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阿软和阮老三吵了架,家里的气氛就有些奇怪。
阮老三都不管阮文耀了,天不亮就见不着人,等两个小的做好早饭左等右等半天,才见着他带了一把子野菜回来。
阮文耀偷偷看阿软。
爷俩都喜欢吃肉,唯有她喜欢吃青菜,想也知道为谁摘的。
阮文耀故意说道:“爹,我想吃肉,你就不管我吗?”
阮老三白了他一眼,又去量尺寸刨板子去了。
阿软把野菜炒了,这才叫着吃饭了。
两大盆面上桌,阮文耀故意把面上肉多的一碗搬到亲爹的位置,待得一起开始吃饭,他又在那里嘟囔抱怨,“阿软,我这碗都没有肉,你是不是都盛给爹了。”
阿软嗔怪瞧了他一眼。
这人,戏真多。
阮文耀笨拙地试图修补媳妇和爹的关系,但她的小动作似乎有些多余。
阮老三都忍不住骂他一句:“你这狗东西,一天到晚就没点正事吗?”
阮文耀被骂得低下头。
“本来也没什么大事。”阿软没忍住出声护她。
阮老三瞧了她一眼,低头吃面不说了。
阮文耀瞧着气氛又奇怪了,赶紧找话说道:“爹,上回里正说秋闱近了,托我送附近学子过山,我瞧着日子也差不多了,你要不要去问问?”
“行,你屋里的门自己钉一下,板子我都刨好了。”阮老三吃着面,抽空说着。
“好。”阮文耀想着,自己屋里那破门早该换了。
“我也老了,以后外面的事该你自己跑了。”阮老三咳了咳,试图装出些沧桑模样。
“你哪里老……”阮文耀想说,你壮得都能把我提起来打,好意思说老了。
阿软偷偷在桌下踢了她一下,想叫她别说了。
“你都娶……”阮老三又想拿儿媳妇说事,可说到一半卡住了,偷瞧了阿软一眼,不好意思往下说。
阮文耀瞧出气氛,赶紧说道:“我知道了,以后我自己去。”
虽是阿软和阮老三吵架,其实两人都是为着阮文耀。
好在阮文耀的脑子还算清楚,他们为她吵一场也算值得。
“爹,你顺便打听一下,上次我去村里听着张员外在摆席,两头狼他直接吃下了,又杀了猪,应该请了不少人。可我瞧着村里人没去,感觉不太对。”阮文耀说着,神情严肃起来。
“杀猪?这是请了多少人。他没和你提捉蛇的事了?”
“嗯。”
“怕是找了外面的人,确实得去打听一下。”
爷俩细细说着,完全没避着阿软。阿软也听出些头绪,这张员外总不会是为了捉蛇,又请了外面的人来,一条蛇而已不用这么大的场面吧。
莫不是瞧上别的东西了,这山里还有别的什么吗?
阿软心中一动,突然想到,莫不是山里有什么宝藏。
这个想法一但生出来,似乎所有的事都对上了。
阮老三总神神秘秘的欲言又止,宁可让女儿毁了一身也要扛事,阮文耀要扛的事,是不是就和这宝藏有关系。
可他们爷俩对钱财不是特别在意的模样,应该不是为着宝藏。
若他们在山里不是为着寻宝,那是在做什么呢?
她不敢妄下定断,默默将惊涛骇浪的心思先压下来。
阮老三说着话,突然望向阿软,“你可想去山里看看。”
“啊?”
阮老三突然的话,叫阿软愣了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和她说的。
阮文耀知道他爹说这话,是将阿软当自己人了,他自然认可,只是想了想阿软那体力,出声说道:“爹,阿软这身体,爬不上去吧。”
阮老三无所谓地说道:“你背她上去不就行了。”
阮文耀想想也对,说道:“那行,阿软,你要上山看看吗?”
