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文耀一个敢上山猎野猪的人,此时弱小可怜又无助地蹲在亲爹身后,不敢直面媳妇儿的怒火。
阮老三瞧了一眼身后的狗崽子,又看了一眼阿软,戏看得足足的。
还真是一物降一物,狗崽子连大野猪都不怕,这是总算叫他遇上个怕的了。
他吃着野栗子不安好心地撺掇,“阿软,那有棍子,赶紧给他打一顿,放心随便打,他皮实,打不坏。”
阮文耀都惊了,好不容易最近他爹不打他了,是要换媳妇儿打他吗?
他赶紧抱头缩成一团,挨打的姿势准备得足足的。
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阿软拿棍子了,可她这时却静了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缓下心绪。
她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行迹有些过激了。她向来情绪内敛,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
难道是阮文耀太让着他,叫她性子养蛮横了吗?
阮老三见她一直不打,还开始催了,“阿软,你打啊,这有什么好手软的,用力打,这狗崽子猎了只野猪现在肯定飘了,你不打,我可要打了。”
“诶?”阮文耀赶紧跑开,想躲到媳妇儿身后,好像也不行,这什么世道他就非得挨一顿打吗?
阮老三也不客气,还真就拿起棍子要打。
“等等。”阿软叫住他,“先做饭!”
阮文耀这才被救下,赶紧去厨房里帮忙做饭。
他比平时更乖巧了些,都不用阿软说,直接烧了火,去把洗好的菜排开放在灶台子上。
油罐子打开,铲勺递到阿软手里,调料切好放到她手边。
他做到这般,倒是叫阿软气得不好意思,好像他也没做什么坏事。
阿软想了一下,也不过是把价值百两银子的灵芝直接丢进锅里了。
“百两银子”啊,够他们一家三口阔绰地用上一两年,她想想还是算了,这脾气也发得。
谁家落了这么个败家相公,都可以揪起他的耳朵叫他去跪搓衣板。
她一边想着,将野山椒丢到油锅里爆香,又加了切了花刀的腰子进去翻炒,没得一会儿大火里开出一朵朵好看的腰花。
不等它炒老了,赶紧趁嫩给它盛了起来。
阮文耀看到油光光的腰花,“哇”了一声,想夸媳妇儿又怕惹她生气,赶紧就端去了院子里,路上还偷吃了一块。
阿软没理他,把卤好的牛肉切成薄片,浇了料汁,又撒上灵魂葱花,这第二道菜也成了。
阿软瞧了瞧,也懒得再做别的,直接熄了火把饭菜端了出去。
阮老三闻着饭菜香已经坐到饭桌上,瞧着色香味俱全的全是下酒菜,他馋得立即拿出杂粮酒。
“这非得喝点酒了,小崽子,你们喝不喝?”
“不喝。”阮文耀端着他的饭盆子,已经眼睛放光盯上了盘里的肉。
这两天在卜家吃饭,他没一顿吃得香的,卜家的大锅饭哪有自己家里自在。
这爷俩已经准备吃了,阿软心里却总有一口气顺不过来,看了一眼酒,她起身到小灶上的罐子里舀了一大碗鸡汤放到阮老三面前。
“爹,先把这碗汤喝了。”
阮老三看着那满满一大碗飘着苦药味儿的汤,面有难色。
自从家里有了阿软,日子过得好了,整天荤腥吃得多,鸡汤算不得多稀罕的东西,更何况叫那傻崽子一整只灵芝加进去,还不知得苦成什么样。
这哪里是一碗鸡汤,这就是一大碗苦得掉舌头的草药啊。
他客气地说道:“这么好的东西,你们吃。”
“我们还有,这是你的。”阿软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一碗最少二十两银子,一滴也不许撒,快喝吧。”
阿软正在气头上,阮老三不敢惹她。
叫他喝,他只得硬着头皮喝了,才尝了一点儿他苦得眉头都皱了起来。
阮文耀看到亲爹吃瘪,在旁边偷笑,
阿软眼风一扫,望向他:“你自己添吧,先喝了汤再吃饭。”
阮文耀更不敢惹她,赶紧去添了一大碗,还顺带也给阿软添了一小碗。
三个人同样端起了汤,一齐喝了一口,一齐“呕”了一声。
阮文耀皱眉:“怎么这么苦!”
阮老三感叹:“比我命都苦。”
阿软淡淡看了他们一眼,爷俩立即不敢抱怨了,看着碗里的鸡汤只当是白花花的银子,埋头继续喝。
一碗鸡汤喝下肚,一家三口的脸都绿了。
三人面面相觑,眼睛都在打着转,瞟向罐子里剩下的汤。
阮老三放下碗,立即说道:“我喝完了,可别再叫我喝了。”
他拿起酒坛子正准备倒,阿软突然说道:“爹,刚吃了灵芝,要忌酒。”
“你!”阮老三瞪着儿媳妇,这才知道这小丫头是个黑心肝的,她绝对是故意的。
这么好的下酒菜,居然不让喝酒?
