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们本也瞧不上阮文耀煮的一锅糊糊,可卜燕子也是倔脾气,你不给,我还非坐在旁边望着,就看你好不好意思。
阿软笑着让周望淑去拿碗过来,又让金桂把成双姑娘叫过来。
她给每人都盛了一碗,成双瞧着阮文耀脸色不对,行礼说道:“谢谢小夫人,我不饿,不用了。”
阿软盛了一碗递到她手里,她微笑说道:“我相公总说,只要能吃下饭就能活,吃点吧,发发汗,刚才吓着你了。”
阿软拿着碗坚持递着,成双这才双手接了过来,恭敬说道:“谢谢小夫人。”
卜燕子故意逗她,说道:“别谢太早,这是咱们门主煮的,不一定能吃。”
成双愣得一下,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阮文耀鼓着张俊脸,孩子气地说道:“不敢吃就别吃,我还不想分给你们呢。哼!”
金桂和银枝见他发脾气,吓得赶紧喝了一口,本以为就当是喝洗锅水了,却不想那糊汤入口顺滑,味道又辣又酸又咸又鲜,味道意外的很好,还丰富得很。
她们小声说道:“好喝。”
“很好吃。”
卜燕子嫌弃撇眼,“你们可真捧场。”
成双也跟着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她也夸道:“这胡辣汤煮得很好吃。”
周望淑心想着,你也来?一锅剩菜似的糊糊,你还给起了个“胡辣汤”的名,哼,新来的可真狗腿,她想着赶紧喝一口,也闭眼乱夸吧。
谁想喝得一口,脸色就变了,“咦,真的好吃。”
这下只剩下卜燕子不信了,“你们……一群狗腿。”
卜燕子喝前,还故意“哼”了一声,小声嘟囔道:“看着就不好喝。”
阿软也不解释,微笑着低头喝着自己碗里的胡辣汤。
她家的小相公只要耐下心来,做的东西也是能吃的。
姑娘们很快喝完,一个个眼巴巴望向阮文耀。
阮文耀只当看不见,护食地抱着自己的锅子扭过头,哼,让你们嫌弃我的手艺!
小两口好不容易吃完饭,就要去镇上采买换季的衣服。
挥了挥手离开,留下一个门主小心眼的“好”名声。
阮文耀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蹭了辆过路的马车去城里。
车夫瞧着两人带着铁面具,哪里还收钱,恨不得倒给银子他,他高兴得赶紧腾位置给了他们。
车夫拖着一马车货物,小两口靠着箱子坐在后面。
阿软起先还觉得有趣,找了位置拉着阮文耀坐下,这视野开阔敞着棚子的马车她还是第一次坐。
可马车一跑起来,那颠簸的程度,把她颠得和锅里的豆子似的翻炒得东倒西歪,人都要给她晃下去。
她赶紧抱住旁边的阮文耀,阮文耀犹豫了半天,这才伸手扶着,见媳妇儿没抵触,这才抱紧了些,有软软的媳妇在怀,他一路心神荡漾的魂都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阿软被颠得七荤八素,也没觉到其它,这人又向来一副怕被她的轻薄的模样。
她只怨她没扶紧些。
马车也不知道跑了多久,阿软觉得自己都被颠碎了。
这时车却突然慢了下来,缓了缓居然停了下来。
就听前面有人粗着嗓子喊道:“此路是我开,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钱。”
这是遇上了土匪啊。
车夫跑了这么多回路,第一次没有惊慌,他偷偷看了车后一眼,心里甚至有些偷乐。
土匪晃着生锈着铁刀,嚣张地说道:“车上拖着什么?哟,还有小娘子啊,老子我正好缺一个压寨夫人。”
车后的人动了一下,阮文耀自车后站了起来。
阳光下,她脸上的铁面具泛着银光。
阿软仰头瞧着她,安心地赶紧捂着胸口缓解被散黄似的难受。
阮文耀抱着手嚣张瞧着车前拦着的小喽啰,嚣张地说道:“怎么着,要抢我媳妇啊。”
“哪来的小子,还挺横!”
