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山风里,阮文耀站在陷阱边看着坑底不再挣扎的野猪。
小子们高兴地叫喊着,跳跃着,庆贺着打猎的胜利。
阮文耀抹了一把脸上的野猪血,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他记着山主的教诲,尊重了猎物,用最快的方式结束它的性命。
直到野猪完全失去生命,才真正感觉到打猎胜利的喜悦。
“成了。”
阮文耀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打铁小子们有着使不完的牛劲,待那只野猪放了血将它从坑里抬了起来。
阮文耀瞧着身上的血着实吓人,找了溪水处把脸洗了一下,他舍不得洗掉额头上的老虎,蹲在水边傻笑着对着额头看了半天。
小子们砍了树,把野猪架了起来。
可那么大一头猪,扛了几次,又多加了人手这才扛了起来。
一群人浩浩荡荡喊着号子把野猪扛下山。
山下已经有很多人听到动静过来看热闹。
瞧到小山一般巨大的野猪,都是吓了一跳。
“这就是那只杀了人的野猪吗?”
“怎么大的吗?”
“怎么猎到的?”
“瞧着这群小子年纪都不大,真本事啊。”
小子们自是一个个意气风发,这等大事情,很快有乡绅请了锣鼓队过来敲锣打鼓。
姑娘们打了大红花绸子,等着英雄们下山给他们佩戴。
锣鼓声声中,阮文耀在一群打铁小子的簇拥下走下山。
一群孔武的壮硕小子中,唯有他最为纤瘦。
依旧是嫩皮白脸的少年模样,眉目俊俏,人群里最为耀眼。
打铁小子们看到大红花绸子一个个跑过去叫姑娘给佩戴。
阮文耀落在后面,目光望向人群突然露出笑容,向着人群跑了过去。
阮老三正被人群恭维着,笑着在那很装的说着:“嗯,是我家小子,哎,他自个儿要去,官府有悬赏嘛,全当为民除害。哎,也不是多厉害,运气好罢了。”
阮老三都忘了自己刚刚还担心坐不住的模样。还是阿软提意,到山下等他们。
阮老三本犹豫不要阿软过来,还是周望淑想了办法,拿来一个面纱。
此时阮文耀奔向的正是阿软。
跑到媳妇儿跟前,他却有些害羞了,千言成语的竟一时说不出来。
只露牙灿然说道:“成了。”
“嗯,真棒!”阿软带着面纱,一双眼睛温柔瞧着他。
两人来不及两两相望一会儿,卜老大被乡绅围着恭贺,这时大声喊道:“耀小子,过来先把红花带上,今天你可是头功!”
阮文耀闻言转身跑了过去,只跑得两步又回来要牵着阿软一起。
阿软犹豫了一下,摇头说道:“我等你。”
阮文耀不干,他想和阿软一起,明明也有阿软帮忙这次才能成。
阿软知他心思,劝道:“你听话,去吧。”
卜老大已有些忍不了,骂道:“臭小子,快过来!”
阮老三也在那里喊着,“阿耀,先过来!”
阮文耀这才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那边锣鼓声中,里正亲自给阮文耀带了大红花绸子。
乡坤送了封好的银子给他。
几个族老过来也送了礼。
人群里,那人意气风发。
人群外,阿软站在角落,周望淑寸步不离跟在旁边。
卜燕子也走了过来,今天的她格外落寞。
瞧着人群里的英雄,她苦笑说道:“男人做点事,想成功可真容易。”
这头野猪换卜燕子来,可能也能猎到。
她是有些不服气的,不是针对阮文耀,只是气这世道不公。
卜燕子瞧了一眼阿软说道:“要不是你帮忙,他也不定能成。可他们定不会提你的功劳,你信不信。”
阿软没有接话,卜燕子说的那些,她在更早的时候就知道了。
村里放起了炮竹,噼啪的爆竹声中。
卜燕子似乎听到阿软说了一句,“总能找到出路。”
阿软捂着耳朵,瞧着人群中间的阮文耀,她不由的愣了神。
这便是没有被女子身份禁锢的模样吗?
一样可以驰骋杀猎,一样可以鲜衣怒马少年郎。
这一刻她羡慕阮文耀,也为他自豪。
这个爱俏爱哭的小姑娘,已经是经得起事,可以猎这么大一头野猪的英雄呢。
许是阮文耀感觉到她的目光,也向她望了过来。
两人穿过人群,视线相望。
那一瞬间,阿软想到了办法,在被白子围困的中心,想到一个大胆到,她自己都不敢想的解法。
被人群围着阮文耀并不喜欢这些虚伪的恭维应酬,正在委屈看着媳妇的他,被张员外挡住了视线。
“阮小英雄,你可真行啊。”张员外语气不算客气,有点儿阴阳怪气。
旁边里正和几个乡坤听见了,疑惑往这边望。
张员外立即改了口气,打着哈哈说道:“哎呀,别误会,一直想让阮小英雄帮忙我捉一只竹叶青来着。”
里正冷着脸说道:“捉蛇吗?那东西邪性,还是不碰的好。”
阮老三也笑着说道:“员外爷想要蛇,可以药铺里先买一只嘛。”
孙氏的族长说道:“可不是嘛,我们村那几个小子就是为着捉蛇折在路上,那东西碰不得。”
张员外哪里去管死的几个小子,假笑说道:“之前阮小英雄不是捉过嘛?”