“要。”阿软几乎立即就应了,她感觉秘密就在山上。
阿软和他们相处了这么久,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原来她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现在她有些迫切想知道,阮文耀到底背负着什么。
吃过早饭,阮老三下了山,阮文耀则是给阿软全副武装带她上山。
山路不好走,一路尽是荆棘,他把帽子给阿软戴着,自己头上只裹着块帕子。阿软的衣服不适合上山穿,他拿了自己的麻布衣服叫阿软披在外面。
仔仔细细全检查好了,这才要背着她上山去。
“现在就背吗?”阿软被包得严实,才出门阮文耀就要背她。她现在也养好了些,想着不至于一步也走不了吧。
阮文耀也不用和她解释,领着她走了几步,指了一下上山的路。
阮软立即不说了,赶紧爬到她背上,“你可得抓紧我。”
上次下山虽然路难走,都是陡石峭壁,可好歹看得到一点儿路,可上山完全是没有路,一眼看去,全是茂密的草木,山体瞧着是垂直的,阿软完全想不到要怎么上去。
最终阮文耀是用麻绳将她绑在后背上,才艰难将她带上山。
一路上荆棘密林且不说,直上直下的岩壁就有着许多处,全靠着阮文耀徒手攀岩,将她背上去。
都不知道走了多久,头顶上全是参天大树时,阮文耀才停下来,解开她身上的麻绳。
“你慢些下来,腿麻就扶着我一些。”阮文耀小声说着,声音压得很低。
阿软揭下头上罩着的麻布衣服,扶着她才站住,底脚酸麻感直袭到全身,连手臂都是麻木的。
阮文耀见她要摔倒,赶紧拦腰抱起她。
他不敢造次,就伸手臂这么端着,手指都不敢多碰一下。
阿软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手脚,她搂着阮文耀的脖子准备下来时,才发现她有多僵硬。
每回阮文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都叫阿软感觉自己在轻薄她。
索性她就搂着她的脖子靠在她身上多站一会儿,缓缓发麻的腿。
阮文耀才爬上山,正浑身冒着汗,头顶都热得冒着烟,被阿软一搂那热气更是冒得停不下来。
“好点了吗?”他不敢看怀里的人。
“嗯。”她抖了抖腿脚,这才好些。
她总算想起了阮文耀的辛苦,赶紧拿帕子给她擦汗,“你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水。”
阮文耀像杆子似的杵着,心跳飞快,打鼓一般震得耳朵发胀。
半天才喉间吞咽了一下,回了一声,“嗯。”
“给。”阿软取下阮文耀腰上挂着的水袋子,打开给她。
阮文耀两眼看着前面,眼睛不敢乱望,他被卜燕子坑过,隐约知道刚刚那种感觉。
刚刚阿软抱着他的时候,他心跳飞快,他清晰的知道就在刚刚,他对阿软生出了一些坏心思。
他知道这样不对,他怕阿软会像他讨厌卜燕子一样,也讨厌他,他赶紧收了心思,把水喝了。
阿软见她还在冒汗,帕子翻过来折了折又给她擦拭着,“你们每回上山都这么难吗?”
“习惯了,还好。”他不敢看她的眼睛,目光有些躲闪。
“所以要带我看什么?”阿软看了一眼周围,这里树木没有那般茂密,林间没有荆棘,地面是平整的草地,看着像一处秘境似的。
呼吸间,空气都要比别处清新一些。
“前面,跟着我做。”阮文耀把声音压到最低,生怕惊扰了山主 ,字都是一个一个小心地往外蹦。
阿软跟着谨慎起来,不敢造次。
阮文耀整理了一下衣服,轻手轻脚往前走着,没走得多远,前面一片空地间有一片看来及其普通的石碑。
石碑上没有碑文,阮文耀领着阿软走到近前,附身跪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阿软,她还呆呆站着,他赶紧拉了她一下,示意她一起跪下来。
两人静静不出声,跪下先磕头。
磕完头,阮文耀恭敬地小声说道:“山主,这是您上回救下的女孩,养活了,嘿嘿,现在是我媳妇儿。”
阿软愣了一下,所以那天阮家爷俩救她不是意外,是有神仙指引吗?那天乱坟岗里是真的有神仙听到她求救了吗?