土匪们打眼这么一看,瞧到是他这个煞神,立即改了口气说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敢!是门主啊,您今天怎么有空,这是要带小夫人去城里啊。”
“知道还拦路。”阮文耀眼神冷冷。
“错了错了,这就给您开路。”土匪们赶紧把拦路的大树干搬开。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阮文耀立在车上盯着那些土匪,直到马车走得远了些,他这才重新坐下来。
他高兴地张开手臂,笑得灿烂看着媳妇儿。
阿软被颠得撞在货物上,无奈看了她一眼,赶紧窝到她怀里。
“嘿嘿,你相公厉害吧。”她低头在阿软耳边,得意地小声说着。
阿软笑着挪动了一下,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靠着她。
可不说人生得意须少年,只是吓跑了几个土匪而已,阮文耀高兴得尾巴都要翘上天。
其实他平日里也不这样,这不是在自家媳妇面前,必须显摆一下吗。
他怀里抱着媳妇儿,那得意的劲儿,比状元打马游街都高兴。
阿软被颠得难受,但靠在她怀里,整个人被温暖包裹着,整个人渐渐放松下来,竟有了些困意。
似乎那天也是这般颠簸的马车,土匪们挥着刀叫喊着追上来。
车夫喊着,“老爷,要追上了。”
她父亲声音里有些惊慌,“弃车,快,后面的车子丢了,给他们。”
车夫着急说道:“可是小姐在后面的车里。”
“一个要死的人……”阿软隐约听到这些,心里发着凉,身子抖了起来。
“怎么了?”温暖熟悉的声音传到她耳朵里,将她从僵梦里拖了出来。
她抬头,看到那人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低头温暖看着她。她的笑容灿烂,有些少年不谙世事的天真劲儿。
阿软微微抬头,就这么看着她。
“看着我做什么?是做梦吓着了吗?”阮文耀微微歪头,瞧着她,眼睛里亮亮的满是和煦的活力。
阿软想起自己被土匪当死人,扔进乱坟岗里。濒死时抓住这个人,是她一生最大的幸运。
没有和那些尸体一样彻底死掉;
没有和村里的童养媳一样,被凌辱,选择碰死;
没有身陷囹圄,被人卖进烟花地里生不如死。
属于她的这道光来得这样及时,没叫她受到一点儿伤害。
她好想贪心地一直拥有这份温暖,一直抓住这道照耀着她的阳光。
她做了一件,她自己也不理解的举动,她靠近了她,再近了些,在她脸边亲了一下。
阮文耀惊得嘴里的狗尾巴草都掉了下来,她愣愣地眨了一下眼睛,呆滞过后是心里涌出的巨大惊喜。
他一直守着礼,不敢靠阿软太近,就是知道阿软并不喜欢他,他见过村里那些童养媳,她们眼里苦涩抗拒。
他不想阿软这样。
脸上轻微的触感还在,他似乎懂的。
没有得意或是喜悦,阮文耀此时感觉到的是安心,终于是放下心了。
阿软那句,“女人的苦难是被卖给一个人玩弄,或是被卖给很多人玩弄。”
那句话他是在意的,他不知道该怎样解释他对阿软的态度。
即使有时候也会对她有坏心思,可他不是,不是那样的啊。
他以为他一辈子也解释不清了,这一刻,他才安心下来,他懂了,阿软应该也懂他的心意吧。
阿软伏在她胸口,心里有些迷茫,又有些安心。
虽然不懂自己为什么会亲她,可是是阮文耀,一切又没有那样害怕。
就像这颠簸的马车,任世间动荡,在她怀里,她是安全的。
即使她还没懂,这份温暖也会一直护着她。
马车驶到入城的道上,颠簸才慢慢变回平缓。路边的人渐渐多起来,阿软坐正了些,离开刚贪念的怀抱。
她红着脸低头整理衣服,看那人傻傻没动,她又给她整理了一下衣服。
阮文耀回过神,嘴角微微上扬,“阿软,要不要先去书店看一下。”
“嗯。”阿软低眸,有着小媳妇似的羞怯。
车夫把他们送到书店那条街才停下来,对他们自是千恩万谢,还约了他们一起回去。
阮文耀算着时间正好,和他约了位置。
这才领着媳妇儿去逛书店。
阿软看到柜上放着的文房四宝,目光有些流连。
家里东拼西凑的一套着实有些不称手,可是这些东西太贵,犯不上浪费银子。
正要收了目光去找书,阮文耀已经喊道:“把这一套包起来。”
“你别!”阿软赶紧拦她。
阮文耀笑着说道:“你不选我就乱买,你相公是那般没用,叫你买个东西也要束手束脚吗?”