他惹谁了?他好气,只得去瞪阮文耀。
阮文耀默默不吱声,去摇了摇汤罐子,里面只剩下鸡肉和一小碗汤。
阮文耀怂怂地将最后一碗鸡汤盛给阿软,又将那只又苦又柴的老母鸡盛到大碗里。
他正想撕个鸡腿给媳妇儿,阿软突然将碗推到他跟前,温柔说道:“小相公,你辛苦了,要多补补。”
阮文耀动作顿住了,抬头看着媳妇儿。
媳妇儿也温柔看着他,温柔地哄道:“咱们家都靠你了,你得多补补,慢慢吃,不急,妾身身子差,虚不受补,喝些汤就可以了。”
她那温柔如水的模样,叫阮文耀又是喜欢又是害怕。
他僵硬地只得撕了鸡腿塞到自己嘴里,“呕”这肉比汤更苦,又酸又苦,他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难吃的好东西。
“相公,是不是不好吃呀。”阿软温柔地问着他,那声音轻轻柔柔如春水一般。
“唉,一般人家就算要吃灵芝进补,也是切成片一次加一点,咱们加得多,味道自是苦了些,可野灵芝味道越苦,药性越好。就辛苦小相公忍耐些,一定要全吃完哦。”
“哦。”
都哄到这地步了,多苦阮文耀都要大口地往肚子里咽。
“嗯嗯,相公真厉害,来,再把这灵芝吃了。”阿软小意温柔地将那黑漆漆地灵芝夹到他碗里,温柔地看着他。
阮文耀才咽下苦得要命的药鸡,现在还有更苦的灵芝等着。
此时他的脸苦得,这还不如打得一顿呢,不,三顿都行。
阿软端起自己那小碗药汤小口饮着,她侧目温柔瞧着阮文耀,瞧他那苦得皱脸的模样,嘴里的汤尽不那么苦了呢。
阮老三吃着牛肉片,偷偷放轻了动作不敢作声。
果然这漂亮的女人,天生都有狐媚子的本事。
阮文耀被她治得服服帖帖,想想有阿软这样的丫头在,也不怕这狗崽子不听话,有点儿本事就飘着胡来了。
阮文耀咽下芝灵,那苦味已经浸到心里。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吃这玩意儿了,他现在很后悔,就不该不过脑子整颗灵芝丢汤里。
他苦得想哭,委委屈屈拿起自己的饭碗问:“阿软,我可以吃饭了吗?”
阿软这会儿终于良心发现,有些不好意思了,好在灵芝这东西除了苦,其它还好。它属于温补,药性没有那么冲,不会像人参鹿茸那些吃多了会发热,流鼻血。
这次她是真的温柔说道:“吃吧,少吃些,别积食了。”
“哦。”阮文耀乖巧应着,转身不客气地将自己盆里的饭扒了大半到阮老三碗里。
阮老三正偷偷看着戏,一看他这德性,没好气地骂道:“你这狗崽子,当你爹的碗是潲水桶吗?直接倒我这儿。”
“爹,别浪费。”阮文耀贼贼说着,赶紧夹了一筷子他心心念的腰花。
他不知道这东西到底补啥,但是阿软切得好看,他就想多吃些。
当然卤牛肉也好吃,连吃了好几口,他被苦透的心才被安抚回来。
笑容又回到他脸上,开心地吃着饭菜,仰头又对媳妇儿笑得灿烂。
还真是一点都不记仇呢。
只是这灵芝吃得多了,终还是有些效果,阮文耀一天都精力充沛,忙里忙外地去山里捡了不少东西回来,又把家里,里里外外地收拾了一遍。
阿软将他那身外袍洗了,想着他没衣服替换,赶着又给他做一件。
拿回那两匹布都是夏布,这种苎麻布可不便宜。
乡坤们为了笼络他们这些能人壮士也确实下得本。
“阿软,你要做衣服吗?你拿白色那布做嘛,黑色你穿着不合适。”阮文耀劈了许多柴,这会儿才歇下来喝了口茶。
阿软拿着黑色夏布在他身上比了比,说道:“给你做。”
阮文耀用袖子擦着汗,疑惑说道:“你不是给我做了一件吗?”
她轻声说道:“总得有一身替换。”
阿软瞧他用袖子一通胡擦,看不下去取了袖里的帕子仔细给他擦汗。
阮文耀弯下腰由她擦着,说道:“要那么多衣服浪费了,我又不总下山,平时随便穿什么。”
阮老三正用劈好的竹篾做竹笊篱,听他俩人说话,抬头说道:“阿软,你再给他做一件,快秋收了,那些乡绅拉拢我们也是为着到时叫我们防土匪。以后下山怕是会多一些。”
“好。”阿软点头应下了。
阮老三又看了她一眼,他知道这丫头本事,为阮文耀做的衣服花了不少心思,衣上加的皮子是为着遮挡阮文耀肩宽不足。
腰封也藏住了他过于纤细的腰。
连肩头绣的老虎头也是花了心思,那般威武的虎头添了霸气不说,也吸引了目光,叫人偏了视线容易忽略阮文耀纤细的脖子,以及本就没有的喉结。
这衣服可比叫他总裹着毛皮衣服方便,也好看。
阿软裁剪着布料,抬头问道:“爹,这布料凉快,我给您也做一身吧。”
“我不用,我穿什么都可以,过两天我去镇上买几件。你给你俩自己做衣服就行。”阮老三直接推辞了,实是不想耽误她的时间。
阿软自是应下了,家里不用种田也不用养鸡,除了做做饭,大部分时间都是清闲的。
只是人顺心久了,难免出点不顺心的事。
这天夜里,阿软睡着总觉着不舒服,似乎是腹下坠痛。
她猛然惊醒,揭开薄被摸了摸,入手湿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