃吗?”
不是,阿软隐隐想起什么,仿佛缺了些味道,光是吃肉再好吃也腻啊。
一瞬间,似电光火石般她想到了,“阿耀,鱼腥草好挖吗?”
阮文耀咬着筷子疑惑转头看着她,“啊,你想吃啊。好挖好挖,我吃完就去上山挖一些。”
“你小心狼。”
“没事,我和爹一起去,它们要敢来,咱就有狼肉吃了。你真别说,狼可一身都是宝,肉可以吃,皮可以卖,狼头狼牙都有人收。要逮到狼,我就给你再买身新衣服,别总自己做了,费眼睛。”阮文耀一边吃着锅里的肉,一边已经开始觊觎另一锅。
阮老三吃着肉加入讨论,“嗯,要不打副银镯子。我瞧着别家闺女都有。”
阿软本是担心他们遇上狼,却不想家里这两人就差怕没遇上狼。
莫不是她低估这爷俩的实力了。
反正吃饭的实力是不容小觑。
她撑得再也吃不下时,阮老三那一大盆饭也吃完了。
阮文耀见他们都吃完了,直接把省下的竹鼠肉连着汤汁全倒进自己锅里。
拿着大勺子挖着往嘴里送。
阮老三瞧得直摇头,他这辈子怕也没姑娘样子了。
不过想想卜燕子吃饭也和他差不多德性,想着也释然了。
如阿软这般能细嚼慢咽的姑娘,是城里大户人家里金贵养出来的。
这哪能一样。
阮老三想的这个大户人的教席先生们,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当年教的好学生如今能迷上弹弓这种乡野小玩意儿。
阿软每日又多了一项趣味事儿,但凡是缝补衣服倦了,她就站起来玩一下弹弓。
简单的孩童玩具,玩起来确是越来越有趣味。
不似弓那般需要强大的臂力拉开,却也有不俗的威力。
阮文耀自小玩过这个,拿着弹弓随便一打,就能打中竹筒,甚至还在媳妇儿面前显摆起来。
“我不用看都能打中,你信不信。”
他说着闭上了眼睛,手中弹弓移动了几分,“咻”一颗泥丸飞出正中竹筒。
阿软瞧着起了斗志,本只是当消遣的玩意,不知不觉间已经反复练了起来,玩了几天也只是能将将把泥丸正常打出去。
阮文耀见她喜欢,又蹲到泥堆边搓了好多小泥丸子。
等到做饭时,就看到灶膛旁边用木板盛的泥丸绕着灶摆了一圈。
阮文耀烧着火,从灶后冒出个脑袋说道:“阿软,这些打玩和我说,我再给你搓。”
阿软瞧着满地泥丸子,觉得她大概不用说,能不能把这些打完还是一说。
“你别弄这些,被爹看到要打你了。”
阿软担心他,偷偷看了一眼院子里。
这些天阮老三一有空就在那里锯竹子,劈竹子,想是为了给阮文耀做竹床。
阿软远远看到,阮老三在院里支起了一个竹架子,又将几只竹筒子吊在架子上。
那些竹筒子大小不一,瞧着像是编钟一般。
她疑惑问道:“爹做的什么呀?乐器吗?”
阮文耀也过来瞧了一眼,立即拉着她高兴地跑了过来。
“阿软,阿软,快试试,爹给你做的新靶子。”
“这是靶子?”阿软有些惊到了,放个竹筒在那里不就可以了,还正经给她做了个靶桩。
她亲生父亲待嫡子也不见这么好,阮老三原来不是说说,这是真把她当亲女儿宽待。
“爹,您事情多,不用费功夫做这些……”她都不知怎样说好了。
“没事,锯两个竹筒的事儿,费不上什么功夫。”这汉子说完,拍了拍手上灰又去做竹床去了。
阮文耀已经拿着弹弓在打竹筒玩了,“咚咚”的声音高高低低,还真如乐器一般。
“给,阿软你试试。”
趁着阿软试新靶子的功夫,阮文耀摸着下巴想了想,在院子边又扯了根光滑的长藤,长藤两端一高一低,上面挂上一个灌了水的竹筒。
用手一推,竹筒滑动起来,现成一个活动靶。
“成了,阿软,你来试试打这个。”
还没学会打固定竹筒的阿软,被迫升级了更难的活动靶。
阮老三瞧着自家孩子那兴奋劲,没好气地骂道:“你这狗崽子,当练兵呢,她打着玩儿,你还搞个活靶出来,怎么着,想让你媳妇儿以后替你当兵啊。”
“没有,这不是好玩嘛。”阮文耀有些不好意思地要往媳妇儿身后躲。
“你不玩的时候,让我玩玩。”他小声在阿软身后说着。
阿软不由都想笑了,他还真是自己想玩。
山里的生活也悠闲,也有忙的时候,阮家爷俩能干活,更能吃。
家里囤的肉又快没了,爷俩带着装备又上山去了。
只是这次,他们出门都是低头走,两人腰上都挂着小竹筒,一边走一边捡石子,碰到大小合适的石子儿,比瞧到银子都开心。
他们外出捡石子,不,上山的时候,家里来了客人。
阿软正玩着弹弓,听到有人拍门,她把皮子上的泥丸换成了石子。
“谁?”她警惕问道。
“我。”卜燕子喊了一嗓了。
阿软没敢放松,将弹弓收在袖子里打开了院门。
卜燕子抱着一只小锅站在门外,板着方正的脸四下瞧。
她什么话也不说,抱着锅子直接冲了进来。
“只有你一个人吗?”她突然一脸凶相盯着阿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