“好了,我来选。”阿软耐不过她,也不想叫她扫兴。
细细选了趁手的毛笔,又特意买了些红纸留着过年用。
纸张贵,她选着便宜的买了一些,平时誊抄东西用,太贵的终是用着心疼,选些一般的就够了。
至于书,她看了半天,依旧选的工事用的书。
阮文耀亦步亦趋跟着她,瞧她都不选话本子,疑惑说道:“不找些话本子吗?”
阿软挑着书,笑着说道:“那些有什么好看,不如小相公讲的故事有趣。”
阮文耀听着,心里高兴,想着以后可得多听些故事来讲给媳妇儿听。
笔墨纸砚书两人选了几样,结账时一下掏出十两银子,还是有些肉疼。
“读书人的东西可真费钱。”阿软小声说着,把东西收好,放到阮文耀的小布包里。还好阮文耀一气从外门账上借了一百两银子,不然还真要束手束脚了。
买好了书,两人又去成衣店,依旧是上次那间。
女掌柜只一眼就认出阿软身上的衣服正是她家出的,“哟,小公子您来了啊,这位就是您的媳妇儿吧,可真是一对璧人。”
女掌柜看着他们脸上的面具,也猜出他就是最近有名的少年英雄。
有些结交的心思在,她开价也爽快了些。
两人选了一家三口的换季衣裳,连冬装都提前买了。
女掌柜依旧送了许多边角布料给他们。
阿软结账时,突然问道:“掌柜,我想从你们这里订一批一制样式的成衣,你可想接?”
女掌柜心说,那可太想了,只是她瞧了一眼小公子,嗯?这位小英雄家里是媳妇说了算的吗?这样的大买卖,两人眼神都没交流一下,就是小夫人直接开口。
阮文耀一听就知道是要给外门的人订衣裳,他没多想,只摩拳擦掌地想加入砍价。
今天女掌柜出价这般爽快,他都没有感受到砍价的乐趣了。
不过有阿软在,吃不了亏,买卖订下来不说,手里买的这批衣服也给再压了一回价。
女掌柜一点都不觉得亏,甚至又送了些布料给他们。
要知道,叫铁面英雄们全穿着她家的衣裳出去,那可是一个个活招牌啊。
“小夫人,您门里若是有成衣、布料方面的需要都可以找我,您放心,我绝对给您最优惠的价格。”女掌柜是个精明的生意人,赶紧地要抓住小夫人这样的大客户。
连心心念的俊俏小公子,都懒得看了。
阿软又问她介绍了城里其它几个好口碑的铺子,又去买了被子褥子,床单这些,家用的细碎的东西都补了些。
阮文耀手里提满了也不觉得多,还要领她去首饰铺子里。
“阿软,买些首饰吧,你一样都没有,人家要笑话我了。”阮文耀是懂怎样说最有用的。
阿软这回却不上当了,她婉拒说道:“环佩叮咚的,不方便。等以后相公更出息了,需要我见客了咱们再添补。”
她是懂怎样反向激励的,要不说阮老三无脑偏向这个儿媳妇呢。
这真要是个儿子,以后建功立业都一大半是儿媳妇给夸出来的。
阿软想着说道:“相公,城里有卖兵器的铺子吗?”
阮文耀赶紧拦着她,“这个就真别买了,你相公现在真的买不起,咱们还是从土匪手里抢吧,兵器可比读书人的东西贵多了。”
阿软只得作罢,“哦,那好吧,你可得注意安全。”
阮文耀听话地说道:“嗯,我会注意尽量不把他们伤太重。”
啊?她是这个意思吗?
阿软无奈地笑了,只是想到她终日里刀光剑影的讨生活不安全,她心里记下,一定要好好督促她练功。