她心里震动,但神仙这种虚无缥缈的事物,不是太有真实感。
感觉大抵都是牵强的臆想。
而且往常听到的神仙故事都是老仙人拂尘一卷就把人救下来了,这位山主好像没什么神通,她在阮家养了许久才养回来。
加之这里没庙又没神仙的塑像,看着更像是他们爷俩的臆想。
小山神只有一块看来风化大半的石碑,碑上也没有字,瞧起来也不似那种大庙宇有大神通的模样。
她只是想了一下,赶紧就打住了。
阮文耀磕完头,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动静这才起身带着阿软一起退了出去。
走得离石碑远了些,阿软这才小声问道:“带我来,就是看这里吗?”
阮文耀点了点头。
阿软左右看了看,没庙没祭坛,也没香火,这,这也太清贫了些。
阿软隐约猜到一种可能,小声问道:“你们要做的事是和小山神有关吗?”
山神就山神,为什么叫“小”山神?阮文耀赶紧要捂她的嘴,“不能对山主不敬,好歹救了你。”
“嗯?”
她还是觉得是他们爷俩的臆想,可突然之间,她想到,乱坟岗那一夜她濒死的时候,确实求过神仙。
她又想起,那晚狼敲门的夜里,她差一点就把门打开了,是半梦半醒间听到钟声惊醒,这才逃过一劫。
不然那天哪里打得了什么狼,脖子都要给狼咬断了。
所以真有什么山主不成?
“那你到底是要做什么?”她想着,是要她像庙里的小道士一样天天上香,添香油之类吗。
阮文耀小声回道:“我们原来有很大一个山门,后来落败了,爹说我是山主选出来的,要重新振兴山门。”
阿软不是很懂山门是什么,想着可能是和江湖门派一般吧。
“就靠你和爹吗?”阿软心想着,即使是小门派,只有两人也有些难吧。
阮文耀知道爹叫他带阿软上山,就是将阿软完全当成了自己人,于是说道:“我们住在山上,属于内门。还有外门辅助,外门就是卜老大他们。”
阿软想着,还有卜老大和他一群徒弟,那还算好些。
她突然想到,难怪阮文耀名字里有个“耀”字,原来还真是想要她光宗耀祖。
也是这个原因才叫她扮男装吧,她这个媳妇的存在也是为了骗卜老大他们。
“那我们能求山主帮忙吗?”
“啊?建山门就是为了保护山主啊,你想求什么?”阮文耀疑惑问着,顺道领她到一处好走的林子里。
阿软也不是要求什么,只是一般去庙里照例不都得求点什么吗?“上山拜神不都是为了求点什么吗?”
“你要有什么事和我说,我来想办法给你办。”阮文耀爬到树上,顺手就掏了几个鸟蛋,他蹦了下来,小声说道,“不要麻烦山主。”
“好。”阿软虽是应下了,却不太理解,所以就真的只是带她来看看吗?
她们那么辛苦地爬上山,都到山神跟前了,不求点什么吗?
她从小被带去庙里,道观里,不管虔诚跪拜,还是添香火钱都是为着求点什么。
虽然神佛从来没显灵过,可是信仰不就该是这样的吗?
阿软细细想想,感觉好像又不对,似乎太功利了些。
难怪她母亲年年求神拜佛,总没有灵验的时候。
阿软拽着阮文耀的衣角跟着他,脑袋里已经放飞想了许多问题,被救回后种种经历,爹要阮文耀扛的事情。
建山门为了保护山主。
总总过往总结下来,她最终得了一个结论。
她小声问道:“山主是不是很弱呀?”
阮文耀惊恐看着她,他这媳妇儿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出来。
他担心地看了看左右,赶紧地拉着阿软跪下来。
不等他们把头磕下来,山里刮起一点小风。
阿软看着脚边吹起的小树叶,打了个小旋儿就无力落下了,她心想着,果然弱,生气都只有这么一点儿风。
小风挣扎了一下,又吹了一下小树叶子。
阮文耀瞧着不对,着急喊道:“阿软,你闯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