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的吃完饭,碗都不洗就跑到院子边玩竹蜻蜓。
阮老三路过,重重“哼”了一声,“幼稚。”
两小的不敢吱声,偷偷打着眼色,等他走远了,这才又捡起地上的竹蜻蜓重新飞。
阿软不会玩,总飞不高。
阮文耀着急说:“来,我教你。”
两孩子玩得正起劲,突然阮老三黑沉着脸走到他们跟前。
两孩子吓得不敢吱声,偷偷看了一眼桌子上还没收的碗,想赶紧溜。
却不想阮老三突然抖了一下衣兜,里面掉出无数竹蜻蜓,大大小小的,看着比阮文耀做的更精致。
“给,玩这个。”阮老三不屑说道,“臭小子什么手艺,都飞不起。”
阿软捡了一个,用手一搓,果然“嗡”一下就飞了起来。
“我做的才没有不……”阮文耀还想狡辩,却看到他爹做的竹蜻蜓果然飞得更高。
他顿时不吱声了,赶紧捡了一个,笑闹玩了起来。
阮老三绷着张黑脸,哼了一声,偷摸地去把碗洗了。
这边孩子玩得起劲,都不等前一个竹蜻蜓落地,阮文耀又捡了其它几个挨个放飞到天上。
就一会儿功夫已是满天竹蜻蜓。
“诶。”阿软见到一个掉在屋顶上,有些可惜地看着。
“我捡给你。”阮文耀说着,左脚点了一下土墙皮,借力一个纵云梯飞身上了屋顶。
在茅草屋顶上脚尖轻点了一下,抄手就捡到了竹蜻蜓,接着一个侧身空翻已跃了下来,稳稳站在阿软面前。
“给。”
阿软呆呆接过竹蜻蜓,她之前摸到他有腹肌,还以为只是干活练出来的,见他摔跤直接从地上飞起来,还以为是眼花。
现在瞧着他飞来飞去,比宅子里的护院身手还俊,越发的肯定了。
“你真会功夫啊。”
“嗯。”阮文耀还疑惑了,他之前不就和她说过,他爹打他就是为了练功,他媳妇儿怎么还不信了呢。
“爹不让我在外面用,有时忘记了。”他在外面打架都是硬拉硬打,主打没有招术,拳拳到肉。
今天是在媳妇儿面前摔跤,落了面子,这才飞来飞去显摆一下。
哼,他才不是弱鸡,那会儿摔跤就是脚滑。
不露几手,媳妇儿都不知道他有多厉害。
远处默默洗碗的阮老三鄙视地白了狗崽子一眼,“哼,显摆你了。”
“是很厉害呢。”阿软已然猜到,这爷俩不是普通人。
但她也不想多问,阮文耀有这手功夫,应该不怕他身份暴露了吧。
这天一大早,阮文耀早早换上那件新衣服,还凑到媳妇儿面前,让她帮忙系腰带。
阿软低头给他系着,问道:“去村里吗?”
“不是,想去卜叔家一趟,你可有什么要打的铁器,我去给你订。”他说着,还整了整自己的袖子。
这么威风的衣服,他还要去卜家显摆显摆。
“铁器吗?我用不上。”阿软心想,铁器不是很不好弄到吗?怎么这卜家好像有矿一样。
阮文耀难得去一趟,不想空手,他又问道:“像戒指那样的顶针呢,这些东西我没见过,不知道你需要什么。”
“东西都够了,你不用总担心我过得不好。”阿软发现,他真是出门不给她带点东西,就觉得亏了似的 。
“可是我们确实过得不好啊,住在山里,什么都没有。你原来应该没过过这种苦日子吧。”阮文耀知道她是富贵人家出身,总怕亏待了她。
阿软想起遥远的过去,轻声说道:“原来啊,比现在苦。”
“啊?”阮文耀想问,却见她系好了腰带,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腰。
“去吧,早点回来。
阮文耀瞧她不想说的样子,也就不问了。
他换了新衣服,背着宝贝布包正要出门,只是他人还没走到院门口,就瞧见卜老大背着大筐子走了进来。
“你是谁?”卜老大起手势都架了起来,愣得一下,这才认出是阮文耀。
“哎呦,臭小子,你这是狗熊穿新衣,装得挺有个人样啊。”
他绕着阮文耀直打量,“哟哟哟,臭小子还真挺俊的。”
他本想说,难怪我闺女看得上你,想着这话不合适,赶紧收住了。
阮文耀得意扬着头,“怎么样,我衣服威风吧,我媳妇儿给我做的。”
别人夸他俊,他都以为是夸的衣服,势必要显摆一下厉害的媳妇儿。
阮老三在屋里听到老小子的声音,隔了一会儿才出来。
他一边走,还一边整理着他的新腰带,把那团云的锦绣正了又正,生怕别人瞧不见。
“你这也是软丫头绣的?”卜老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平平无奇的粗布衣服,顿时觉得自己矮了几分。
阮家这两野人越来越有人样了,他也想找人给他绣,可自家那大胖闺女手粗哪拿得了细细的绣花针。
唉,可惜不是儿子,不然他要找个更厉害的儿媳妇。
“显摆吧,你们,哼。”卜老大放下背筐,气哼哼地坐到条凳上。
阿软端了茶水给他。
卜老大接过茶,酸酸地说道:“软丫头,他们那两大老粗,给他们花心思做那些做什么,就配不上那么好看的衣服。”
他说着,撇了一眼阮文耀衣服上绣的黑色老虎头,好威风啊,他酸死了,喝到嘴里的茶都是醋味儿。
阮老三难得这么得意,动作都多了起来,他抖了抖袖子装模作样慢慢坐到桌前,微笑说道:“你这趟来可有事?”