阮文耀冷着脸说道:“捡的。”
张员外还想争辩,“你之前可是说……”
阮文耀再次冷着脸说道:“捡的。”
“好了好了。”张族长打着哈哈说道,“我去给你弄一只吧。”
如今阮文耀正得意着,没人会去招惹他,都恨不得哄着,别得罪。
张员外拿一个白面小子没办法,自是不开心。
阮文耀瞧着这张员外,总觉得他有些问题。
特意多注意了些,听到他与小厮说:“有回信没有,老六什么时候带贵人过来。”
阮文耀还想多听些,他们躲得远了,没听清。
那头野猪由着卜老大和阮老三砍了猪头送去镇上领赏。
那画面有些吓人,女眷们早早走了。
阿软也混在人群里回了卜家。
直到晚上,阮文耀他们才回来。
阿软和周望淑在后院包粽子,小桌旁一大桶糯米快要比人高,许多粽叶子堆在桌上快要把人淹没了,阮文耀看到媳妇儿赶紧牵着她回屋里。
阿软说道:“让我先洗个手。”
“你手不脏,先跟我进来。”阮文耀不由分说把她带回房。
后面跟进来的卜老大和阮老三瞧得直翻白眼。
“这臭小子,这大白天的想干嘛?”
阮老三也是翻着白眼,但想的却是,他们能干嘛?
“一天天的,粘粘乎乎。”
卜燕子冷哼了一声,坐到阿软的位置上,本想包个粽子,可看到周望淑将粽叶折来折去,麻烦死了,顿时失了兴趣,将手里的粽叶丢了回去。
屋子里,阿软以为阮文耀要干嘛,还有些抗拒地退开了些。
却不想那人抖了抖袖子,摸出几个成锭的银子献宝一样递给她。
“他们送的银子,你收着。”
原来是这事,阿软无奈得都要笑了。
真要叫她收着,晚些给她也就是了,做什么在那么多人跟前,非把她叫进屋里。
一会儿又要被人笑话。
她也不好说他,叹了一声问道:“你还是给爹吧。”
“他不要。”阮文耀说得斩钉截铁。
要叫阮老三听见了,肯定骂一句,狗崽子你都没问我一句就知道我不要了?
阿软犹豫了一下,这才收了起来。
阮文耀给了她银子就出去了,也没做别的。
这人,别的不懂,还知道家有钱财不露白。
不过两人出来时,还是被卜老大调侃了,“哟,小子,你媳妇儿的小嘴可甜啊?”
阿软和阮老三的心都提了起来,生怕阮文耀说了什么穿帮。
却不想,阮文耀生气地说道:“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
他又不傻的,虽然不是很懂,可也由不得别人老拿调侃的语气说他媳妇儿。
卜老大讨了个没趣,笑着说道:“哟,这就护上了。我瞧你这小子以后定是个怕媳妇的,哼,没出息。”
阮文耀也不接话,一副要你管的模样,就坐到桌子边跟着包粽子去了。
卜燕子瞧到了,说了一句,“我看你别学了,麻烦。”
“谁包都麻烦,我看你们就是不想干活,光想等着吃!”阮文耀凶巴巴说着,倒叫这几个抱手看着的,一时站不住了。
阮老三和卜老大看了看棕叶,很快放弃了,“我去看那头野猪杀好没有。”
“是是,把野猪肉解刀了,一会儿咱们分分。”
两个老的赶紧跑了,卜燕子也呆不住,她手笨学不来。
周望淑默默包着粽子,心想着,他们也不是学不会,只是觉得这些事是女人做的,就是轻贱的事儿,不愿做罢了。
她愁了阮文耀一眼,心里想着,看你什么时候走。
阮文耀坐在媳妇儿身边说道:“阿软,你教我吧。”
阿软坐得近了些,一边包一边教他。
阮文耀看了一遍自己折了折也就学会了,他看着盆里的咸肉馅和红枣馅,问道:“阿软,你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
“甜的,怎么了?”阿软疑惑问他。
阮文耀将那盆咸馅推开,只留下红枣馅的,“咱们包几个尝尝味道就得了。”
他看到一大桶子糯米和堆起的一盆子粽叶时,心里越想越气。
哪有这么使唤人的,会包也不能搞这么多过来。
他生气站了起来,只留下一点儿,其它全部搬到前院去了。
很快就听到前院传来小子们阵阵哀嚎。
“哥哥,我们叫你哥哥成不成,我们这粗手粗脚的,哪里会包这些。”
就听到阮文耀的声音,不耐烦吼着,“不会包就煮成糯米饭,咽着粽叶子你们一样吃。别嚎了,包不完。”
他的声音传到了后院里,阿软听到摇头笑了。
周望淑看了一眼前院,又看了看恩人姑娘,心里五味杂陈。
姑娘啊,你可是江家嫡女啊,可不兴恋爱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