“燕子说找了些调料,要软丫头帮着做酱。”
卜老大说着,从背筐子里拿出许多竹筒子。
竹筒上用毛笔着写油、盐、酱油、醋之类,阮文耀瞧着那些字疑惑说道:“写这些做什么?谁还能分不出油盐不成?”
“谁知道啊,那酸秀才写的吧。”卜老大没太在意的模样,只是提起那酸秀才就忍不住皱眉。
阿软撇了一眼竹筒上的小篆不甚在意,字写的丑还写小篆,字如其人怕还真是个酸秀才。
她疑惑看了一眼阮文耀,他怎么好像认得字。大概想多了吧,这小篆不好认,除非在私塾里专门学过。
客人上门,他们小辈也说不上话,阮文耀看一眼媳妇儿,两人对了一下眼色,先去把酱熬上。
好在也不费什么功夫,没一会儿两人就从厨房里出来。
卜老大和阮老三两个正说着话,见他们俩出来,招手让他们过来坐下。
卜老大因着新衣服,今天瞧着阮文耀觉得顺眼些了,夸了一句,“我瞧着这小子有个大人样了,有了媳妇就是不一样啊。”
阮老三轻哼了一声,实在不想说,这狗崽子前两天还和他媳妇儿哭过。
阮文耀这时想起了正事,说道:“叔,想和你借几个人。”
“哦,干嘛?和人打架啊。”卜老大半开玩笑说着。
阮文耀坐直了身子,一副大人模样正经地说道:“我想捉头野猪,要找几个帮手。”
“哦?”卜老大听着,也正视起来,“东山杀了人的那只吗?有点扎手啊。”
“东山那边不比我们这边,没瘴气,山势也没那么陡峭,只要我们准备好,把野猪引到陷阱里,也没那么扎手。”阮文耀一番话说得沉稳,似经过仔细考虑。
几人都瞧着阮文耀,这会儿是觉得他似乎真个长大了。
阿软之前还担心他乱来危险,现在知道他会武功,自是觉得之前的担心有点儿多余。
阮老三撇了狗崽子一眼,暗暗欣慰,之前还怕他大脑发热,还想着打他一顿叫他收收心,没想不去管他,他自己脑子冷下来,居然条理很清晰,还知道借人布陷阱。
“要几个人,布什么样的陷阱。”卜老大细细问来,也是想考验一下这小子的能力。
阮文耀用手点了一下自己的茶水,在桌上画着地图,细细说了计划。
他显然也是想了许久,卜老大听着点头,显然是被他说动了。
“好,你去我那里问问,那些徒弟别的没有,都有一把子力气。”
“那先谢过卜叔了,我上回碰着有好的烫伤药,买了一些,你帮我送给兄弟们。”阮文耀说着,拿出包里的几筒药膏。他果然早有谋划,连礼物都提前准备好了。
“你小子倒是细心。”卜老大不客气地接了过来,脸上笑眯眯的,“行,这次的事要能成,你给我那些小子分个猪头就成。”
“那可不行,我不能亏待兄弟们。抓到了再说不迟,我今天正准备去你铺子里瞧瞧有没有愿意去的兄弟。这事儿危险,我担心他们不愿意去。”阮文耀算是说到重点了,这野猪凶性,才杀过人,一般人可能不听阮文耀说完,就不愿意了。
卜老大眼睛转了一下,没接话。
阮文耀是想叫他发话,让徒弟们去。
可卜老大也滑头,他不想担风险,这是想让阮文耀自己想办法说服那些打铁的小子。
他这个当师傅的都不发话,光是靠阮文耀一张嘴说破天,也不见得能说动谁。
阿软一直安静听着没说话,她看着旁边的阮文耀,瞧出他的为难。
她本不想冒头,可瞧着那人纠结的模样,她终还是忍不住,轻声说道:“爹,或许可以到官府里问一下,这种杀过人的凶兽可能会有悬赏。”
阮老三听着,目光转向旁边的老哥们。
“悬赏?”卜老大想了想,这才真个有兴趣起来。
他怎么没想到,这野猪杀了几口人,官府肯定有悬赏。有赏钱且不说,这杀野猪英雄的名头更是诱人,说不好还能记到县志里,这般能得名得利的事,他自是不能错过。
卜老大拍了大腿说道:“这事我去问问。耀小子,你一会儿直接去我那挑人,看得上的小子你直接叫去,谁要没胆子去,我砍了他。”
阮文耀听他改了口风,脸上的欣喜已经藏不住。
他想了许多天,想好了怎么设陷阱捉猪,想好了哪个位置要几个人。
他唯独没把握完全说服卜老大,没想阿软一句话就轻松替他解决了。
此时的卜老大比他还激动,比他还想去捉野猪。
阮老三给卜老大续上茶水,劝道:“老哥哥,这事也别太急,今天准备家伙什儿,明天再上山围猎不迟。”
“是是。”卜老大这才冷静些,“那你们一家今天住我家里去,明天一起上山捉猪。”
一家?阮家爷俩望向阿软,她也要下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